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於風城不愉快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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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大吼道:“什麽?你瘋了?”

“我沒瘋,我已經帶著剩下的兄弟離開這裏了,你們不會找到我們的。”

“為什麽?”

“因為我不是張子栗。張子栗出車禍的時候我在她身邊,她告訴了我她的覆仇計劃。於是,我冒充了她,帶著她的身份和假的整容證明鑒定去找了她父親,以死相逼進入暗夜花臥底計劃。”

張子栗,張廷的女兒,如果還活著的話,她應該23歲了。

那是晴朗的一天,陰雨連綿中難得一見的太陽就掛在空中。太陽要是再不出來,這個城市就該發黴了,張子栗甚至覺得自己的頭頂上快要長蘑菇了。陰雨天長時間宅在家裏已經讓她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是時候出去透透氣了。

在雨城,像這樣的晴天無疑是一種饋贈。當陽光溫和地全部照在身上時,那一刻再幸福不過。雨城的人不喜歡討論天氣,但天氣卻無可避免地充斥著他們的每一個話題。張子栗走在街上,她從未想過要離開這裏,盡管在這裏她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或者說,曾經有。

張廷結了兩次婚,張子栗和張皓宸是同父異母的姐弟。張子栗的母親李純在和張廷六周年的結婚紀念日上將一紙離婚書拍在了桌子上。

具體原因是什麽,張子栗不知道。五歲那年,母親帶她離開風城來到了雨城。雨城很糟糕,跟風城比起來差太多了。與其說這裏是一個城市,倒不如說是一個小鎮。

十幾年前,那裏沒有高樓大廈,沒有火車與飛機的轟鳴聲,一條公路是進出雨城的唯一通道。她不清楚母親為什麽帶她離開風城,也不知道父親為什麽不加挽留。她沒問過也不想去問。在張子栗的世界裏,無法改變的事就不必多費心思。

適應雨城的生活讓張子栗著實下了一番功夫。小學的老師比幼兒園的阿姨溫柔,也不會強迫她睡午覺;公交車走走停停,沒有固定的站牌;晚上的燈火也沒有把天空照得黑中透紅,九點的街道就已經沒有人了……

漸漸地,她愛上了這裏,盡管這裏是母親離去的傷心之地。

那是來到雨城的十年後,她十五歲。當她中午下課回家,推開門的時候,沒有往常撲面而來的飯菜的香氣,只有多年未見的父親。

她都快不認識他了。

“你怎麽會在這兒?我媽呢?”張子栗沒有叫爸爸,她的喉嚨和嘴巴似乎已經說不出這個簡單的疊音詞。

“你媽媽她在醫院,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在醫院離開了?

她想不通,母親的身體一向健康,昨天她還陪自己跑了步呢。

“什麽原因?”張子栗的聲音冷冰冰的。

張廷緩緩開口,說道:“她從樓上摔了下去。”

摔了下去?十年來,雨城變化不大,高度可以致死的樓也沒幾個。若非故意,怎麽可能從高處摔下去?

母親的心理沒有問題,她很豁達,不會想不開。

“我要看我媽最後一眼。”

張廷開著車,帶張子栗去了醫院。李純安靜地躺在那裏,除了沒有呼吸的起伏,她就如同睡著了一般。

張子栗沒有哭,她知道母親墜樓不是意外。她要冷靜,要發現線索,要報仇。

張子栗低著頭,說道:“我想跟我媽單獨待會兒。”

張廷走出去,關上門。

母親的臉上沒有血跡,頭部只有幾個小傷口,這裏沒有致命傷。張子栗最終沒有掀開蓋在母親身上的白色單子,光看臉就能發現端倪。

母親的面部表情絕不是墜樓死亡的那種,除非被人提前下了藥,推了下去,掩蓋真正死因。她不相信法醫連這點問題都發現不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母親的死背後牽涉重大,父親在刻意隱瞞事情的真相。

“小栗,跟爸爸回風城生活吧。”張廷走進來,摟住了自己面前這個把自己當作陌生人的女兒。

張子栗不說話,但還是跟著父親走了。她知道,她的監護人一欄已經填上了“張廷”這兩個字,已經不能改變了。

雨城和風城之間的路程有一個半小時。他們的車行駛在高速路上,這已經不是十年前那條要走五個多小時的泥濘土路了,兩邊的護欄從張子栗面前飛速劃過。這十年,張子栗從未出過雨城半步。

這一路上,張廷不停地想要找到父女倆的共同話題。

而紫煙的回答只有兩種:

“嗯?”

