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維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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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在屋子裏團團轉, 她想要去找卡萊爾, 但她不知道會議室在哪,她於是下樓想要去大堂問下前臺。電梯在二樓開了起來, 門前是一隊士兵, 領頭的軍官制止了電梯服務員關門的動作, 他問愛麗絲:“這位夫人,你要去哪裏。”

“我找一下前臺。”

軍官點了頭,看樣子要放他們下去,愛麗絲忙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大概清楚住在這裏的都非富即貴,軍官耐心解釋:“有位犯人逃跑了,我們順著他的腳印還有血跡找了過來。痕跡在前頭的樹林裏消失了,我們想著會不會躲到了酒店裏面。”

愛麗絲幹笑了下:“酒店大堂這麽空,要是有什麽奇怪的人進來,怎麽也會被發現的呀。”

那軍官大概是覺得夫人們都是天真的, 也沒嘲笑她,只點了點頭, 說:“以防萬一,也是為你們的安全考慮。”

愛麗絲沒有再去一樓,她回了房間, 心慌意亂地咬著指頭發呆。她剛剛完全可以說自己有碰見那人的, 這也許沒什麽關系,但不知為何,她本能地否認了這種關聯。她試圖理清頭緒,但毫無辦法。

卡萊爾回來時, 愛麗絲還坐在椅子上發呆,她像是被他嚇了一跳,擡起的眼睛顯得有些驚慌。

“怎麽了?”他問。

愛麗絲回過神來,輕聲道:“兩個小時前,你有聽到槍聲嗎?”

卡萊爾想了想,點了頭:“是有。”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嚇到你了?”

愛麗絲搖頭,小臉還是煞白:“發生什麽了?”

卡萊爾皺眉沈思了下:“好像是當地的武裝部隊。”

他嘆了口氣:“這裏本來就不大安穩,你還不習慣槍炮聲。”

愛麗絲很猶豫,但無論她願不願意,她都得和卡萊爾說一下這事。不過她把自己的好奇心隱去了,只說走錯了路,進到了那片小樹林裏。

她心情沈重地問他:“你覺得我是說出來好呢,還是不說好呢?”

卡萊爾拉著椅子坐下,也沒責怪她,只問道:“你剛剛為什麽沒有說?你在怕什麽?”

“我不清楚。”愛麗絲的腦子都轉不過來了,她現在只需要卡萊爾一個建議,他怎麽說,她就怎麽做。

“好吧,別擔心。”卡萊爾抱了抱她,“先睡吧,這不是什麽大問題。”

“你真這麽認為?”

“對呀。”

愛麗絲於是蒙上被子,情緒沒有一點緩和。在卡萊爾用文官思維對她講話時,她沒法判斷他真正的心思。他畢竟是部長,他的想法愛麗絲難以猜測。

屋子裏有些悶熱,窗戶之前被她關了起來,此刻也沒人想到要重新打開,空氣裏彌漫著室內焚香的氣息,是種清淡的檸檬香氣。卡萊爾去了浴室,愛麗絲又重新爬了起來,她掏出手絹抹眼淚,滿心慌亂,覺得自己非常糟糕。

後來卡萊爾在她身旁躺下,他的指尖沾到了她臉上的水珠,他於是意識到自己應該和她解釋清楚,而不是空洞地安撫她沒事。但愛麗絲已經睡著了。她很累,她靠著他,頭發亂糟糟地堆在枕頭旁邊。

卡萊爾心裏有種很奇特的滿足感。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愛麗絲不再擔憂那些莫名其妙的小事,那些禮節上的正誤。她開始信任他,並且真正把他當做家人來看待。

但這姑娘的政治敏感度真的不高,這都什麽事啊,竟能弄得她這樣擔驚受怕。可也許女人就是這樣的生物,需要被人小心呵護。卡萊爾得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結論,他好笑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淚珠,輕輕把她抱在了懷裏。

第二天,愛麗絲睜開眼時,心裏還是沈重不安的,她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卡萊爾正坐在椅子上盯著她看,和昨天早晨她表達不滿時一模一樣。

愛麗絲有些慌,她乖乖坐好,忐忑地問:“怎麽辦呢,你想好了嗎?”

卡萊爾托著下巴,眼睛略微瞇了起來。愛麗絲實在太認真了,這讓他下意識的想要逗她,他於是用一種帶著思索的低沈語調問道:“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可以接受檔案局的工作,但是我忘了問你,你覺得這樣可行嗎?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就昨晚的事來看,部長和小秘書的認知是完全不同,這種問題在愛麗絲心裏已經嚴重到了某種程度,而在卡萊爾看來,只是小事一樁。所以當卡萊爾那麽問時,愛麗絲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又躺了回去,蒙著腦袋哭成了個淚人。

卡萊爾疑惑地推了推她:“你怎麽了?”

