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真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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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華被錢上石幾個押走,陳安霖問蔣亮:“餘彎呢?”

蔣亮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露出為難的表情:“剛剛她說她要去……方便一下,還說別來找她。不過她去了挺久的,現在還沒回呢。”

陳安霖微笑到:“沒事,你先跟著大家收隊吧,我等會和她一起回來。”

蔣亮不放心的看著他:“你認識路?”

陳安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我的記性還是足夠讓我找到路的。”

陳安霖目送蔣亮離開後,松了口氣。剛才差點忘了時間,錢上石告訴他已經十一點多了,幸好天色暗,他和這霍遇風長得又足夠像,不然還真容易被人戳穿身份。

相比之下,模樣相差太大的顧榛可比他警醒多了。

陳安霖端著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光柱掃在暗綠色的草地上。

他輕聲喊著顧榛的名字,終於聽到一聲細微的回答:“我在這兒!”,陳安霖循聲過去,便見顧榛站在一棵樹旁對他招手。

顧榛已經恢覆了自己的樣子,長長的頭發沾上了夜間的濕氣,絲絲縷縷貼在瑩白的臉頰上。

陳安霖迎上前:“怎麽跑這麽遠呢?”

顧榛笑的有些奇怪:“沒什麽,想著事呢,一不小心就走遠了。”

陳安霖見她表情不對,也沒問想什麽,只是抓住她的手腕說:“這天也黑了,我們回去晚了肯定會被他們找的,到時候想瞞著你的樣子也瞞不住了。咱們旅店因為查案被封了,昨晚的臨時民宿你也不太好進,等會我就陪你一塊再找家民宿住吧。”

顧榛被他拉著往前走,沈默許久突然開口:“一般人不都會問你在想什麽嗎?”

陳安霖握她手腕的手緊了緊:“你要是想說,我不問你也會說。”

顧榛聳聳肩:“原來手機上說的都是假的,你要是對我有興趣,不應該什麽事都急著知道嘛?”

陳安霖停下了腳步,顧榛也跟著停下來擡頭,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戲謔。

陳安霖輕笑一聲:“我是否喜歡你,從來沒掩飾過,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表達,你應該看的很清楚。”

認真的表情配上認真的眼神,卻沒能給顧榛一點波動,反而淡了剛才的調笑,露出了苦笑:“其實我就是隨便說一說。”

她的手腕從陳安霖的手中抽出,突然空落落的感覺讓陳安霖心裏有些沒底,他不知道是不是說錯了什麽,默默又把自己剛才的話翻來覆去想了一遍。

顧榛的手卻重新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

陳安霖心神一震。

但顧榛臉上卻是一派猶豫和一絲絲的慌張:“我覺得這次,我可能輸了。”

陳安霖不明白:“什麽?”

顧榛的另一只手搭上了陳安霖的手背:“這次我對兇手的猜想,實在太過大膽,但我掌握的一切證據似乎都指向了這個猜想,我很不確定。如果猜錯了,下一輪要麽挑戰更大,要麽只能放棄比賽。”

她的手指微微向下壓在他的手背上,陳安霖能通過她手心的濕冷,感受到她現在的仿徨。

她剛才的戲謔,可能只是想轉移自己的緊張感而已。

唯一確定的是,她相信他,並且需要他。

陳安霖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高興,但他還是沒有猶豫的搭上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發涼的指尖:

“沒關系,輸了也沒關系,下一輪就算很難,我也會陪你一起去的。”

顧榛無奈一笑:“如果你告訴我你是為了多賺點錢去的,我心裏會舒服些,你要是為了陪我,還是別去了,畢竟承載著別人托付,遠沒有單純的利益朋友來的輕松。”

陳安霖皺眉:“聽你這話,仿佛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顧榛反問:“你以為,我為什麽那麽看重輸贏?”

陳安霖遲疑的回答說:“不是說,為了多賺點錢過的更好些嗎?”

