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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正在進行的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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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進行的報道

紐約已經算是入了秋, 溫度已經有些涼,樹葉也開始掉了。

宋欣回到紐約後的生活, 猛地忙了起來。

早上七點, 宋欣頂著滿頭亂毛,迷迷瞪瞪地起床梳頭化妝穿衣服, 伊迪絲不住咋舌:“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宋欣眼底都是黑眼圈, 揉著眼睛模糊道:“我……大概十二點多吧,昨晚差點累死我了……”

伊迪絲:“你去幹嘛了?”

宋欣滴了兩滴眼藥水, 說:“我去一個區混了一圈,那邊能采訪的實在太多了。”

伊迪絲·勒龐尖叫道:“宋欣……你——你昨□□服怎麽這樣?!”

宋欣擡起胳膊,長袖家居服下是一條胡亂纏了繃帶的胳膊,繃帶上還滲出了點點血跡。伊迪絲指著尖叫的那團衣服則破破爛爛, 滿是血和泥巴, 活像在泥塘裏滾了一圈。

宋欣疼得嘶一聲, 說:“我昨天被追著跑了十條街,好像是有搞白面生意的看我是生面孔, 又不知道他們的黑話——好在他們沒開槍。”

伊迪絲喃喃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黑幫臥底呢……”

宋欣嘆了口氣:“太危險了,我以前還覺得是臉皮飯呢, 沒想到是拿命吃飯。”

伊迪絲:“……”

說話的功夫, 宋欣底妝塗完,將隔離乳塞回櫃子, 抄起眼影盤。

伊迪絲:“大地色眼影?”

宋欣點了點頭道:“今天淡妝,正式場合,查爾斯教授托人幫我約了一個大拿, 我需要采訪一下他。”

伊迪絲說:“那你塗這個口紅……哎哎哎,這個……話說你現在采訪是不是一點目的也沒有啊,怎麽什麽三教九流的都有?”

伊迪絲趴在鏡子前畫眉毛,她眉骨高,眼窩深邃,畫的眉毛銳利如刀,十分攻氣。

宋欣被傷口一扯,疼得嘶嘶叫,喊道:“我很周密的!”

“行吧——”伊迪絲看了一眼宋欣厚厚的筆記本,“晚上回來記得帶鑰匙,我晚上加班,你如果回來早了,那可能就要蹲在走廊裏吹風了。”

宋欣笑了起來:“行,伊迪絲——”

“宋欣——”伊迪絲同時喊道。

宋欣和伊迪絲相視一笑,伊迪絲笑道:“你先說吧。”

宋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我想,月底就……搬出去啦。”

伊迪絲驚訝地擡起條眉毛:“你打算和你男朋友住在一起?”

宋欣紅著臉點了點頭。

“其實這句話我一直不太好意思說……”宋欣撓著頭道:“畢竟我們合租五年了呀,五年真的不短了。但是我覺得我們……畢竟也不會一直這樣在一起住一輩子。”

伊迪絲笑了起來:“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和我提呢,我們倒也不謀而合。”

宋欣:“誒?”

伊迪絲說:“我剛想告訴你,我們這個季度的租約到期後,我就不想續了。”

伊迪絲接著道:“——哪有不散的宴席?宋欣,我也打算去和我的男朋友住,他已經找好了房子,就等我搬過去了。但是我這段時間不怎麽放心你,所以一直留在這兒而已。”

宋欣笑了起來,說:“那就好,我還擔心我拋棄了你呢。周末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伊迪絲從宋欣手裏接過口紅,專心地給她塗好,笑道:“是啊。十月不打算續約了……我倒是真的一直很喜歡你,宋欣,以前我還老擔心你受欺負,最近倒是不怎麽擔心了。”

宋欣笑了起來:“我也是,伊迪絲。”

宋欣和伊迪絲合租五年,這份情誼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斷絕的。

宋欣剛來美帝時人生地不熟,是伊迪絲又嫌棄又溫柔地帶著她融進當地的社會,在宋欣被於繁懟時下場撕逼,宋欣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顧,在宋欣人生低谷時幫她出主意,在世界指責她時,對宋欣毫無芥蒂地打開了門。

她們之間吵過架,生過氣,因為誰收拾廚房紅過臉——但最終,在歲月和道別的面前,這些不快都像煙一樣,風一吹就不覆存在了。

紐約的秋天總帶著種天高雲淡的蕭索,天空湛藍,風一吹,葉子簌簌而落。

宋欣裹著風衣,一頭頭發在腦後紮起,馬尾溜光水滑,鼻梁上一副眼鏡,打扮非常知性而銳利。

伊迪絲則穿著幹練的中裙襯衫,踩著高跟,一頭棕色卷發向後紮了個球,看著要去上班的宋欣莞爾笑道:“你現在倒真的有點唬人的樣子了。”

宋欣皺了皺鼻子道:“我要是像個學生,態度再誠懇也沒人買賬。”

伊迪絲:“你終於想通了。”

“我不能遲到。”宋欣看了看表,“我約了他上午十點半到十一點的時間……我走了!”

伊迪絲說:“行……行吧。”

“你昨晚——”伊迪絲又糾結地問:“到底去幹嘛了?”

