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齊槊看著喬舒那雙圓圓的、帶著一層水汽的眼睛不禁想到:別說加一只,我讓你吃到煩都行啊!

喬舒興高采烈地坐下, 拿起手邊的象牙筷夾了一筷子松鼠桂魚放入口中, 外表酥脆,鹵汁酸甜適中。值得一提的是這魚肉軟滑細膩、鮮嫩多汁, 跟她以往吃的不大相同,她本來認為祖母小廚房做的松鼠桂魚是她吃過最好吃的, 不成想今天吃到了更好吃的。

“好吃嗎?”齊槊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就仿佛那條魚是他做的一般。

喬舒十分敷衍地點了點頭, 她吃的正開心無暇顧及齊槊,手中的筷子又伸向了那道色澤鮮亮,香味濃郁撲鼻的紅燒獅子頭。獅子頭裹著香醇濃郁的肉汁,口感細膩彈牙, 還帶著一股特別的鮮甜:“這是……摻了蟹肉?”

正在一邊片鴨子的廚子見了, 臉上有些小興奮:“這位小姐還是第一個嘗了第一口就能猜到這獅子頭是摻了蟹肉的。”

“這個不難呀。”喬舒擡頭看著手中菜刀舞的飛快的廚子輕聲道。

“確實不難, 只不過大多數的人吃得急、心不夠細, 嘗不出來。”廚子緩緩道:“小人祖上為了讓蟹肉與豬肉更好的融合在一起,既能增加菜品的鮮香, 還不能讓蟹肉喧賓奪主試了不少辦法。一代代傳下來, 菜方改進了不少, 這道菜裏現在只剩下了蟹肉那一絲用來提味兒的甘甜, 極少有人能在吃第一口的時候就猜出來。”

“辛苦你了。”喬舒笑瞇瞇道,她向來尊敬這些手藝人, 他們身上有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智慧啊!

廚子拿著刀的手一楞, 從沒有哪位出身名門的人跟自己客客氣氣地說“辛苦你了”。他看著喬舒憨厚地笑了笑, 低下頭去,手中的菜刀舞的更賣力了。

齊槊一言不發地看著身邊撩人而不自知的喬舒捏了捏拳頭,無奈地拿起筷子把她的碗堆成了小山。

“對了,我想與你說件事。”喬舒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看著齊槊道。

齊槊看著一臉嚴肅、嘴角卻偏偏還掛著松鼠桂魚鹵汁的喬舒一個沒忍住笑出聲音來:“小花貓。”

他伸出手,拿過一邊雪白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喬舒楞楞地看著齊槊那張專註又溫柔的臉,只覺得自己腦袋“轟”的一聲,全身血液好像都朝著天靈蓋沖了上來。她腦子懵懵的,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愈發快了。

“好了。”齊槊捏了捏喬舒的臉頰,溫聲道:“你剛剛想與我說什麽?”

“我、我……”喬舒楞楞的,看著他那雙波光粼粼、溫柔似水的眸子,魂魄已然丟了一半。

“舒兒?”齊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他雖然面色如常,實則心裏早就樂開了花:我的舒兒看我看得發呆!

“咳……”喬舒回過神來,臉上一紅覺得有些尷尬,輕輕咳了一聲拍開他的手:他怎麽就、怎麽就這麽自然,就好像那是他應該做的似的……

“烤鴨片好了,小姐您嘗嘗?”廚子端著一盤片的薄薄的鴨肉放在喬舒手邊,她看著那盤金燦燦的烤鴨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喬舒再次把齊槊拋在腦後,夾起一片油亮軟嫩的鴨肉放入口中,嫩滑的鴨肉帶著一層烤的焦酥的外皮,肉質緊密不柴,沒有絲毫油膩的感覺,口中滿是帶著淡淡甜味兒的肉香。

喬舒吃的開心,夾起一片鴨肉十分自然地放在齊槊嘴邊笑瞇瞇地道:“這鴨子烤的極好,你嘗嘗?”

