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安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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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上的雨水潮氣帶著些許泥土的腥味。顧榛站在窗臺,夜風拂過發白的臉龐,整個人顯得有些弱不禁風。

陳安霖轉身看向她,問了句:“你吃飯了嗎?”

顧榛滿臉奇怪:“你上來的時候沒碰到老板娘或者老板嗎?他們給你留了晚飯。”

陳安霖面上有些發紅:“錢上石回局裏的時候和我說了房間分配,所以我一回來就直奔你這裏了,也沒和老板娘說上話。”

他的臉上帶著不知所措和隱隱的擔憂:“我對今天那個戴眼鏡的說的話有點在意。”

見顧榛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立刻補充道:“你放心,我打個地鋪睡你床下,絕對不會動什麽歪心思的!”

顧榛“撲哧”一笑:“不是的,我不覺得你能做什麽壞事,只是想說我也很在意那個人說的話,每次想起就有些慌張,所以猶豫了一下。”

陳安霖放下心來,試探著說:“那我讓老板加個床鋪?”

【臥槽風神你怎麽搞的?你們不是戀愛嗎!?】2 分

【善意提醒進來修改的大大,遵守人設哦~風神不慫的】2分

【我覺得他這樣好可愛呀^_^】2分

【咳咳,你們想發生啥晉江也不允許啊。】2分

【別聽樓上的!撲倒他!蹂躪他!彎彎我看好你哦!】2分

顧榛無奈的看了圈留言板,對陳安霖搖搖頭:“不用了,你和我睡一張床吧。”

陳安霖先是一楞,接著竟有些緊張的扭捏起來:“那個……你真的不介意嗎?……我……”

顧榛故作大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不會撲倒,更不會蹂躪你。”

顧榛走回屋內,扭頭沖他說:“我去找老板多要個枕頭,你的晚飯我順便給你端上來。”

說完她就離開走廊向樓下去了。

陳安霖還有點傻楞楞的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接著壓制不住的嘴角向上彎了起來,但笑了一會後,突然有些茫然。

他先是回屋將落地窗鎖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每個房間有沒有鎖門。一切查看完後,他才放心的去了顧榛的房間。

他打開燈,第一件事就是去廁所照照鏡子,一遍又一遍確認自己外表是否整潔,直到他聽到上樓的腳步聲。

顧榛端著熱騰騰的面條站在房門前,遲疑半晌,還是不自覺的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發,這才打開房門。

一進去便見到陳安霖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模樣看起來頗有些窘迫。

她把湯碗放下,忍不住發笑:“你不用那麽僵硬,隨意一點,放松點。”

陳安霖這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緊張過頭了,連忙松弛了繃緊的上身,雙手接過面條吃起來。

他吃的很秀氣,一點“滋溜”的聲音都沒發出,顧榛見他這副模樣,起了捉弄的心思:“我說……你先吃著,我去洗個澡。”

陳安霖嗆咳出聲,面上發窘的擦擦嘴,目光躲閃的看向她:“嗯,你,你自便就好。”

顧榛拎著下午從商店買的衣服,調侃道:“你可不許偷看哦。”

陳安霖血直湧上臉,神色慌亂的喊到:“怎,怎麽可能!我不是那種人!”

顧榛正要開門,聽了這話回眸一笑:“開玩笑的啦。”說完後,她關上了浴室門。

浴室裏響起了嘩嘩的水聲,陳安霖正襟危坐,一臉乖巧,可腦子裏不自覺的腦補起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用力撓了撓頭發,暗罵自己怎麽這麽沒出息。

劈啪的水聲中傳來一陣隱約的歌聲,陳安霖還是下意識去辨認她哼的是哪首曲子,反應過來後有些無奈捏了捏鼻梁。

果然是……很在意她啊。

顧榛雖然哼著輕松的歌,可心裏也是十分緊張。

前兩任戀愛都是點到為止,從來沒有和男人一起過夜,更別說同睡一張床了。

這事要是被顧赫那小子知道了,鐵定是要往老爸那裏大肆叨叨一番。

想到這,顧榛突然想起來顧赫以前特別嫌棄的說過,她有時候睡覺會打鼾。顧榛手中一陣顫抖,淋浴頭的水也跟著劃出一道弧形的彎痕。

如果今天晚上也打鼾可怎麽辦……不對,昨天就一塊睡了的,昨天是不是也打鼾了?

