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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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瞳仁清淺,似乎含著千言萬語,陳安霖不知道她會說哪句話,可他心裏隱隱擔憂是不是自己不想聽到的那句。

他攥緊了拳頭,心中七上八下,險些脫口而出打斷的話。

幸好理智讓他閉了嘴,安靜等著顧榛的下文。

顧榛與他四目相對,明明情緒波動一望便知,他卻看不透。

在他心裏把無數猜想翻了個個兒後,顧榛終於開口了:“你,還有傅介年時候的記憶吧。”

陳安霖心中一頓,僵硬的點點頭。

顧榛眼裏有了波瀾:“其實,我一開始覺得自己沒那麽喜歡你,可能……因為缺愛,被表白後的驚喜,一時沖動接受了你。”

陳安霖呼吸都在顫抖,他埋怨傅介年怎麽沒有屏蔽五感的能力,一點也不想聽到那張嘴裏說出那些讓他害怕的話。

現在,他只能木木的聽著。

那雙漂亮的眼睛彎下,帶著笑意:“但是我想明白了,我其實比我想象中的還喜歡你。”

她的手微微擡起,可也許是出於矜持,還是猶豫的放下了手,臉頰發紅。

“在看到你為了我受傷,我覺得很難過,恨不得替你承受,恨不得把那個傷害你的人千刀萬剮,我就覺得,我其實已經離不開你了。”

陳安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眼裏藏不住的驚喜。

顧榛鼓起勇氣繼續說:“可能你會覺得我是因為感動,但我已經快三十了,我分得清是因為感動還是因為喜歡才在乎你,比如……”

顧榛及時把章晟的名字給咽了下去。

想說的都說完了,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這樣煽情的真心話,應該來一個熱烈的回應才對。

顧榛猶豫再三,還是沒法主動對他上手,看著眼前這個不給反應的呆子,她覺得沮喪又難堪。

顧榛裝模作樣的咳了咳,滿不在乎的說:“說完了,我去找點吃的。”

說罷,她起身想趕緊逃離這個尷尬的處境。

就在邁向洞口的時候,她聽到身後窸窣的響動,還沒回頭,便被人攔腰抱起。

瞬間的騰空感讓顧榛驚慌失措,連忙抓住了陳安霖的衣領:“你,你幹什麽這麽突然!”

陳安霖不說話,嘴邊是繃不住的笑意,看得顧榛有些不好意思,慌亂的低下頭。

陳安霖將她小心的放在石床上,顧榛的腿往裏縮了縮,頭頂兩道熱切的目光讓她不敢直視。

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掰正了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四目相對。

顧榛緊張的扯著自己的衣擺,眼睛看著下方,嘴巴微抿,模樣有些……楚楚動人。

陳安霖低頭,慢慢的將雙唇印上顧榛的下唇。

瞬間,顧榛全身像是觸電一般,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呼吸急促起來。

陳安霖很溫柔,柔軟的唇瓣向上挪去,在顧榛的領地來回滑過,像是調.情一般,讓她越發無所適從。

接著,濕滑的舌尖挑開顧榛閉合的雙唇,她終於動了情,放松了自己的戒備,任由陳安霖與她相互交纏。

火堆劈啪一聲驚了顧榛,她睜開眼睛有些茫然,陳安霖則低笑一聲,吻上了她的眼睛,逼得她再次閉上眼。

那溫熱的觸感在眼睛停留一陣,然後逐漸下滑,在顧榛的耳垂處打了個彎。

這樣一陣若有若無的吸.吮,讓顧榛雙腿一麻,幾乎癱倒在他懷中。

陳安霖卻像是清醒,又像是情迷,他的手慢慢自顧榛臉旁向下滑去,在肩膀處一陣摩挲後,逐漸向顧榛胸前聚攏。

顧榛忍不住嚶嚀一聲,又覺得這個聲音太過羞恥,連忙閉緊嘴唇,而陳安霖的雙唇也慢慢向下,在顧榛脖間來回吻過。

顧榛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燥熱,腳尖緊繃,隱約知道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卻又被陳安霖的挑弄搞得腦子一團漿糊。

陳安霖的嘴唇重新向上移去,在顧榛的耳邊輕聲說:

“再這樣下去,我忍不住了。”

聽到了這句滿滿情.欲的話,顧榛腦子嗡的一聲,在身體各處像是煙花炸開一般,震動之餘還有些期待。

陳安霖卻只在顧榛耳邊喘著粗氣,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過了好久,他隱忍著什麽沈聲說:“我現在還是傅介年的身體,我可不想別人占你便宜。”

顧榛脫口而出:“便宜傅介年的身體可沒少占,況且我也是丁槐的身體啊!”