宋欣笑得瞇起了眼睛,道:“在布魯克林上演了一場亡命逃亡,有些人可真是……挺討厭變種人和華裔啊。”

…………

……

查爾斯·澤維爾教授幫宋欣約了一個他在劍橋讀本科時的同學。

既然是查爾斯教授的同學,甚至需要動用他本人的關系,那必然是個人物——宋欣在準備這次的采訪前把他的生平在Wikipedia上順了一遍,只覺得這人活的實在是太艱難了。

只有極少數人會提及這位蘭斯·卡爾是變種人,可這並不是秘密。

——只是在他成功之後,那些曾經絆住他的腳的身份,突然就消失無蹤。

蘭斯·卡爾是做實體起家的,能力強悍,目光獨到,卻因為自己的變種人身份屢屢碰壁。他最慘的時候甚至瀕臨破產——可在90年代末,他敏銳的嗅覺給了他最後的機會:互聯網。

這是他最後的稻草,也是他輝煌的開端。

這位互聯網大拿成名後不喜歡拋頭露面,連晚宴都鮮少參加,無數比宋欣資歷輝煌得多的老記者想采訪他,卻都被他的秘書擋了回去。

查爾斯·澤維爾祭出自己的身份,也只幫宋欣討來了大佬半個小時的時間,半個小時之內問完,問不完一樣滾蛋。

對采訪來說,半個小時,基本上是……‘我給你個面子讓你看我一眼’的意思。

宋欣緊張得手心出汗,但是那邊對宋欣的緊張視若無睹,拋出了約定采訪的地點:

“紐約中央公園,第五大道旁邊那個。”

“因為我們老板喜歡吃午飯前散個步。”秘書敷衍地說,“真的騰不出時間了,他中午還有個餐廳的隊要排。”

宋欣:“……”

宋欣這輩子受過的慢待早就讓宋欣心平氣和,但是該緊張了,宋欣還是倒黴的緊張——想死。

紐約曼哈頓島寸土寸金,房價昂貴,島的中間卻大刀闊斧地辟出個綠草如茵的、精心修建的公園來。

十九世紀時紐約發展迅捷,缺少規劃,放眼望去整個城盡是黑峒峒的建築——生怕浪費了一點地方。綠地和公園被一擠再擠、一壓再壓,整個城市像是被磚塊鋼筋壘起來的。

而中央公園,就出現在那個時代,那個曼哈頓,並延續至今,像是那個城市人文的符號,那個壓抑的蒸汽和電氣時代的,微弱卻有力的人文關懷。

樹木青黃,早秋的天氣頗有些冷,枝頭葉子已有些搖搖欲墜。

宋欣第一眼就看到了蘭斯·卡爾——那個老人戴著副眼鏡,穿著拖鞋,戴著厚邊眼鏡,看上去像個退休在家養花養草的老頭兒,精神不錯,一眼就能看出來和別人不太一樣。

宋欣急忙跑過去,說:“您好,我是今天約了您采訪的——”

老頭眼皮動了動:“不用介紹了,我知道你是誰。”

敵意十足,宋欣掐了自己一把,緊張地看了看遠處的大鐘,老頭又道:“別看了,沒遲到,現在10:27分。我中午要去排榴蓮芝士牛肉披薩,希望你能速戰速決。”

宋欣:“……”

宋欣有點懵:“……啊?”

老人厭煩地道:“我比較喜歡親力親為,你如果想問‘為什麽不讓秘書助理去排隊’的話就省省吧。”

宋欣硬生生把問題咽了回去,蘭斯·卡爾非常難相與,半點X教授的情面都不給,宋欣基本可以確定——就這個態度,能問到任何一點有價值的問題都算祖墳冒青煙。

但是宋欣仍然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換了個問題:“……你是吃過覺得好吃才想去排隊的嗎?”

蘭斯·卡爾:“還有二十九分鐘,有問題快問,我就這點興趣愛好。”

宋欣嚇了一跳,覺得自己在這種人面前像個跳梁小醜,連說話都覺得十分羞恥。

蘭斯·卡爾這老人看人太透,又毫不留情面,對宋欣的采訪半點期望值都沒有,覺得只是浪費自己的時間,甚至連去披薩店排隊的時間都不願騰出來。

但宋欣那一瞬間卻沒那麽緊張了,她伸手翻出了自己包裏的本子,認真地說:“既然時間不多,那我們就開始吧。”

老頭厭煩更甚,甚至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宋欣翻了幾頁,將之前做的筆記翻了過去,隨便翻了一頁,對著白紙念道:“第一個問題——”

當面翻筆記本也好,對著筆記本問問題也好,都是采訪的大忌,尤其是采訪這種老頭的時候。

連生手都不會做這種事兒,不專業,不走心,宋欣對著空本子隨口背道:“——您在劍橋畢業時,曾是種怎樣的心態?”

宋欣平直念完,沒用詢問句。老頭臉都是臭的,似乎想和宋欣或者查爾斯打一架,也可能是現在就想去吃榴蓮芝士披薩,以逃離這個幹巴巴的、沒有營養的現場。

她看著蘭斯·卡爾說:“——以您的經驗,肯定已經想到了我會準備六七張備用的問題,還有可能會有的話題走向,也肯定想到了我會問出這個問題來。”

蘭斯·卡爾看著宋欣。

然後宋欣將本子啪地一合,欠扁般道:“其實我沒記這個問題,那頁筆記本是空的。”

“其實這些問題是……”宋欣不無懷念地說:“是我很久前剛入行,翻了好多雜志,總結了采訪您這種地位的企業家應有的模板問題,永遠不會出錯。”

宋欣說:“可是抱歉——”

“我今天采訪的,不是企業家。”

宋欣將包背到肩上,挺直脊背道:“——我今天采訪的是您作為一個‘人’的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QAQ作者前段時間身體不太好……

說起來那個坑存稿也被我霍霍光了()再給自己的現言打個廣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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