顧榛捂住了自己的臉,看著被水霧覆蓋的朦朧模糊的鏡子,勉強辨認出餘彎的身形。

餘彎的胸可比自己平多了……等她恢覆了自己的身材,肯定……

打住打住,顧榛你在想什麽啊!?

顧榛舉起淋浴頭就往自己頭頂亂澆一通,屏息中終於讓腦子清明了些。

自己已經如饑似渴到這種地步了?真是罪過罪過。

顧榛洗完後,帶著充斥暖意的水汽推開門,陳安霖正挺直了腰板背對著她,顧榛則拿毛巾擦著濕透的短發,和他說:“趁著裏頭還熱著,趕緊去洗吧。”

陳安霖悶悶的“嗯”了聲,拿著顧榛給他準備的新衣服去了浴室。

陳安霖把水調到最大,用手擦了擦布滿細密水珠的鏡子,看清楚了自己現在通紅的臉和不自在的眼神。

他想起了昨晚顧榛睡覺時隱隱傳來的女生特有的香氣,和毫無意識向他懷裏靠攏的動作,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剛才,她就站在這裏洗澡了……

陳安霖腦子裏一直盤旋著這個念頭,怎麽都無法揮去。

而身體,好像出現了讓他害臊變化……

顧榛看了看屋子裏掛著的鐘,已經十點半了。

也就是還有半個小時,兩人就恢覆了真正的身體。

顧榛再次檢查了一遍窗戶和房門,然後拉上窗簾,回想了一遍自己今晚遇到的事情。

應該是沒有看錯的,但為什麽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呢?

顧榛心裏還是放不下,她重新拉開窗簾,看著遠處黑洞洞的林子,心裏一波又一波的不安感襲來。

這林子裏,真的有什麽嗎?還是……

顧榛皺起了眉頭。

還是那個失蹤的周晁,藏在了某處?

一想到那近在眼前卻一片未知的林子裏,可能藏著一個虎視眈眈的逃犯,顧榛心裏就越發沒底。

月亮隱在雲後,眼前的樹林就像一個望不到底的深淵,又仿佛一雙冷漠中帶著嘲諷的眼睛,與她靜靜對視。

顧榛捂住自己亂跳的心臟,手中出了涔涔冷汗。

突然,一陣物品墜落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突兀響起,顧榛心跳差點漏拍。

等她緩過了這陣,才聽明白了是浴室裏傳來的聲音。

顧榛松了口氣,大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等了好一會兒,裏頭的陳安霖才結結巴巴的回答到:“沒,沒事兒。”

接著,浴室裏的水聲停了下來,顧榛聽到窸窸窣窣的穿衣聲,然後他裏面又磨蹭了一會兒,終於出了浴室。

顧榛看著他的臉問:“你臉怎麽這麽紅啊?”

陳安霖支支吾吾的回到:“有,有很紅嗎?可能是水溫調的太大了……”

顧榛也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關燈睡了,天氣預報說明天下雨概率不大,我們趕緊趁這機會去劉家取證。”

陳安霖似乎想起了什麽,說:“明天我可能有其他事要辦。”

顧榛先是不解,隨後想了想:“是不是和今天局裏談的事情有關?”

陳安霖點點頭說:“所長說村長家裏好像遭賊了,讓我去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顧榛有些為難:“那怎麽辦……要不明天我和蔣亮他一起去,你自己去村長那裏?”

顧榛托腮轉念一想,說:“可是,留你一個人落單是不是太危險了?”

陳安霖笑到:“我覺得更不放心你呢。”

顧榛攤攤手:“我哪有什麽不放心的,明天我和蔣亮一塊兒,老板還給我們帶路,有什麽不放心的。”

陳安霖應和道:“是是是,我知道,可是今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覺得你還是做點準備吧。”

顧榛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安慰道:“沒事,我自有防身妙招。”

說著她打了個瞌睡,走到開關旁說:“你要不要睡了?”