她的語速急切,等腦子反應過來,意思已經表達完畢了,她都有了抽死自己的沖動。

陳安霖的呼吸聲在顧榛耳邊響起,在她聽來都變成了戲謔,說話聲音也帶上了笑意:“這樣啊,你想要?”

顧榛趕緊推開他:“誰要啊,你抱著你的右手要吧!”

陳安霖終於大笑出聲,平覆心情後,他摸了摸顧榛紅成一片的臉頰:“我可不想第一次居然讓別人撿了便宜,你記好了,這是個沒完成的任務,以後會找你要回來的。”

任務個頭啊,我看你是演傅介年上癮,邪魅猖狂人設深入你心了吧!

顧榛還在腹誹,陳安霖看著看著,心神越發動蕩,連忙咬了咬下唇,聲音沙啞:“你在這等等,我還是出去解決一下。”

顧榛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止不住捶床笑起來。

等了好一會兒,陳安霖終於回到洞內,還帶來了幾只死去的獵物。

顧榛蹲著端詳了很久,問到:“這獵物身上沒傷口,你怎麽殺的?”

陳安霖回到:“我想看看自己還剩多少實力,就在林子裏獵殺試試。”

顧榛心中一緊:“那……你還剩多少?”

陳安霖向火堆裏添了把柴火:“不好說,但肯定不如從前了。另外,這些天我以傅介年的身份生活時,觀察到一些事,有想法想和你說說。”

這場仗打了一天一夜,最終魯承軍兵敗,連夜退兵,聶方毅等核心人物更是加急向後方撤退。

回程路上一直沒有找到聶東,聶方毅心裏焦急,面上卻沒有表露,而是跟著大軍撤回文徽。

在到達文徽城的當天,聶東終於出現在了大帥府。

管家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春夏交接之際的文徽連日降雨,這天夜裏,大帥府周圍的居民都聽到了奇怪的響動。

像是淒厲的慘叫,又像是怪笑。

有人說,他夜半經過帥府,雷電之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座洋房門前血流成河。

還有人說,他看見有個滿身是血的人,在圍墻上留下了血印,有刺鼻的血腥味讓人直嘔。

聽聞傳言的人經過大帥府總會好奇的瞅兩眼,可裏沒有看到成河的鮮血,也沒有看到墻上的血掌印,便認為只是以訛傳訛,一笑而過。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那天後,再也沒人見過大帥,門前的守衛也換成了兩個陌生面孔。

陳安霖在岸上悠閑地烤著野兔,顧榛則蹲在河畔,不知在幹什麽,只能見到她眉頭緊皺,隱隱有些憂慮。

陳安霖心裏咯噔一聲,起身看去,終於看清了河裏,有條魚竟探出水面,嘴巴張張合合,向顧榛說著事。

陳安霖正猶豫要不要靠近,顧榛卻已交談完,那條魚紮進水裏,魚尾微微一擺,在水中劃了個圈後,消失在深處。

顧榛起身,陳安霖快步迎上,問到:“怎麽了?”

顧榛思忖半晌,反問道:“你那天說,你覺得弓從很可疑,是不是真的?”

陳安霖點頭,在作為傅介年的身份生活時,他總能感到弓從若有若無的窺探,也從不把傅介年放在主位,與其說仆從,更像是監視。

顧榛嘆了口氣:“我們得趕緊回去,文徽城變天了。”

“變天,變什麽天?”

