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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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聽全都噤了聲, 巫蠱之術無論是在哪朝哪代都是誅九族的罪過。

太後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一邊,仔仔細細地端詳了那嬤嬤一番:“你是哪個宮的嬤嬤?入宮多少年了?”

那嬤嬤聽太後對巫蠱的事情並不上心, 反倒是問她些旁的無關緊要的小事, 心中有些打鼓。

“太後娘娘問你話, 你為何不答?”長悅厲聲斥責道。

嬤嬤身子一抖, 連忙答道:“回太後娘娘, 奴婢姓錢,是朝暉殿的嬤嬤,入宮四十年了。”

太後點點頭,悠悠開口:“那你說說你口中的巫蠱之術是怎麽回事吧。”

錢嬤嬤一聽,張嘴說得飛快:“啟稟太後娘娘,因為要準備今天的晚宴宴請羌國的王子和公主, 人手不太夠就把各宮的宮女調去了一些。後來奴婢突然想起下午太後要在馬場舉行賽馬比賽, 怕喬小姐與白小姐身邊沒有熟悉路的宮女便想著去幫幫忙。”

喬舒聞言有些意外,沒想到竟有人會這麽用心思。她半點聲沒出, 只是靜靜地看著底下跪著的嬤嬤,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太後悄悄瞥了一眼面上十分平靜的喬舒眸中都是讚賞:喬家丫頭還真是個能坐得住的性子。

錢嬤嬤一邊說著一邊掃了一眼喬舒,只見她一副四平八穩的模樣,連眼睛都懶得擡一下:哼,等會兒你哭都來不及!

“奴婢到了喬小姐的院子發現沒有人, 便進去瞧了瞧。奴婢瞧見喬小姐身邊的丫鬟將一個身上紮滿了針的小人兒埋進院中東邊的泥土中, 那丫鬟發現了奴婢還要殺奴婢滅口!”錢嬤嬤突然指著喬舒厲聲道:“不知道喬小姐家中是否對朝廷不滿, 竟指使你做下這等不忠不義之事!”

“嬤嬤真是費心了。”喬舒看了一眼她整整齊齊的衣衫頭發, 眸中閃過一絲利光:“嬤嬤你剛剛可是說我的丫鬟想殺你滅口?”

錢嬤嬤一臉的悲憤欲絕:“喬小姐可是在說奴婢撒謊?您的丫鬟天生神力, 要不是我命大逃了出來,現在沒準就在哪口枯井中了!”

喬舒勾了勾唇角,淺淺一笑:“嬤嬤經歷了一番生死掙紮,衣服上連個褶子都沒有,可真是有趣。”

“我、我那是害怕驚著太後娘娘刻意整理過一番!”錢嬤嬤一梗,想了半天才扯著脖子道,生怕太後娘娘不信還使勁往地上磕了幾個響頭,急的臉都紅了。

太後看得心裏直樂,她將目光投向喬舒,只見她優雅地站起身來,不急不緩地行至錢嬤嬤旁邊對著自己微微一福:“鎮遠侯府上下對大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這老嬤嬤一再攀咬忠臣不知是何居心,喬家蒙冤事小,大齊少了肱骨忠臣事大。現下邊疆不穩,臨界各國對大齊皆是虎視眈眈,喬舒懇請太後娘娘明察。”

“你、你血口噴人!”錢嬤嬤嚇了一跳,她沒想到喬舒把話往叛國上挑,登時就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都不怕,不知嬤嬤為什麽這麽害怕?”喬舒挑了挑眉毛,偏頭看向滿頭大汗的錢嬤嬤,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在宮中數十年是怎麽生存下來的?要是命好的話那還真是讓人羨慕!