陳安霖悄悄抓緊了衣角,下了決心般點點頭,上前說:“我來關燈,你先去床上吧。”

顧榛睡意漸濃,也沒有和他繼續客氣,自顧的上了床。

“啪嗒”一聲,陳安霖關上了燈,房間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他摸索著到了床邊,聽到了被子沙沙的響動,心跳的越發厲害。

顧榛睡下了嗎?

他的眼睛還沒適應黑暗,只能勉強看清楚一點輪廓,旁邊的顧榛開口到:“你還不上來嗎?我被子掀開很久了,再這樣可是要感冒的。”

陳安霖急忙爬上了床,為了找被子的角,黑暗中又是一陣摸瞎,突然,他好像觸碰到溫熱柔軟的事物,下意識捏了捏,顧榛又開口了:“你是想趁機摸手嗎?”

“啊啊啊……抱歉抱歉!”

陳安霖立刻放開,整個人十分局促,因為暫時不找被子的頭,他只好先躺了下去。

不久後,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剛想繼續找邊角時,一只在夜色下瑩白的手,拎著被子的一端蓋在了他身上。

陳安霖順著手望過去,顧榛也正轉頭看向他。

她已經恢覆了顧榛的樣子,因為有些逆光,陳安霖只能看到她半邊臉,而皎潔的月色給那半邊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白皙的皮膚在這層光的籠罩下顯得更加細膩動人。

鼻端傳來的一陣微甜的香氣,陳安霖在急促的呼吸中,吸入了更多來自她的氣息。

顧榛放在月光下的半邊臉,看起來真好看。

陳安霖心裏只有這個想法。

顧榛則更能看清迎著月光的陳安霖,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能被她捕捉到。

兩人就這麽靜默的看著對方,顧榛先回過神來,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眼睛緊緊的粘在透亮的窗戶上,擠出一句:“你趕緊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身後的陳安霖沒有接下去,顧榛只覺得他的目光沒有挪開,一點也不敢回頭。

但是因為有他在旁邊,心裏變得安定了許多。

很快,顧榛的呼吸就變得綿長而緩慢,陷入了深睡中。

陳安霖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人終於換了個姿勢,重新面對著他。

也許是夢見了什麽不好的東西,顧榛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嘴唇張張合合,似乎說起了夢話。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放在枕邊的手也開始不自主的擺動,手指則前後搖晃起來。

在顧榛此刻的夢中,她好像被人推到了林子裏。

林子起了霧,她什麽都看不清楚,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跑在濕潤粘膩的土地上,眼中所見依舊是那些一模一樣的林子,一點變化也沒有。

她開始害怕和著急了。

一個突然的回頭,後方的林子裏沖來了濃密的黑煙,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茂密的大樹逐漸被它吞沒,每覆蓋一顆樹,就離她更近了一分。

顧榛只能向前逃亡。

漸漸的,她的體力開始不支,腳步慢了下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黑暗籠罩時,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她因為害怕而冰涼的手。

她看向旁邊,不知是霍遇風的臉還是陳安霖的臉,正對她微笑著,那樣的柔和,讓她懸在喉口的心落回了原位 :

“別怕,我來了。”

顧榛的表情放松了下來。

陳安霖躺在床上,緊緊握住了她濕冷的手。

她……還是睡著的吧?

陳安霖撐著胳膊,緩緩低頭,在顧榛依舊緊閉的雙眼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第26 章 取證

睫毛被月光鍍亮,陳安霖突然見到那簇黑亮微微顫抖起來,他慌忙躺下,靜等一陣後,顧榛似乎沒有什麽反應。

他略帶失望的松了口氣,閉上眼睛控制自己沒邊際的遐想。心情平覆後,他終於陷入了夢鄉。

陳安霖醒來時,天已大亮。他向旁邊看去,顧榛並不在。

身後突然一陣響動,陳安霖扭過頭,正好見到從衛生間洗漱完出來的顧榛。

顧榛微笑到:“醒啦,鬧鐘還沒響呢。”