“傅介年回去後,像是變了個人,丁槐家中的人來報信,說聶方毅等人似乎失蹤了,他們找不到關於他們的半點消息,大帥府的人可能……可能都死光了。”

“什麽?!”陳安霖有些震驚,“傅介年以前,也不是這麽暴戾的人啊。”

顧榛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猜,他分裂成你們兩個,另一半肯定有什麽變化,你是有善心的那個,而另一個,可能變成了暴戾恣睢的東西。”

陳安霖理解了她的意思:“那你打算怎麽做?”

顧榛垂下眼睛:“我不知道,總之,”她擡頭看著他,“我們先回文徽城,姜聞那邊我保持著聯系,知會一聲就行。我們得趕緊匯合才能商量對策。”

陳安霖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我明白了,我們現在就出發。”

顧榛攔住了陳安霖的去路:“你從哪去?”

陳安霖疑惑的回到:“下山啊。”

顧榛挑起一抹頑皮的笑容:“走什麽陸路啊,咱們,走水路。”

顧榛帶他來到河邊,問到:“你最長能憋氣多久?”

陳安霖想了想:“四十多秒吧。”

顧榛歪了歪腦袋:“一天能做到嗎?”

陳安霖睜大了眼睛:“這怎麽可能,我又不是水鬼……誒!”

顧榛突然環抱住陳安霖,仰頭說:“那你就閉上眼睛。”

陳安霖聽話的閉眼,唇邊突然多了溫熱的觸感。

他驚訝的想睜眼,卻被顧榛雙手用力一帶,兩人相擁著掉進了深河!

紮入水中的一瞬間,陳安霖耳邊是汩汩的水流,腦子卻一片空白,幾乎忘了怎麽調整呼吸。

顧榛捏住他的鼻子,嘴唇依舊對著他的,陳安霖感到嘴裏似乎擠進了什麽氣體,腦子清醒後,才明白了顧榛的意圖。

對啊,丁槐是樹妖,是可以產氧氣的,河裏微弱的光足以維持兩人的氧供了。

陳安霖不知道是該誇作者的異想天開,還是顧榛的急中生智。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顧榛和他這樣嘴對嘴的,實在是,在挑戰他的定力啊……

陳安霖只能閉上眼睛,努力把對方想象成胖頭魚,才能勉強阻止腦子裏的無限旖旎。

丁槐妖力強盛,力氣也大,像這樣別扭的姿勢抱著他前行,速度竟比周圍的魚還快。

陳安霖與顧榛貼的嚴絲合縫,軟軟的觸感真的很難讓他靜下心,更別說將對方想成胖頭魚了。

他睜開眼睛,正好見到顧榛那雙令人沈淪的眉眼,心中騰起促狹的小心思,舌尖在她的齒間靈活的舔了舔。

顧榛先是驚,然後怒目圓瞪,手中用力掐了他一把。

陳安霖倒是心情好極,將顧榛緊摟在懷中,不再調戲。

不知游了多久,顧榛看起來有些疲憊了。陳安霖心中不忍,指了指水面示意休息。

顧榛擺擺手,眼睛似是看到了什麽,立刻與陳安霖分離雙唇。

陳安霖感覺心裏突然一空,惆悵的摸了摸嘴角,再度向顧榛望去時,她正站在一團水藻旁朝他招手。

陳安霖不知其意,心中猜是到了地方,連忙屏息游過去,同她一起拉住了水藻。

突然,水藻向上提動,陳安霖兀自驚奇一陣後,瞬間脫出水面,正見到一個年輕姑娘對著顧榛念叨:“丁姐,你好像又重了……”

話音未落,她的餘光瞟見了陳安霖。

伴隨著一聲震破耳膜的尖叫,陳安霖被那團水藻甩回了水裏!

顧榛看向被踹飛的陳安霖,砸進水裏壓了個非常漂亮的水花。默哀一陣後,她對花容失色的水蘭說:“他只算半個傅介年啦……”

水蘭給陳安霖端上熱騰騰的稀粥,一臉抱歉的說:“不好意思,你實在和傅介年長得太像了,所以……”

陳安霖搖搖頭:“沒關系,我也算傅介年的□□吧,只是我是有人性的那個,現在在大帥府的是沒人性的那個。”

水蘭聽得雲裏霧裏,顧榛也沒有和她過多解釋,只問到:“海平呢?”

