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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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園

喬舒昨夜折騰了半宿,睡得正香, 外面突然想起一陣喧鬧, 夾雜著磚瓦碰撞的聲音,她皺了皺眉, 捂住耳朵就往裏側滾去。

她迷迷糊糊地好似聽見有人說別吵了九小姐睡覺,聲音漸漸小了下來。喬舒心滿意足地抱著枕頭, 剛要睡著門就被人推開了。

司荷輕手輕腳走到喬舒床邊輕聲喚道:“小姐醒醒, 祁小姐過來了。”

“嗯……”喬舒本能地應了一聲, 再也沒有動靜。

“小姐,該起了,祁小姐還等著呢。”司荷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喬舒。

“嗯……知道了……”喬舒跟小貓兒似的哼唧了一聲, 又沒了動靜。半晌, 她才微微擡起腦袋瓜兒, 睡眼惺忪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司荷:……

“祁小姐來了, 在廳裏等著呢!”司荷連拖帶拽把人拉下床伺候她梳洗。

“把曦元姐姐叫進來吧,她一個人在外面等著定是無聊的。”喬舒打了個哈欠, 淚珠還在眼眶裏打著轉兒, 整個人像只剛睡醒的小貓兒, 說話的聲音都奶聲奶氣的。

祁曦元進來的時候, 屋內的四個丫鬟正服侍喬舒穿衣裳。她今兒穿了一套極其珍貴的月影紗制成的衣裙,月影紗十分輕薄, 罩在繡著銀紋的裏襯上, 好似月光流動。

她看著喬舒身上低調卻又非同尋常, 處處透漏著貴氣的衣裙,臉上慣常掛著的笑微微有些僵硬:在家中還穿的這樣華貴,分明是給我看的!

“曦元姐姐你楞著做什麽呀?快坐下。”喬舒被折騰了一陣兒總算是清醒了一些:“司荷,你去端些茶水來,對了,曦元姐姐愛吃菊花糕,別忘了。”她說著,又低聲對司橘說了些什麽,兩人一起退了出去。

“快別忙了,我就是在家中待的無聊,來你這兒坐坐。”祁曦元看著喬舒那雙滿含笑意、清澈如泉水般的眸子,只覺得自己仿若站在照妖鏡下,心中的臟汙醜陋無所遁形。她只覺得自己仿佛與喬舒形成了對比,她如水晶般晶瑩剔透,從頭到腳都是那麽幹凈完美,而自己就如同汙泥中的蛆蟲,滿身泥濘、醜陋不堪。

喬舒被祁曦元盯著看了良久,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曦元姐姐,你盯著我許久了……”

祁曦元回過神來,連忙拉著喬舒笑了笑:“你今日這衣裳好看,我是一時看入了迷。”

“就知道你喜歡,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匹!”喬舒笑瞇瞇地靠近她耳朵悄悄說道,唇邊的小梨渦俏皮可愛。

話音剛落,司橘就捧著一匹乳白色的月影紗走了進來,迎著陽光,布匹上柔和的光澤微微流動,祁曦元見了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撫:“真好看。”

“我對你好吧!”喬舒搖了搖她的手,心裏一片歡喜。她沒有姐妹,祁曦元算是她的親近之人,好吃的好玩的向來都會單獨留一份給她,時日長了她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姐姐看待。

祁曦元的手一頓,心底有一絲異樣。她只覺得自己心中最堅硬的那部分好似正在被什麽柔軟的東西侵蝕著:不然……算了吧……

“小九,這是之前齊……”喬沅韶沒想到祁曦元也在,反應極快地收回了話:“祁小姐也在啊。”

“見過喬七公子。”祁曦元回過神來,問了個好。

“七哥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今日不用去書院麽?”

“書院昨夜失火,要修葺一陣子,這幾天就不用去了。”喬沅韶說著把手裏的盒子放在喬舒面前:“還好我把它拿回來了,不然燒成灰了就可惜了。”

“這是什麽?”喬舒伸手把盒子掀開,只見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靜靜躺在盒子裏閃著光。

“這是……”祁曦元瞳孔陡然一縮,雙手不禁有些顫抖:這是祁家的東西……

還記得祁家沒出事的時候,祁曦元總是喜歡去她祖母院子裏玩耍。偶然一次她碰見祖母在整理嫁妝,她見了那顆品質上乘的夜明珠就喜歡,於是便撒著嬌向祖母討厭。祖母只是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說這些都是給她攢的嫁妝。從那以後她每天都盼著長大嫁人,可是還沒等她長大,祁家就敗了,所有財產盡數充公,包括那顆夜明珠……

“曦元姐姐?”喬舒見她盯著那顆夜明珠的目光透著傷心悲憤,便輕輕喚了她一聲。

祁曦元微微偏頭,看著對自己一臉關切的喬舒突然如瘋了一般握住喬舒的手:“舒兒,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曦元姐姐你說說看,只要我能幫就一定會幫。”喬舒拍著她的背安撫道。

祁曦元語氣急切,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整個人透著失而覆得的喜悅:“你能不能把這顆夜明珠送給我?這是我祖母的嫁妝,我……姐姐這些年從未求過你,舒兒你若是肯答應,姐姐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這有何難……”喬舒沒有半點猶豫,剛要說話就瞥見自己七哥給自己使了個眼色。她沒看懂,挑了挑眉毛一臉的疑惑。