顧榛搖搖頭:“那只是一方面。其實,上一屆的活動,我和你的身份是一樣的,一個普通隊友。”

陳安霖靜靜的等她繼續說下去。

顧榛深吸一口氣:“上一輪是我和我一個從萌新就開始相交的朋友參加的。你知道,這個活動有個規則,參加過修改的書第二年都不會繼續上後臺,除了所有修改評分都低於60分的書。

而我們當時在第三級的時候碰到了一本書。因為第三級會提高了難度,這本書裏面時間線,讀者看到的是[幾年後],可修改者是真實度過,結束也必須是判定劇情完整,或者到活動結束時間才能結束,不能以修改者隨意篡改結束。

所以,1年就是在裏頭老老實實的一年。當時我死掉出局,而我的朋友因為後續修改失誤,在裏面困了整整80年。”

80年……?

陳安霖想到這個可怕的概念,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顧榛繼續說:“基於修改者角度的時長與讀者角度的時長不對等,我朋友雖只在我後面幾分鐘出來,卻因經歷太久,人都變得不正常了,你可能覺得那是返老還童第二次人生而已,可那80年他似乎過的非常可怕,後來實在受不了,他就……自殺了。”

顧榛咬著嘴唇,看起來有些憤怒:“之後我通過論壇才知道,這本書的修改者有五六個都碰到了這個雷區,而其它修改者也沒有及格。今年我搜索後臺書籍時,發現它被放在了第四關,也就是最後一關,我想……我想再進去一次,把這本書徹底關閉。

我弟弟是知道這些的,所以他非常反對我的參與,這也是我瞞著他的原因。”

顧榛一臉抱歉的扭頭看向他:“我算是隱瞞了些東西,騙你進來當隊友,第一級和第二級都是可以見好就收退出比賽還有60%的錢拿,後面兩級失敗或退出,是拿不到任何東西,並且還有一定的風險。

而且連續兩次失敗,後面還有一種懲罰空間,聽說一旦完成了修改,可以算整場比賽的成功,也能有豐厚報酬……同樣的,修改風險也會很大,至今沒有人成功過。

如果……如果這輪之後你想退出,我不會攔著你。”

原來是這樣……所以顧赫只告訴了他一半的風險,另一半因為戳中了顧榛的傷心處才沒有說。

顧榛還是第一次和他說這麽多話,雖然陳安霖知道她是出於愧疚,但內心還是有些振動的。

起初聽她瞞著他是有些氣,可當她說出讓他選擇離開的話後,他的惱怒很快平息了下來。

陳安霖加大了力氣,緊緊按住顧榛的手:“我明白你的想法,這些都等我們出去了再說吧。我現在想弄明白的是,你為什麽說自己會失敗?”

顧榛有些發怔,呆呆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緩緩抽出被他握住的雙手,轉身向前走了幾步。

陳安霖站在原地,看顧榛擡頭向上空望去,那灰暗的天被樹木環繞成只手可遮的方寸之天,她就這樣一言不發的背對著他,不久後,她終於轉過身回答到:

“這個猜想,如果錯了,我肯定會輸,可如果對了,我可能也是輸。”

錢上石在辦公室的長椅上伸了個懶腰,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鳥叫,惺忪的睡眼勉強睜開,看了看手表指向八點二十的指針。

他起身,右手錘著被硬硬的椅子硌得生疼的肩膀後背,順便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間見到了陳安霖。

錢上石撓了撓像雞窩一樣的頭發:“昨天聽蔣亮說你們倆住了其他的民宿啊?”

陳安霖點點頭,問到:“昨晚抓的劉華和孫勇,對他們的盤問有沒有什麽進展?”

錢上石伸出食指嘿嘿一笑:“誒,正巧了,我剛準備打電話聯系你說這事兒呢。昨天你不是把你們局裏傳來的孫鄉長這些年賬目的資料給我了嘛,我們把這東西往那裏一擺,然後威逼利誘一番,那慫貨一下子就認了。”

他把放在桌上的文件遞給陳安霖,得意洋洋的解釋到:“那姓孫的孫子,完全供認不諱,只是我沒想到,他居然勾結強盜用發展旅游業的途徑來洗黑錢,你是怎麽知道的?”