陳安霖剛醒,眼睛還有點睜不開,再加上顧榛現在變回了餘彎的模樣,他一時有些不適應,問話也沒能及時答上。

漸漸的,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些,陳安霖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形象肯定不好看,連忙掀開被子說:“我去洗漱了。”然後三兩步就跨進了衛生間。

顧榛拉開緊閉的窗簾,屋外林子裏濃密的霧氣已經散去,只留下了薄如碎絮的一點白色。

因為天還比較陰,外面的光線有些發暗,經過雨水洗滌的樹葉透著沈沈的暗綠。

顧榛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一陣溫熱的觸感。

她摸了摸自己發紅的臉,只覺得竟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夢見他親了自己。

耳朵忽然聽見門把手的咯噔聲,顧榛搭在臉上的手趕緊放下,臉依舊朝著窗外。

陳安霖不知摸索著什麽,顧榛豎起耳朵聽著他的動靜,接著,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我這裏有東西交給你。”

顧榛不解的看過去,陳安霖伸手攤開掌心,手上躺著一把小型手.槍。

顧榛拿起來端詳了一陣,好奇道:“這給我用?”

陳安霖點點頭,將手.槍拿回來,給她解釋到:“這不是那種有殺傷力的槍,是信號槍,朝天上開槍後,會自動點亮,哪怕是白天也能看見。”

說完他將槍重新交給顧榛:“這是昨天我找所長要的,因為林子太暗,我擔心會出什麽問題。雖然這不是有殺傷力的武器,但用來解燃眉之急也是可以的,另外,子彈可以拆開,裏面裝著的鎂粉遇水可燃。”

說著說著,陳安霖按住了她的肩膀:“必要的時候,你就放火燒山吧。”

顧榛覺得好笑:“你就不怕我牢底坐穿啊?”

陳安霖表情嚴肅:“你先好好活著,後續要有人抓你,我和他拼命。”

顧榛看他不像是開玩笑,故意露出頑皮的表情:“沒事的啦,大不了失敗回現實去就行。”

陳安霖微微發楞:“你不是一直很在乎輸贏的嗎?”

顧榛攤攤手:“那沒辦法,本來這就不是我擅長的領域,贏了很好,輸了也不虧。”

陳安霖研判著她的這話到底有幾分真假,隨後咬了咬嘴唇:“你放心,我會努力和你一起通關的。”

顧榛下樓後,正碰見準備早飯的方堅。

方堅熱情的打了個招呼:“喲!起的很早啊。”

顧榛點點頭,遲疑的問道:“老板,你這裏有沒有什麽匕.首之類的刀具?”

方堅摸著下巴,眼睛向斜上方瞟去,回想了一會兒後,說:“好像有,不過你拿來幹嘛?”

顧榛解釋道:“我們今天不是要去劉華家裏嗎?你也知道,這林子裏有人失蹤過,怕是不太安全。”

方堅大笑:“你也聽那些謠言啊?唉,我們這附近當時就開了我這一家民宿,那些失蹤的游客,大多是不聽我勸跑進林子裏找刺激的。林子本身沒什麽,就是有些孩子在裏頭迷了路,可能掉哪個崖裏了。”

一旁擺著碗筷的張香荷附和到:“是啊,姑娘你放心吧,今天我男人陪你們去,就算跑林子裏瞎溜一圈,他也能找到路的。”

顧榛想著那個不知在何處的周晁,還是有點放心不下,對方堅說:“您還是把匕.首借我吧,用不到最好,但就怕萬一嘛。”

方堅點點頭:“行吧,你這麽不放心,我就把匕.首借你用吧。”

顧榛拿到匕.首後,將它放在靴口,然後紮緊了鞋帶。

陳安霖把蔣亮從被窩裏拖了出來。

蔣亮睡眼惺忪,陳安霖抓著他的肩膀使勁兒搖了搖,他終於清醒了點,含糊問道:“風哥,什麽事啊?”

陳安霖坐在床邊,確認他的眼睛完全睜開並頭腦清醒之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和餘彎一起去劉華家,我不能去了。”

“嗯……嗯?”蔣亮瞪大了眼睛,“你不去?為什麽?”