太後看著喬舒納悶的神情差點兒沒繃住:“長悅,你帶人去喬丫頭院子裏搜一搜罷。”她微微瞇了瞇眸子,幽幽道:“這行宮也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是。”長悅屈膝行禮,帶著一隊侍衛退了出去。

“行了,繼續罷,喬丫頭你去坐著。”太後擺了擺手,場上的人微微一楞,有那反應快的率先上了馬,其他人這才回過神來。

錢嬤嬤仍在地上跪著,滿臉惶恐,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太後明白著是相信喬舒的!她咬著牙,忍耐著膝蓋的酸痛:等一會兒,太後就不會信她了!

一輪比賽結束,太後笑呵呵地賞了幾個馬術精湛的侍衛,鼓聲剛響,就見長悅帶著人回來了,手中還拿了一個布包,隱隱露出了一個插著針的布偶腦袋。

錢嬤嬤眸中帶了絲笑意,迫不及待地大聲道:“就是這個、j就是這個!這就是喬小姐身邊的丫鬟往院子裏埋得東西!”

“嬤嬤可是看仔細了?”長悅將東西扔在錢嬤嬤跟前道。

“看仔細了、看仔細了!”錢嬤嬤裝模作樣地仔細查看了一遍那小人,拍著胸脯保證道:“奴婢向來過目不忘,見過的東西都記得牢牢的,肯定錯不了!”

“我覺得嬤嬤說得不對。”長悅冷聲道:“嬤嬤要是記性真的好,怎麽連自己屋子的東西都認成是喬小姐的了?”

錢嬤嬤一楞,眼瞧著長悅對著太後道:“啟稟太後娘娘,奴婢將喬小姐住的院子搜了個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搜到。反倒是在這嬤嬤的屋子裏搜到了些不幹不凈的東西。”

“我的屋子?”錢嬤嬤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的布偶,背後一陣發麻,連忙把東西丟在了一邊:“怎麽可能?奴婢是冤枉的,還請太後明鑒啊!”

長悅說著,撿起地上的布偶給太後程了上去。太後掃了一眼,目光突然變得犀利:“大膽刁奴,竟敢對當今聖上行巫蠱之術!”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錢嬤嬤心中大駭,逼不得已間緊緊抓住了腦海裏陡然出現的念頭,她像是瘋了一般指著長悅淒厲地道:“定是你收了她的好處把罪名賴在我的頭上!對,是你與鎮遠侯府合謀!是你誣陷我!”

長悅氣極反笑,冷聲道:“那麽多人與我一同去的,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收買不了那麽多人!”

“把人給我帶進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喬舒擡眼看去,只見齊槊沈著臉,帶著凜冽的氣勢走了進來。

“甄嬤嬤?”寧珂看著齊槊身後被侍衛壓著進來、狼狽不堪的老嬤嬤驚訝道。

“母後,兒臣剛剛碰見了長悅姑姑搜宮,知曉了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來也巧,昨兒天氣熱,兒臣睡不著便在園中逛了逛,無意間碰見了昌平伯府的嬤嬤與宮中一嬤嬤鬼鬼祟祟地商量些什麽。兒臣閑著無聊便跟著她們,我是親眼看見那嬤嬤回了朝暉殿的。”齊槊看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二人冷哼道:“剛聽長悅姑姑說那告發喬舒的是朝暉殿的嬤嬤我就覺得不對,便去審了審這甄嬤嬤。”

“你自己說罷!”齊槊面色如鍋底一般,氣得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沒想到自己的喜歡對於喬舒來說不是好事,只要她稍微大意一些,招來的便是滅頂之災。

“是、是奴婢見我家小姐對槊王相思成疾實在是於心不忍,所以、所以才出此下策!”甄嬤嬤擡頭看著太後哭道:“主意雖然是奴婢出的,可、可事情都是她做的啊!”

“你放屁!”寧珂蹭的站起身來,氣得小臉通紅,連禮儀規矩都顧不得了,張嘴就說了粗話:“你哪只眼睛看著我相思成疾了?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寧小姐剛剛還在場上騎馬馳騁,哪裏像是有病了?你別看人家長得好看就欺負人家!”塔穆爾氣不過去,出聲替寧珂辯駁道。

寧珂回頭看了一眼目光關切的塔穆爾,輕輕吐出一句話來:“多管閑事!”