喬沅韶見她不懂,盡量使自己的嘴型誇張一些,一字一句:齊槊送的。

喬舒皺了皺眉,她看是看明白了,可是心裏卻有些犯難。按理說她是應該把夜明珠交還給祁家,可是她拿別人送的東西做人情的習慣……

“舒兒?”祁曦元見她突然停了下來好似在思考些什麽,便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一臉渴望地看著她:“舒兒,這顆珠子對我來說真的特別特別重要,你能不能……”

“曦元姐姐……”喬舒看著祁曦元通紅的眼眶有些心疼,但她還是緩緩說道:“這東西也是別人送給我的,不如……”

祁曦元亮晶晶的眸子瞬間就黯淡下來,她送開喬舒的手,十分勉強地笑了笑:“是我過分了,舒兒你別在意。”只是一瞬間,堅硬的心被撕扯開的那道縫隙瞬間被填滿:喬舒,是你逼我走上絕路的……

喬舒嘆了口氣,想著改日把夜明珠還給齊槊,想法子讓他用個什麽辦法把珠子光明正大地還給祁家,也算是圓了祁曦元的願望。

她看著祁曦元那雙沒有光彩的眸子默默道:若是齊槊答應,我便原諒他吧。

喬舒看著那顆夜明珠,莫名覺得有種將自己出賣了的感覺……

祁曦元出了侯府,坐在馬車上看向身邊的連翹,聲音微微發冷:“怎麽樣?”

“回小姐,奴婢已經將喬小姐貼身的香囊扔進舒心園的井中了,無人瞧見。”

“花樣子都記住了麽?”

“都記住了。”

祁曦元神色淡淡的,可眸子卻閃著陰狠的光,就連嘴角勾起的那抹不起眼的笑都透著狠絕:我本來不欲這麽做,是你斷了我心慈手軟的念頭。只是名聲而已,喬家大可以養你一輩子,對不起……

夜裏悶熱無風,齊槊本只是想出來走走,沒想到卻無意識轉悠到了鎮遠侯府。他心中想著喬舒笑瞇瞇的雙眼,心頭一癢,腳步一轉就到了他慣常翻墻的地方。

齊槊擡頭看了一眼那修了一半、明顯比往常高了許多的墻頭一楞:這樣就能攔住我了?

他輕蔑一笑,輕輕一躍,十分輕松地攀上墻頭。齊槊還沒來得及得意,就看見下面擺著密密麻麻的箭,那尖利的箭尖在月光下閃著森然寒光,饒是他見了都覺得有些肝顫:喬沅韶,你真行!

齊槊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舒心園的方向,十分無奈地翻了回去: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活著才能把人娶回家……

近幾日天氣悶熱,喬舒不曾出門,實在是覺得無聊就逛逛園子。她不知不覺走到那晚齊槊帶著她翻墻的地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這墻怎麽……這麽高了?

這一處只是鎮遠侯府的一個比較偏僻的院子,別說是主子,就連下人都很少來這兒,久而久之便荒廢了。她看著地上齊刷刷的一排箭,在心中默默為齊槊上了柱香。

“小姐、小姐不好了!”司桃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有個無賴在侯府門口撒潑,說是……說是來下聘的。”

“下聘?”喬舒有些懵:“給誰下聘?”

“給您啊!”司桃急的拉著喬舒就跑:“您不知道,那個無賴嘴臟得很,侯府外面現在正圍了一大堆人看熱鬧呢!”

“我與舒兒是兩廂情願,你們憑什麽趕我走?”

喬舒剛到就聽見這麽一句話,頓時氣的火冒三丈,她擼起袖子想要出去理論就被幾位哥哥拉住:

“小九你現在出去不合適。”喬沅韶道:“有哥哥們在呢。”

“這位壯士,你口口聲聲說我家小九與你有私情,不知你有何處值得我家小九傾心?”喬沅修冷冷地看著面前面容醜陋的粗俗男子,強壓著心中的火氣道。

“就是,人家一個金尊玉貴的侯府小姐怎麽會看上你?哪來的臉?”

人群中瞬間響起一片嗤笑,那大漢滿面通紅,高聲道:“怎麽不會?她說我與她見過的公子少爺們不同……”

周圍奚落的聲音越來越大,大漢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高聲怒吼道:“我呸,你們這幫格老子的少在爺跟前放屁!舒兒已委身於我,我要了她身子就要對她負責!你們若不信,你們問問喬家大少爺,他家小妹胸前是不是有顆朱砂痣!”

奚落嘲笑聲微微低了下去,眾人全都看著鎮遠侯府門口那玉樹臨風的喬家大少爺,眼裏隱隱帶著一絲興奮。

“小九身上確實有顆朱砂痣……”喬沅修看著他淡淡一笑:“這件事府中下人知道的不在少數,若是有心,略微打聽一下便能知曉。若是人人像你一般鬧上門來說些子虛烏有的事我們就將人嫁出去,那我們鎮遠侯府的門檻早就被人踏平了。”

“你不承認便罷了,那你與我說說這個香囊是怎麽回事?”大漢從懷裏掏出一個香囊,高高舉起讓眾人看得一清二楚:“這香囊是舒兒交給我的定情信物,這等貼身之物怕是沒那麽容易拿到手吧?”

眾人看著她手中的荷包議論紛紛,看向鎮遠侯府的眼神逐漸變得暧昧起來:

“想不到侯府小姐好這口兒……”

“事情沒有定論,你怎麽能如此說話?”

一時之間,爭吵聲不絕於耳,場面有些失控。

就在這時,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行駛過來,停在大漢身邊。正當人們猜測著來人是誰時,就聽見一個威嚴冰冷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了出來:

“何人在此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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