水蘭和旁邊幾人對視一陣,顧榛心裏突然沒了底:“發生什麽事了嗎?”

水蘭抿了抿嘴唇,唯唯諾諾的說:“他怕你罵他辦事不利,現在正縮在龜殼裏不敢出來呢。”

顧榛眉間一沈:“什麽事這麽嚴重嗎?”

水蘭低下頭:“您和我來就是了。”

水蘭站在丁槐圈禁的屋前,滿臉愁容:“今天早上的時候,海平過來告訴我,這間屋子有人闖進去了,結界也被破壞的不成樣子。我們尋思著怕您更生氣,就沒進去看,您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

顧榛不是丁槐,對這間屋子並沒有多看重,她只是好奇為什麽會有人對這間屋子產生了興趣。

水蘭依舊憂心忡忡,生怕顧榛對他們發脾氣,顧榛只好拍拍她的肩膀,溫柔一笑:“沒事,你叫海平出來吃飯吧,就算挨罵也要填飽肚子啊。”

水蘭又驚又喜:“那,那我去叫他?”

顧榛點點頭,待她走遠後,她才沈下臉,推開房門。

誰會對這間堆放著雜物的屋子感興趣?莫非是裏面藏了什麽秘密?

她踏進屋子,按亮吊燈,長久不用的燈閃了幾下,屋子這才亮堂起來。

看來是知道她會察覺,所以連裝都不裝了,東西翻箱倒櫃一團亂,也不知道帶沒帶走什麽。

顧榛仔細查看著,絲毫沒有註意身後的陳安霖,直到陳安霖自己出聲,她才回頭,見到正在門口懶散靠著的他。

顧榛沒理他,繼續查看,陳安霖卻說:“不用看了,什麽都沒少。”

顧榛心裏驚訝:“你知道?”

陳安霖走上前來,指了指櫃子抽屜:“如果你要翻東西,是從上到下翻,還是從下到上?”

顧榛看向櫃子,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般為了方便,要抽開所有抽屜尋找東西,肯定是從下到上,但這個開了上中兩個抽屜,顯然不是搜完就關上習慣,也不是正常的從下到上。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為了方便只打開了兩個離人最近的抽屜,制造翻過的假象。

按照這個思路,顧榛再看時,發現衣櫃也很奇怪,掛著的衣服雖然被扒得亂七八糟,但疊起來的衣服卻有一摞沒怎麽動,不過那擺放的方式,和記憶力的不一樣。

就像是,被翻亂以後又被人重新疊上一樣。

可為什麽疊了又故意弄亂呢?

“那個人肯定是翻過一遍,卻沒翻到,本想物歸原位當做什麽也沒發生,但轉念一想,讓你著急上火說不定就能知道東西在哪了,這手段真幼稚。”

陳安霖冷哼一聲,不遺餘力的嘲諷那人的智商,順便也將差點掉進陷阱的顧榛嘲諷了。

顧榛無奈的暼向他:“行行行,你腦子好使,那接下來都交給你了。”

陳安霖笑的燦爛,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我啊,在崖邊不就說過了嗎,離開了你,我將一事無成。”

這句話聽著很受用,顧榛語氣裏仍有慍意,面上卻緩和了許多:“就會說好聽的,你還是把心思多放在怎麽完成這次任務上吧。”

陳安霖剛想說什麽,便被脆生生的小孩聲打斷:“丁姐,我來請罪了。”

顧榛沖陳安霖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回避,陳安霖雖然不願,但還是聽話的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海平有些膽怯,眼睛偷偷研判著顧榛的表情,見她確實像水蘭說的沒有生氣,一顆心才落到實處。

顧榛坐在太師椅上,向他努努嘴:“坐。”

海平受寵若驚,剛才回歸原位的心又被這句話吊了起來。

顧榛彎著手指敲了敲扶手:“我有話問你,可能很長,所以你還是坐下吧。”

海平不敢忤逆她的意思,連忙坐上了旁邊的椅子。

顧榛說:“和我講講,那個叫晏川的男人吧。”

書裏沒有明寫這個人的故事,但要是非得了解,必須從書裏知道的人物著手。

海平大吃一驚,支支吾吾道:“這,這讓我怎麽說,我難道會比您更清楚?”