陳安霖顯得有些頭疼:“所長找我調查些事情,不便推脫。”

蔣亮苦惱的抓著頭發:“就我和彎姐嗎?”

陳安霖搖搖頭:“老板也一塊兒去。”

蔣亮稍微松了口氣:“有認識路的就行。”說著他看向靠在門上的於鋒,問道:“你和我們一塊嗎?”

於鋒擺手拒絕到:“昨天不是在飯桌說過了嗎,老板說幫我找到幾個處理失事船只的人,今天我得去一趟,我大伯那邊我還沒交代呢。”

他煩躁的皺眉瞇了瞇眼:“我大伯那邊才是真的頭疼。”

蔣亮一臉失望,陳安霖表情嚴肅的對他說:“餘彎就交給你了,你們一定要跟著當地人走,不要亂跑。”

蔣亮癟了癟嘴:“你讓我跑我也不敢跑呀,多恐怖啊真是。”

陳安霖板著臉:“我是很認真的。”

蔣亮應和到:“知道了知道了,老婆重要老婆重要!”

【大早上又被餵狗糧的小天使】2分

【按小說套路,蔣亮很有可能就跑林子裏去了】2分

【樓上的真相了,既然男女主分開了,肯定有事】2分

【只要不BE,隨便他們折騰[攤手]】2分

上午九點,三人準時向劉華家出發。

因為昨天下了很久的雨,森林裏的泥土都又濕又軟,每一腳踩上去,都會留下深陷的印記,靴外套上的黑色膠鞋很快就被泥土包圍。

顧榛不知怎麽的,突然聯想到了昨晚那個夢。一樣泥濘的道路,茂密的林子,唯一不同的是,上午的森林並沒有霧氣。

顧榛看著前方望不到盡頭的樹墻,忐忑的情緒讓她眉間添上了愁雲,只有腳踝擦過綁在腿上的匕.首時,那種湧動的不安才略略安定了一點。

夢裏,她的身後是一團吞噬一切的黑霧。

顧榛下意識的回頭,正對上蔣亮的眼睛。蔣亮面色發白,咽了口唾沫:“彎,彎姐,你看我幹嘛……我臉上有什麽嗎?還是……”

他的牙關有些發顫:“我,我的身後有什麽?”

顧榛見他緊張的不行,安慰道:“沒有,就是隨便看看,你要實在害怕,你就站中間來。”

蔣亮搖搖頭:“那可不行!我答應風哥照顧你的!”

顧榛略顯為難:“可你這麽害怕……”

蔣亮立刻挺直了胸膛:“我不怕!誰說我怕了!”

顧榛臉色變了變,突然伸出手來指向他身後:“你,你後頭……?”

蔣亮脖子後的雞皮疙瘩密集起立,腳步也停了下來,頭仿佛被釘在脖子上,半點都不敢轉動,只哭喪著臉問:“彎姐……我身後怎麽了?”

顧榛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騙你的!還說你不害怕,行了,你走中間吧。”

蔣亮的臉憋的通紅:“你耍我?!”

顧榛一邊笑一邊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往前推了推:“別耽擱時間了,趕緊走吧。”

蔣亮被她推動,忿忿的邁開步子說:“到時候去向風哥告你的狀去!”

顧榛敷衍的點頭:“行行行!隨便你。”

蔣亮鼻孔裏“哼”了一聲,正想向前走,顧榛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停止了推動。

他無語的回頭,看向頓住了腳步的顧榛,有些生氣的說:“一個套路玩兩次就沒意思了哈!”

顧榛卻沒有說話,回望身後的臉轉了回來,眼睛卻依舊瞟著旁邊,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沒事,走吧。”

蔣亮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顧榛又若無其事的走到了他身邊,沒有開口的意思,他也只能把心底的疑問壓了回去。

顧榛雖然向前走著,可眼睛卻開始向周圍游離。

剛才……

她好像看到了黑色的人影……

於鋒在賓館裏撥通了大伯的電話。

電話裏,大伯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不同,那份蒼老感似乎被放大了:“餵?你哪位?”