塔穆爾:……

錢嬤嬤看著張嘴就把事情全都推到自己身上的甄嬤嬤心頭一梗,撲上去就狠狠甩了她兩巴掌:“你這個老虔婆,枉我這麽信任你,就想著謀一謀富貴,沒成想你倒把事情都推到我頭上了?”

“那東西在你屋子裏,你還想賴我不成?”甄嬤嬤不甘示弱地抓住錢嬤嬤的頭發,兩個人撕扯起來。

太後看得正樂呵,就聽見齊湛清了清嗓子:“還不將人拖下去?”

一旁待命的侍衛忙把人拖了下去,太後看著逐漸遠了的兩個嬤嬤暗暗嘆了口氣:哀家許久沒見過這麽熱鬧的場面了,狗咬狗總是最逗樂的……

喬舒抿著唇,主動起身上前行了個禮:“啟稟太後娘娘,臣女有件事想說。”

“說罷。”

“臣女承蒙太後娘娘垂愛,伴鳳駕到行宮避暑。臨行前祖母千叮嚀萬囑咐,告誡臣女要小心謹慎,不可行差踏錯半步。宮中艱險,臣女為了不讓家族遭難,只得□□手下的丫鬟謹慎行事,院子中的東西多了少了都有留意。”喬舒深谙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個道理,她微微頓了頓,說話的聲音顫了顫,聽起來十分委屈:“臣女交代過,東西少了可以補,但若是多了就要哪來的回哪去,臣女無心陷害,實在是她們欺人太甚。”

太後瞧著水靈靈的喬舒,仔細想了想心中也動了氣。她本不信這些個巫蠱厭勝之術,可那人偶上的生辰八字寫的確是皇上的。若不是因為她多了個心眼兒早早就派人護著喬舒的院子,就是她不信也免不得多幾分猜疑。

她越想越氣,狠狠拍了拍桌子:“喬丫頭不過是得了槊兒與哀家的喜歡就有這麽多人算計著她,難道哀家寵愛誰就是害了誰不成?”太後看了一眼底下立著的齊槊和喬舒,朗聲道:“傳哀家懿旨,鎮遠侯府喬九小姐賢良淑慎、品貌端莊,哀家甚喜,特許配給吾兒齊槊為妻,望汝二人琴瑟和鳴、誓約同心,擇日完婚。”

齊槊心中一喜,那雙桃花眼滿是生動的光彩波紋。他看向一邊呆呆傻傻的喬舒,拉著她一起跪下:

“兒臣謝母後恩典。”

“臣女謝太後恩典。”

“哀家就賜婚了,怎麽著!”太後生氣地冷哼一聲,看著底下跪著的二人眸中又漸漸染上了一層欣喜:哀家可就等著抱孫子孫女了!

眾人臉上皆是一片喜氣,唯獨齊湛看著當中跪著的身影眸子微微發黯:早就有這一天不是麽……

是夜,一個人影摸到齊湛的院中,小心翼翼踏進了他的書房。

齊湛正提著筆,剛要落筆就察覺到有人闖了進來。他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舅舅來做什麽?”

“你還知道我是你舅舅?”那男子怒道:“到底什麽時候動手?”

“明日如何?”齊湛神色淡淡的,註意力都在手中的筆上,運轉筆鋒毫不猶豫。

那男子沒想到他今日竟答應得如此痛快,他看著齊湛不像在誆他便也不再緊緊相逼:“不能反悔。”

齊湛輕笑:“自是不會反悔的。”

男子得到承諾也不再多留,轉身就退了出去。

齊湛看著那個背影,眸子漆黑如夜,一陣涼風吹過,那宣紙上墨跡未幹的“舒”字飄然染上一絲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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