話音剛落,喬舒對上那雙流光溢彩、滿是欣喜的眸子方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她紅著臉想要收回手,卻被眼前的人一臉壞笑地抓住了手腕。

齊槊笑著低頭,張口吃了喬舒夾著的那塊兒鴨肉,眼尾微微揚起。他低聲道,聲音略微有些沙啞:“舒兒餵得比往常的好吃了許多。”

喬舒看著他眼底的透著一絲暧昧的笑意,臉“騰”的一下就紅透了:“流、流氓……”

那帶著一絲怒意的聲音進了齊槊的耳朵裏卻偏偏是甜甜糯糯的,他笑了笑,怕她惱羞成怒不好再逗她便收了臉上的笑意正經道:“你剛剛要與我說什麽?”

“是這樣,上次曦元姐姐來侯府做客無意之中看見了你送我的那顆夜明珠。她說那是她祖母的嫁妝,當年祁家被抄家的時候與其他東西一起充公了,曦元姐姐哭著向我討要,可是我想著那是你送與我的,我若是私自送給別人有些不尊重你的心意便拒絕了。”喬舒頓了頓,有些覺得不好意思開口。

齊槊聽得十分認真,見她神色有些為難便開了開口,聲音十分柔和:“你有什麽想法,在我面前無需覺得難為情,我總是想幫你的。”

“是這樣,我與曦元姐姐從小一起長大,她心裏難受我也不忍心,就想著把珠子交還與你,你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光明正大地賜給他們家。”

喬舒說罷,看著齊槊皺著眉頭又趕緊補上幾句:“我不會讓你白白把珠子送出去的,多少銀子我出。”

齊槊聞言,掃了一眼喬舒十分認真的面容突然笑出聲來:“區區一顆珠子我還跟你要錢,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我齊槊小氣?”說著他伸手點了點喬舒的眉心道:“那珠子既然送給你了那就是你的東西,你想怎麽處置都行。我當是什麽大事,等過幾日我去找我皇兄要顆更好的送你,那顆珠子你就還給祁家吧!當年的事也是我皇祖父對不住他們。”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我不能拿著你的東西做人情。”喬舒性子有些倔強,這是她外祖父教給她的道理,她不能讓老人家白教。

“那這樣,我缺個扇墜子,你送一個給我便是抵那顆珠子了如何?”齊槊笑道。

“那行吧……”喬舒點頭應下,滿腦袋都是送什麽玉才能抵得上那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她突然覺得齊槊仿佛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街上人多口雜,齊槊無法親自送她回去,便派影一暗中護送,自己則留在了酒樓,與那個廚子大小瞪小眼。

“不知王爺把小人留下有何吩咐?”廚子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齊槊那雙冒著寒氣的眸子,想著早死晚死都得死還不如痛快一些便開了口。

齊槊掃了一眼桌子上那條光禿禿的桂魚骨架挑眉問道:“這松鼠桂魚可是你做的?”

“回王爺,是小人做的。”

“教我。”

“啊?”廚子張大嘴,滿臉錯愕地看著齊槊:“小人、小人沒聽錯吧?”

“還要讓本王再說一遍不成?”齊槊淡淡道。

“不用、不用……”那廚子擡頭看著齊槊,小心翼翼地問道:“小人能否問問,您是不是為了剛才那位小姐才……”

“不該你問的事情別多嘴。”

廚子心中了然,其實也有那些喜歡研究菜品的達官貴人過來學,他也只是教了大概,他們做出來的味道差他也只是用“沒天分”這個理由糊弄過去。至於這次……算是為了回饋給那位小姐給予自己的尊重,他默默決定把秘方教給他,反正千百年來還沒見過那位王爺當廚子開餐館的,即便是開了……反正廣平酒樓開到現在也不是靠一道松鼠桂魚。

“司橘,你說有什麽名貴的玉能比得上那顆夜明珠啊?”喬舒思來想去,沒有一丁點兒的頭緒:“這次齊槊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我應該好好謝謝他才是。”

司橘看著緊皺眉頭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小姐您難道沒看出來王爺的意思是讓你給親手做一個?”

喬舒不以為然地瞥了她一眼,轉頭對著司荷說道:“司荷,司橘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幫我想想吧。”

“咳……小姐,我與司橘想的是一樣的。”司荷嘿嘿幹,笑了兩聲,兩人一起低下頭去。

喬舒呆楞楞地看著自己腰間的禁步,不禁陷入了恐怖的回憶中:繡個花什麽的我還會,打絡子我是真不會啊!

