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情況？”江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詫異地問小劉。

小劉又敲了敲門，但無人應答。

或許是聽到了持續不斷的敲門聲，對面屋子的老婆婆開了門，走出來。

“警官，別敲了，你們這樣做是在為難她……”

“為難？”江昊有些困惑。

“唉，出了這種事……”老婆婆嘆了口氣，“你們進來吧，我一把年紀了，他們不敢說的，我替他們說。”

江昊帶著小劉跟在老婆婆身後，走進她家。

老婆婆端了兩杯水過來，江昊趕緊接過水，讓老婆婆坐下了。

小劉問：“您剛說，他們不敢說？”

老婆婆點點頭，說：“我們這是老房子了，隔音效果不好，對門的打個噴嚏都聽得清清楚楚。四月份的時候，煤礦出事了，聽說很嚴重，我在家裏都聽到了傳來的爆炸聲。對門當家的當時在煤礦工作，那天就沒能再回來，年紀輕輕的，真是造孽啊……”

“他們得到了賠償嗎？”江昊問。

“死了那麽多人，拿錢就能了事。聽說煤礦老板買通了負責處理這次爆炸事件的官員，死的賠兩萬，受傷的賠一萬。然後，那老板帶著其餘的錢跑了。”

小劉打斷老婆婆的話，問道：“賠償這麽少，他們為什麽不上訪呢？”

老婆婆回憶說：“最開始是有幾個人鬧得挺兇的，人都到火車站了，卻被縣局的人抓了回來，說什麽擾亂公共治安……後來，警局把這些受害家屬聚集起來，說意外事故本來不會有賠償，給一萬塊錢算好的，要是再鬧，一分錢都沒有的……”

“我就奇怪了，賠償這麽少，我們來是幫助他們的，怎麽還把我們關門外了呢？”小劉對於對門那家的怪異行為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在你們來之前，又有幾個小警察來過了，說那些話的意思大概是讓他們不要亂講，說市局來人調查千萬不要開門，否則後果自負。”

“好一個後果自負！黎山縣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小劉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火一下就上來了，“江隊，這案子我跟定了！”

江昊笑了笑，心想這小子怎麽這麽情緒化，剛才還埋怨自己讓他開這麽長時間的車，現在倒是來精神了。

江昊在老奶奶耳邊悄悄說：“婆婆，我想請您幫我們一個忙……”

五分鐘後，老奶奶端著一個盤子走到對面，她敲敲門。

“小翠，婆婆給你送點東西過來……”

門上通過貓眼透出的光被堵住了，應該是門裏的人再在向外窺探著。

“他們走了嗎？”門的那邊傳來聲音。

老奶奶按照江昊的吩咐，對門裏面的人說：“早就走了！快開門，婆婆給你帶了剛包的餃子。”

江昊就站在貓眼看不到的地方，門一打開，他就立刻沖了進去。

屋子裏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看上去精神狀態很不好。江昊的突然闖入讓她受到了不少驚嚇，她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三人。

“冒犯了，”江昊亮出自己的證件，“我是來幫你的。”

“如果你們真想幫我的話，就趕緊離開吧……”女人把頭別過去，不再說話。

江昊一眼就掃到了桌子上擺的一張照片，那是三五個工人在礦井底下的自拍，他們身後的機器上有一排數字加字母的組合。

A5800。

這應該就是從喬海城公司買走的機器了。

江昊突然回憶起來早上看過的資料，A5800適用於普通煤礦開采，而黎山煤礦深度大於800米，已經屬於深礦井開采。

要知道，深礦井開采要面臨地壓大、地溫高、瓦斯含量大的三大困難。

礦井瓦斯湧出量隨開采深度增加而增大。一般情況下，煤層埋藏深，煤層瓦斯含量大。而煤礦爆炸事件多數就由瓦斯引起的。

瓦斯爆炸及隨之而來的燃燒大量消耗氧氣、瓦斯等氣體，會形成空氣負壓區。越爆炸，新鮮空氣和瓦斯的補充速度越快；氣體補充速度越快，越容易形成新的爆炸條件。理論上說，只要煤礦井下火源不滅，就存在連續發生很多次爆炸的可能。

黎山煤礦就是一個典型例子。

所以，這次事故並不是意外，而是設備問題導致的。地壓大導致本不適合深度礦采的設備遇到機械故障後起火，隨後爆炸。

“如果您不想說的話，我也不強求，這是我的電話，有需要隨時聯系我。”江昊見那女人不願意開口，轉身走了。

小劉不理解江昊為什麽突然離開，跟兩人打了招呼後就去追江昊了。下了樓，小劉發現江昊已經坐在車裏了。

“江隊，話還沒問完，怎麽突然就走了？”

江昊把自己對於采礦設備使用不當導致爆炸的推論告訴了小劉，符合邏輯，但不過只是推論而已，最重要的還是要抓到煤礦老板。

“回市裏。”江昊命令道。

小劉一翻白眼，江昊來去匆匆、瀟灑自如，他這個開車的可受罪了，抱怨道：“啊？你怎麽老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覺得就憑我們兩個幹得過黎山縣官官相護的這幫人嗎？回市局，交證據，辦他們的事就交給檢察院和反貪局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追捕煤礦老板沈封。”

小劉嘆了口氣，隊長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反正自己永遠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車才開出縣城沒多久，小劉就停了車，說道：“江隊，前面路封了。”

“怎麽了？”江昊皺皺眉，今早來的時候路還好好的，怎麽這個時候出問題了？

小劉把頭探出去，匯報道：“牌子上說是泥石流。”

“這麽好的天氣又沒下雨，哪兒來的泥石流？”

“那邊有個水庫，可能是出了點什麽事故吧……”

江昊讓小劉從隔壁縣城繞了遠路，沒想到卻在高速路的收費口被警察攔住了。

警察敬了個禮，說道：“您好，請接受我們的排查，下車並出示您的駕駛證及身份證。”

江昊和小劉下了車，背對著車站在路邊。其中一個警察看了看他們的證件，跑到警車旁，跟車內的人交流著，還時不時看向江昊這邊。

“麻煩可以快點兒嗎？”江昊轉身，朝他們攤了攤手。

警察走過來，讓小劉打開了後備箱，然後在車後翻找著什麽。

江昊準備拿自己的警官證，讓那兩個警察趕緊放他們走，卻什麽也沒摸到，他趕緊問小劉，“你的警官證呢？”

“在啊，”小劉正說著，伸手一摸，“糟了，不見了！”

看到兩人都把手伸向衣服的內口袋，一個警察舉起槍，沖他倆喊道：“把手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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