“嗯。”

進了風城的地界,張子栗瞬間就被車輛和高樓給包圍了。這時正值晚高峰,從高速公路收費口到張廷家的時間比他們在高速上的時間還要長。

進了市區,堵車嚴重,張廷為了緩解車內的尷尬氣氛,打開了電臺廣播。

“現在是中央時間十八點三十分,歡迎收聽《風城新聞快訊》,我是主持人小渺……”

張子栗伸手去換臺。

“……可以看到,城西堵車較為嚴重,惠通路發生一起交通事故,請司機朋友們……”

“我們來關註冬奧會最新消息,我國仍位於獎牌榜榜首,目前……”

“A股今天暴跌……”

“……著名越劇表演藝術家芬芬病逝……”

在不停地切換頻道後,張子栗直接關掉了電臺,車內終於安靜了。大城市的事情真多,電臺也吵,她想聽詩、想聽慢歌,可是這裏沒有。

張廷見張子栗有些疲憊,安慰道:“還有十分鐘就到了,你稍微堅持一下。”

張子栗看著窗外,風城市政府的大樓立在那裏,她還是有點記憶的。

她的爺爺生前是政府裏的一個什麽書記,在這附近的幹部大院裏住著,他去世後,政府領導念著他的好,就把房子留下來給了他的兒子張廷。

進了幹部大院,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小別墅前。張子栗在這裏生活了五年。

是這裏,也不是這裏。

房子外面的顏色變了,深棕色覆蓋了原來的米色;母親以前種的月季花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幾排玫瑰;院子裏的秋千拆了,多了一個乒乓球案子……似乎跟她和母親有關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張子栗和張廷下了車,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從屋子裏走出來。

“小栗,叫阿姨。”

張子栗不吭聲,瞪著面前這個女人。

“小栗,你看弟弟多可愛呀,去跟他玩吧。”

張子栗盯著那個小男孩看,他應該有五六歲了。漸漸地,張子栗的怒火吞噬了她的眼睛、心臟,讓她整個人燃燒起來。

“你別強迫她了,小栗還沒適應這裏。來,先進屋吧,孩子肯定餓壞了。”女人過來拉張子栗的手。

張子栗別過身,甩開她的手。

“小栗,怎麽這麽不懂事啊。”張廷地語氣中充滿了責備。

“我不懂事?那是因為我的世界裏從來沒有你!這麽多年你有想過我一次嗎?你來看過我嗎?要不是我媽出了意外,你不得已當了我的監護人,你還記得我嗎?別的小朋友都會被爸爸接回家,而我呢?我無數次地盼望著你可以出現,這麽多年你在哪兒?我還好奇我媽為什麽要跟你離婚,因為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負心漢!他不是我弟弟,她也不可能成為我後媽!這裏,永遠都不會是我的家!”

張子栗徹底爆發,把這麽多年在母親面前掩藏起來的悲傷和憤怒一股腦兒地說出來。她從另外三人交織的目光中跑了出去,跑得很快。

“張子栗!”張廷在後面追趕著。

張子栗是雨城馬拉松青少年組的冠軍,輕輕松松就能甩開張廷。但是風城,她不屬於這裏,她又能跑去哪兒呢?

她出了幹部大院,門口就是一個公交站臺,她摸摸口袋,拿出一塊錢,上了剛進站的一輛車。

她不關心這輛車從哪來,往哪開,她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

也許是一天發生太多事了,張子栗疲憊不已,在顛簸中睡著了。

“小姑娘!小姑娘!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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