陳安霖翻看著資料:“我第一天來翻案卷的時候,特地查了一下失蹤人口的資料,發現失蹤者在第一年很多,但第二年對這種陋習做了規勸和警示,明明就收斂了,可旅游業卻沒有繼續發展下去,只三年不到的時間就成了廢棄工程,所以我就打電話讓我們局裏抓緊查他的賬目問題,果然有一筆來歷不明的黑錢。

並且,我們那近日一起連環殺人案的被害人發家的起始時間,正好和孫勇發展旅游業的時間相重疊。所以我就猜想,這其中說不定有聯系,就想能不能問出點什麽,沒想到……”

陳安霖皺眉看著文件上的白紙黑字,手指在粗糙的紙上來回摩挲:“連環殺人案的死者,竟是結伴十年前搶劫銀行的匪徒,而且夥同當時新官上任的孫勇洗黑錢,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錢上石靠在椅子上,無奈的說:“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麽戲劇。不過你說到的那個連環殺人案我有些耳聞,聽說那四個人全死了,還聽說可能是多年後的內訌。看來是時候已到,幹了這種事,肯定是要遭天譴的。”

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後,他見陳安霖只是專心看著文件沒多說啥,覺得氣氛有點尷尬不自在,便問到:“對了,餘警……哦不對,忘了她不是警察了……餘彎那姑娘呢?”

陳安霖聽他說到顧榛,終於給了點波動:“哦,她說她有事情,需要自己去確認一下。”

港口報刊亭內賣副食飲料的大爺看見顧榛,一臉詫異的問到:“誒,您不是離開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顧榛解釋道:“哦,我還有事情沒完呢,所以想著回來解決一下。”

她擰開水瓶後,咕嚕咕嚕喝了幾口,仍站在原地沒動。

大爺見她在那裏磨磨唧唧的,問她:“有事嗎?”

顧榛被看破了心思,剛才還猶豫的她不得不開口了:“大爺,我以前也來這個島上辦案過?你確定是我嗎?”

大爺點頭:“嘿,警官你太小看我的記性了,當時你在這裏碰到了你要找的證人,就在我這裏拿著證件讓她配合調查來著,你不記得了?”

顧榛摸摸腦袋:“不是不記得了,就是有些事想確認一下,您也知道,這辦案是要嚴絲合縫,我得再聽您的口述,仔仔細細梳理一遍以前的線索,越詳細越好。”

大爺聽得兩眼放光:“那是有機會上法庭當證人嗎?你別看我這一把年紀的,我看電視的時候啊,對法庭裏那些人老崇拜了。”

顧榛咳了咳,擺出一副笑臉:“您要是說的足夠詳細,那我肯定安排您去當證人,讓您過把癮。”

大爺高興大笑,嘴巴幾乎要裂到後腦勺:“您有什麽盡管問,我能回答肯定詳細的說!”

顧榛淡了笑容,裝模作樣的拿出紙筆,語氣鄭重其事:“您說的上次看到我,是什麽時候?”

大爺手摸著下巴回想到:“有大概半個多月了吧,具體時間不太清楚了。”

顧榛刷刷刷在紙上寫上幾個字,又問他:“那我當時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

大爺:“嗯……當時你還戴了眼鏡,剛下船想買水沖一把眼鏡,然後你就碰到了一個人,於是戴上眼鏡拿出警察證去表明了身份,讓她跟你去別的地方配合調查。”

顧榛筆下一頓:“你還記得我碰到的那個人是誰嗎?”

大爺凝神細想:“我對人也不是認的特別全,那人歲數和我差不多,你好像是喊他[狄大爺]來著。”

狄大爺……

顧榛心中的猜想越來越被驗證,那種無力的掙紮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的手“啪”的一聲,撐在報刊亭的窗臺上,猝不及防的動作嚇得大爺一個激靈。

顧榛記得,連環殺人案裏面有個死者,就叫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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