“司荷,等回去的時候你教教我罷。”喬舒想著齊槊為自己做了這麽多事情,自己圖方便買個現成的確實不大好:“回頭你把庫中的玉料挑出來幾塊上好的,我親自刻。”

“是。”

“對了,等回去之後你把那顆夜明珠裝起來,我明日給曦元姐姐送去。”

司荷算了算日子,笑著道:“過幾日就是祁老夫人六十九大壽,何不等到那時當做壽禮讓老夫人跟著高興高興?”

喬舒垂眸想了想,歡喜道:“如此也好,老夫人和曦元姐姐定是高興的。”

齊槊慘白著臉從廣平酒樓出來,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滾。那廚子什麽都沒教,就是讓他片了一個多時辰的魚肉,明明切的花刀都差不多,他偏偏說不行,要不是自己切廢了他一簍魚,他都要認為這個死廚子是故意刁難自己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笑得一臉和煦的廚子忍住內心的火氣,甚至還擡起胳膊朝他揮了揮手:為了喬舒的魚……大丈夫能屈能伸!

“主子,皇上派人傳了口信兒讓您進宮一趟。”影二低聲道。

“等我回去換身衣裳。”齊槊聞著自己身上濃重的魚腥味,胃裏又是一陣翻滾。

“皇上說有急事。”

齊槊:……

齊淵正批著奏折,眉心緊緊皺成一團。他身邊立著的禦前總管李成連喘氣兒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觸了萬歲爺的眉頭。

“啟稟皇上,槊王爺到了。”

聽見這麽句話,李成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臣弟參見皇兄。”齊槊單膝跪地,腰板兒挺得筆直。

齊淵正被政事所煩擾,見齊槊來了臉上才微微露出一抹笑意:“平身罷。”他走到齊槊身邊,剛要伸手親自把人扶起來就聞到了一絲怪異的氣息,齊淵皺了皺眉:“你不是不喜吃魚?”

“呃……臣弟若是說來得急,撞在魚販子身上了,皇兄您信麽?”齊槊聞了聞身上的氣味兒,差點兒吐出來。

“不信。”齊淵神色淡淡的,眸中卻微微透著一絲喜悅:“看來朕是時候該賜個婚了。”

齊槊被自己身上的魚腥味兒熏得頭腦有些不大清楚,還沒等說話就聽見自家皇兄悠悠道:

“白家二小姐喜歡吃魚,可是她?”

齊槊被齊淵的話嚇得陡然一顫,連舌頭都打了結:“別別別!咱們哥倆可不能把白家的女人都娶回來,你樂意,臣弟還不樂意呢!”

李成被齊槊的話嚇了一跳,連忙對他使了個眼色。

“皇兄,臣弟……”

“無妨。”齊淵看著這四四方方的宮殿,冷淡道:“不過她可不是你的皇嫂。”

“是是是,臣弟等著您早日找到心愛的姑娘,立她為後。”齊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反正遣散後宮是你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

“你知道的挺多?”齊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好了,說正事。十日後是祁老夫人的壽辰,你替朕走一趟。”

“就這點事?十萬火急?早知道臣弟就回去換一身兒衣裳了。”齊槊扶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齊淵將桌上的折子扔給他:“你看看罷。”

齊槊展開,有些吃驚:“羌國要派使者出使大齊?這幫孫子,我就知道他們連連騷、擾邊境百姓就沒安好心眼兒!他們認定了大齊現在與南疆局勢緊張,就想著來大齊打秋風!想得美!”

“他們想的確實是對的。”齊淵沈聲道,自大齊十幾年前那場內亂之後,國力大不如從前,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並不想節外生枝。

齊槊一默:“罷了,就是幾個要飯的,羌北蠻荒之地沒見過什麽世面,咱們賞他們些陳糧他們都能樂的跟過年似的,花點兒銀子總比打仗讓老百姓受苦強。”

“羌國使團就交給你了。”

“皇兄!您這是給臣弟挖坑!”齊槊不滿道:“臣弟有要事,沒工夫陪他們逛園子!”