於鋒聽著大伯的聲音,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有些退縮起來。

就在他猶豫的當口,那端又一次發問,這次帶上了些不好惹的語氣:“你到底是誰啊!?”

於鋒支支吾吾的回到:“是我啊,大伯。”

這回輪到那邊沈默了。

於鋒聽著電話裏僅有的嗞嗞雜音,覺得還不如大伯直接開罵,這樣的氛圍更讓他窒息。

他決定主動認錯:“大伯,對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船也弄沈了……”

“你個狗日的!”那邊終於開罵了,“沈了就沈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你不平時不是很囂張嗎?!就這點事你就不敢早點打電話說一說嗎?啊?!”

他雖然話裏帶著臟字,可語氣聽起來卻不像是責怪,反倒是……

於鋒聽著那端由憤怒的叫罵,逐漸變得緩和起來:“你啥時候回來啊?我去接你。你個小崽子,從小就讓人省不得心!”

剛才尖銳的謾罵沒讓於鋒有什麽波動,而大伯的這句話,竟讓於鋒心裏產生了深深的後悔。

他鼻尖有些發熱,眼睛也微有點酸脹,那邊的聲音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於鋒聽著聽著,一股暖流湧上了眼眶。

他抹了抹眼角,試圖回句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哽咽,只能咬著嘴唇咳了咳,這才回道:“我明天就回來。”

兩人又說了一陣後,於鋒掛斷了電話。

張香荷提著一個籃子過來說:“你電話講完了吧?過一會兒和你商量船只打撈的人就來了,你幫我看個家吧,我得去集市裏買點東西。”

於鋒心裏的石頭已經落地,他愉快的點頭答應了她。

十二點多,太陽終於展露了半張臉。

顧榛和蔣亮都感到有些累,尤其是蔣亮,眼見出了林子,身上的緊張一掃而空,同時支撐他的那口氣也卸了下去,找了塊石頭坐下說:“天哪,居然這麽遠的啊。”

方堅叉著腰站在他面前:“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到了。”

顧榛把蔣亮拖起來說:“別坐著,等會你更不想起來了。趕緊先去了那兒再說。”

蔣亮無奈的站起來,同他們一起向劉華家裏走去。

北鄉雖然比南鄉大,但發展情況並沒有比南鄉好多少。可能是托了旅游開發的福,派出所在的那片區域已經算不錯了,而這裏則更原始樸質。

房屋由磚瓦堆砌,傾斜的屋沿上還掛著一滴滴冰冷透亮的雨珠。

有背著柴火的村民走來。他穿著土黃色馬褂,皺巴巴衣角的如同臉上刻下的風霜,腳下的黑色膠鞋沾滿了幹一塊濕一塊的汙泥,沈重的擔子折垮了他的腰身。

方堅上前詢問到:“老伯您好,您知道劉華家住在哪嗎?”

那老伯混濁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來人,問到:“你們找他家有什麽事兒嗎?”

方堅不好意思的說:“我身後這兩位是城裏警局的,聽他們說劉華可能出事兒了,特地過來取證的。”

老伯歪頭審視著他身後的兩人,然後說:“你們跟我來吧。”

他帶著眾人在土道上七拐八拐一陣後,指著不遠處的一間掛著白幡的屋子說:“前面就是了。”

說完他瞅了眼緊閉的大門,無奈的搖搖頭準備離開。

身後出現了一個頭發散亂的中年婦女,一看見他就和瘋了似的上來揪住他的衣領,大喊:“你家還有臉過來?!”

老伯被她這麽一扯,重心不穩,一下子跌在地上,尖銳的樹枝劃傷了他的胳膊,老伯疼得齜牙咧嘴,大罵到:“叨你娘!不是我親兒子關我屁事!前天上門和我婆娘拉拉扯扯就算了,今天我好心給你們兒子送警察來,你還潑得像只猴,丟人!”

婦女這才註意到他身邊還有人,冷哼一聲說:“那是你家活該。”

顧榛和蔣亮上前把老伯扶起,出於對劇情的敏感性,顧榛問到:“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問一問兩家是有什麽事兒嗎?”