顧榛的手在半空晃了晃,示意他定下心來,一臉認真的瞎掰:“前些天的戰鬥有些激烈,我被震傷了腦子,忘了點事,所以想讓你幫我回憶一下。”

海平上下打量一番她的臉色,見她面上沈靜如水,不像是說謊,便舔了舔嘴唇,心裏打起腹稿,生怕說到痛處讓顧榛難過。

顧榛卻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實話實說,什麽細節都不要放過,不然等我回憶起來發現你騙了我,定要拔了你的殼,將你扔河裏餵魚。”

顧榛語氣淡淡,卻聽得海平一哆嗦,連連應是,認真回憶起了多年前的時光:

“幾十年前,具體多少年我也忘了,只記得那還是個有皇帝的年代。

那時,我們剛剛來到你的門下受你庇護,宅子也剛剛建起來。

我記得是個槐花滿城的季節,特別美,水蘭修成人形不久,每天都會到您的面攤上幫忙,哦對了,那時您是做面館生意的。”

那個滿城槐花的日子,丁槐的面館臨河而開,前門是石路,來來往往的過客在她這裏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面條。

對面的女人們在樹下摘槐花,將它細細掰開,放在竹簍裏揚一揚,塵灰落盡後,便是香氣撲鼻襲來。

有時會有人從後窗經過,拿著撐船的竹竿敲敲她的窗戶。這時,丁槐會打開窗戶,吊下一個小籃子,籃子裏的錢裝夠了,很快就換來剛做好的面條。

丁槐就是在那裏,遇見了晏川。

那個微雨的下午,面館的人不多,丁槐臨窗而坐,手中串著海平不知從哪撈來的珍珠,打算將它們做成項鏈,像那些出入的闊太太們一樣掛在脖間展示。

丁槐真身的樹齡有三百多年,可化妖才二十年,對人間的事情還處在新鮮期,時不時就愛盯著河面發呆。

用她的話來說,船上的人嬉笑怒罵,河水卻總是靜悄悄的流,就像她一樣,自己走過了多少人的百態人生,歸來卻永遠是這副不會長大,也不會老去的模樣。

丁槐瞧著那船頭的船夫們,一個個戴著灰黃的鬥笠,和諧又單調。

她無聊的哼起了小調兒,偶爾暼一眼忙碌的河道,突然,一片青黃色闖入了她的視線。

那片青黃色逐漸靠近,丁槐才認出了油紙傘的輪廓。

打傘的人站在船頭,身後的船夫依舊是灰黃色。船夫手中的長篙舉起,在丁槐的窗前敲了一下。

丁槐起身探頭向下看去:“吃點啥伐?”

船夫擡頭“呔”一聲:“船頭吃風,累得緊,來杯黃酒暖暖。”

丁槐啐了一口:“每次來只要吃酒,別的就不試試伐?”

剛要轉身,撐傘的人突然挪開了傘面,露出一張笑臉。

用丁槐後來的描述,那是一張蒙蒙煙雨都無法遮蓋的燦爛笑容,就像雨後的太陽一般,溫暖而柔和。

那人緩緩開口,帶著與市井不同的文人嚼字調調,字正腔圓甚是悅耳:

“店家,我要一碗紅湯面。”

坐在丁槐對面的海平呆呆地看著她倏忽睜大眼睛,向來風風火火的人此時竟有了女兒家的扭捏姿態。

他假裝淡定的磕了顆瓜子,偷偷打量丁槐帶著慌亂的忙碌,很是稀奇。

長的這麽好看嗎?竟然能讓丁姐這麽失態?

海平直起小身板,短腿蹬了蹬,只能見著那人的背影,他穿著鴉青色長衫,辮子頭像鹵蛋上黏了根長長的拖布。

沒意思。

海平坐了回去,瞇著眼睛瞅著丁槐手忙腳亂的將面湯遞下去,末了還露出滿足的微笑。

一片嘈雜的吆喝聲中,他看著她容光煥發的面龐,聲音中帶著欣喜,喃喃道:

“終於,我又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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