“所以……你就有工夫整日蹲在鎮遠侯府門口偷看人家的九小姐?”齊淵挑了挑眉毛,淡淡地說。

齊槊:……

“皇兄您派探子跟著我?”齊槊一臉錯愕地看著齊淵。

“朕那向來勤勤懇懇的弟弟許久都不見人影,你說朕能放心麽?”齊淵緩緩道:“去不去?”

“不去!臣弟好不容易把人給捂熱了,不能前功盡棄!陪使團吃喝玩樂最廢工夫,沒空!”齊槊撇了撇嘴:“皇兄,您忍心看著臣弟孤獨終老麽?”

齊淵看著從小就跟在自己身後“哥哥、哥哥”叫著的弟弟心裏莫名有些酸楚:現在讓他辦點兒事都需要講條件了?

“那若是朕答應你,等羌國使團順順利利走了之後朕就給你喬家九小姐賜婚呢?”

“真的?”齊槊眼睛一亮,二話不說很是痛快地點了點頭:“多大點事,包在我身上。”

齊淵看著齊槊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覺得十分礙眼:“快去看你的九小姐吧。”

“是,臣弟告退。”齊槊美滋滋地退了下去。

齊淵看著他臉上的喜氣覺得胸口一疼:沒想到弟弟長大了也是個靠不住的……

“七哥,你那兒有沒有扇墜子?借我用用。”喬舒一到家就直奔喬沅韶的院子。

“有,那怎麽突然想起來要這東西了?”喬沅韶被風風火火的喬舒嚇了一跳,見她跑得急連忙站起身來護著。

“我不告訴你!”喬舒見喬沅韶桌子上的扇子掛著的掛墜十分好看便伸手指了指:“七哥,就這個吧,借我幾日,過幾天就還你。”

“拿去罷。”

“謝七哥,就知道你最疼我!”喬舒取下扇墜子轉身就走,連坐都沒坐。

喬沅韶看著形色匆忙的喬舒,腦海中不知不覺湧現出一個想法:小九是不是想做個扇墜子送我?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不然喬舒為何這麽急著走?定是她怕自己識破她的小心思!

他喜滋滋地坐在一邊,手上的書變得索然無味:我就知道小九最喜歡的哥哥是我!親手做的扇墜子啊!他們可沒這個待遇!

用了晚膳之後,喬舒就把自己關在房裏雕玉。不知不覺已經入了夜,她刻的正起勁兒,沒有一丁點的睡意。

一個男子鬼鬼祟祟地貼在窗邊,十分謹慎地往裏掃了一眼:真好,那死鳥不在!齊槊剛剛撐起身子準備往裏跳的時候就聽見那個讓他做了無數個噩夢的聲音:“殺人啦!殺人啦!”

喬舒嚇得渾身一抖,小心肝兒都顫了顫,她擡頭往窗邊一看,果然看見綠著一張臉的齊槊陰測測地盯著那只站在自己床邊的鸚鵡。

“呱呱,不許亂叫哦!”喬舒指著鳥嘴,警告道。

鸚鵡呱呱轉了轉自己那雙黑亮亮的豆豆眼,偏過頭去沒有再叫。齊槊松了一口氣,繼續之前的動作,還沒等翻進來就聽見那只死鳥扯著嗓子喊道:

“殺人啦!殺人啦!”

這叫聲過於突然,齊槊一個不慎,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那鸚鵡活動了一下小腦袋瓜兒,那雙豆豆眼似乎透出了一股喜氣:“摔啦!摔啦!活該!活該!”

齊槊狼狽地爬了起來,幾步上前一把捏住鳥脖子:“你跟我講講,這鸚鵡從誰那弄來的。”我肯定不殺了他!

“你把呱呱弄疼了!”喬舒一把將鳥搶了過來,替它順了順毛,還順便捏了捏它那軟綿綿的小肚子。

鸚鵡舒服地揚了揚脖子,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齊槊。齊槊臉色綠的更深,他楞是從那雙豆豆眼中看出了一絲挑釁。

他極力地控制住自己蹭蹭往上冒的火氣看向一邊的喬舒,那一桌子的錦線和玉料讓他的火氣瞬間就降了下來:

“這是……給我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