婦女斜睨著老伯:“他兒子你們說不定認得,也是你們城裏警局的,叫周晁。”

顧榛隨著婦女往屋內去,邊走邊解釋到:“大姐,這事情還在調查中,並未說明周晁和劉華的死有直接關系,包括那具屍體的身份我還得找您確認,這麽快下定論是不是有點兒早了?”

婦女先是一陣憤怒,慢慢的表情變得有些悲傷,接著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起來:“天殺的周晁喲!他倆從小一起玩到大,一前一後考上的警校,這麽多年的友情竟也下得去手!”

顧榛被她嚷嚷的頭疼,但想著畢竟是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兒子去世了,放在誰身上也過不去這心裏的坎兒,她只能默默聽著婦人的哭訴。

劉華的家裏是很普通的農家,屋內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套陳舊的木制桌椅,和正中央擺著牌位的靈臺。

婦人給他們倒上熱水,一一擺在桌上,蔣亮倒是不客氣就坐上了凳子,顧榛則四下看了看,斟酌著問到:“您家現在只有您一人嗎?”

婦人放下開水壺,垂著眼揮揮手說:“走了,都走了,老伴兒走了,女兒走了,兒子也走了,只剩下我和我婆婆一塊兒住在這空房子裏。”

方才激動的情緒,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但這樣帶著落寞的平靜,卻讓顧榛真正感受到了她的難過。

顧榛不知道怎麽安慰,只好遲疑的拍拍她的肩膀。婦人忽然問她:“聽說你們是要來取什麽AN?”

蔣亮連忙從兜裏掏出剛向老板拿的幹凈棉簽和塑封袋,遞給她說:“對,DNA,您只需用棉簽在上顎劃一道交給我就行了。”

婦人皺眉嫌棄的看了一眼棉簽,說:“這東西往嘴裏掏?太不幹凈了。我聽我兒子以前說頭發也可以是嗎?”

蔣亮和顧榛面面相覷,隨後他點了點頭:“連根拔起是可以的。”

婦人伸手在頭頂扯下了幾根,然後從中挑出一根遞給他:“這樣可以嗎?”

蔣亮拿著頭發對著屋外的光線看了一眼,點點頭:“可以了。”

他想叫顧榛趕緊一起收班回去,顧榛卻站在那幾個牌位前一動不動。

蔣亮叫了聲她的名字,顧榛回過神來,指著其中一個牌位問到:“這個劉葉就是您女兒嗎?”

婦人點點頭:“對,她五年多以前失蹤了。”

“失蹤了?”

婦人見她表情有些驚訝,被動的回憶起那段悲傷的過往:“前些年村政府搞旅游開發,紅火過一段時間,後來聽說是存在什麽安全隱患,逐漸沒落了。我女兒當時籌備著想在我們這蓋間民宿,經常跑政府那邊蓋公章,直到有一日早上她出門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顧榛聽著她的描述,眉頭越皺越緊。

蔣亮上前小聲問到:“有什麽問題嗎?”

顧榛笑著搖頭:“沒事,隨便問問。”接著她轉身對婦人鞠了個躬:“打擾您了,我們這就回去,過幾日您就能收到屍檢結果了,到時若真是……真是劉華的話,可能要麻煩您前去認領了。”

三人在附近一家面館吃過中飯後,踏上了返程的路。

蔣亮向方堅詢問了時間,兩點多了,按這路程,就算路上沒有耽擱,回到賓館這天也快黑了。

他看著周圍密不透光又空無一人的林子,心裏有些發怵。

他又向顧榛那邊看去,顧榛正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模樣專註的他都不好意思打擾。

而此時的顧榛,確實在認真回憶著這本書以前的內容。

她記得小劉曾經提過一些信息,當時大家在局裏議論一些荒唐的案件時,小劉就意味不明的說過:“荒唐的案子?越是愚昧無知的地方越是荒唐。”

放在當時,顧榛肯定只當做一句感概,可放在現在,她卻不免警惕起來。

也就是說,在這愚昧無知的地方,掩藏了一些無比荒唐的案子……

或者說,這樣荒唐的案子,依舊在這愚昧的地方上演。

更或者,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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