愛麗絲吸了吸鼻涕,還沒來得及道歉,她就聽到卡萊爾笑了出來,隔著被子,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他說:“好吧,這麽說你一定會打我的,但我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

“……”

愛麗絲露出一雙眼睛望著他,一時覺得自己非常的丟臉。她嘆了口氣,也不跟他計較了,她只是把自己裹在被子裏,並且打定了主意再也不出來。

卡萊爾蹲在床邊,追問道:“你還沒有回答呢。”

愛麗絲在經歷了這種自我折磨的大起大落後,心裏迷迷蒙蒙有些惘然,她又把頭露了出來,咕噥道:“我這麽傻,你還想要我?”

卡萊爾沒有什麽安慰人的心思,他歪頭看她,伸出指頭戳了戳她的鼻子:“你的評判標準就錯了,聰明與否對我來說沒有那麽重要。”

愛麗絲扁了扁嘴:“你真覺得我笨?”好吧,跟他比起來也確實是這樣。

卡萊爾不和她計較這些,他說起昨天早上的事,他說:“我認真想了下,覺得你說的對。我其實挺高興的,之前你總說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麽,你說你不敢表露自己的想法。可是你看,你現在足夠信任我,我們也可以做到坦誠。”

愛麗絲看著他,有些受不了地問:“你有在笑話我嗎?”

卡萊爾點了頭,笑意不減。愛麗絲覺得她簡直不能比這更傷心,她又想縮回被子裏,卡萊爾開口道:“你這樣不熱嗎?我們坐到沙發上吧,我可以抱著你。等你哭夠了,我也一樣愛你。”



與此同時,聖心醫院的地下室裏,牢門打了開來,裏面是已經許久不見日光的犯人。看守站在門口,監視著醫生的一舉一動。被送進瘋人院的,除了來治療的人,也有監獄送過來的囚犯,他們是真正無人問津的對象,也是被允許進行實驗的小白鼠。

羅德尼斯子爵夫人逆著火光看見屋裏綁在架子上的人,她見過總督府審問囚犯的場景,倒沒覺得有多不適應。

賽琳娜清楚他們拷問的手段,可她邁進屋子時腿還是有點發軟,她支撐著自己走過去,適應了下光線才看清他。裏面的囚犯倒是從一開始就註意到門口的人了,但他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看著。

賽琳娜覺得眼眶發熱,她看見他身上破碎的衣服,血跡斑斑,她看見他垂下的手臂,沒有一點力氣,想來是骨折了,最後,她把目光放到他的臉上,但只一眼,她就抑制不住淚水,她別開頭,不著痕跡地擡手擦掉。

沈默了下,她開口:“我們出去好嗎?他們說給你治療。”

愛麗絲要是能多留幾天,她一定會為眼前的事驚詫不已。原本被認為死於槍殺的羅德尼斯子爵伊安·希伯德,竟然還活著,被關在聖心醫院的地下實驗室裏。

伊安也說不上自己是個什麽感覺,他經歷了很多,有些事情也不願過問了。阿隆將軍一家是什麽樣他很清楚,他自己也是利用了阿隆家的家世才讓自己在王都站穩了位置。

看守進來,帶著兩人出去,外頭有個小屋子,賽琳娜接了盆水給他擦洗,看守就站在一旁,不離開也不幫忙。賽琳娜邊擰毛巾邊掉眼淚,她默默地把毛巾蓋上去,只是輕輕按了按,伊安就倒抽一口涼氣,他忍著沒有出聲,賽琳娜卻不知所措。

她試著揭開他的衣服,衣服卻和血肉連在了一起,她看著他疼得皺緊了眉,只好松開手。她拿著那毛巾不知如何是好,撲簌簌又開始掉眼淚,但她哭得無聲無息,子爵沒有睜眼自然是不知道。

後來醫生來了,賽琳娜站到了門外。子爵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怎麽會被允許進來,也不知道賽琳娜對阿隆將軍他們做了什麽承諾。幾年來他一直擔心她,但當他看到她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要帶他出去時,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治療的時間很漫長,好不容易醫生們都走了,賽琳娜推門進去,看見伊安在雪白的病床上躺著,護士應該是替他擦洗過了,沾滿血跡的衣服被換下,他身上套著白色的病號服。

賽琳娜想著他大概是睡著了,便在床沿坐下,她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直起身子時她看見他睜開了眼睛。

賽琳娜紅通通的眼眶裏淚水打著轉兒,她摸摸他的頭發,輕聲道:“睡一會兒吧。”

伊安又閉上了眼,這一睡就是好久好久,等他再次睜眼時,才發現自己正躺在樓上的病房裏,他來過這裏,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他見屋子裏有人,立刻閉上眼睛。門外有爭吵的聲音傳來,他凝神聽了下,發現是一位軍官的聲音。

賽琳娜說:“你也看見了,他還沒有醒。”

那軍官冷笑一聲:“你要是希望他醒我現在就能弄醒他。”尾音上揚,帶著某種殘忍的力道。

接著是賽琳娜的尖叫,一個男聲厲聲喝道:“你可別搞什麽花招,這裏都是我們的人。”

沈悶的撞擊聲,椅子拖動的聲音,一會兒過後外面又安靜下來,軍官開口:“我就覺得不應該交給她來辦,女人能成什麽事,留著也沒有用,真是礙眼。”

另一個聲音,子爵認得,是某位上校。上校不認可那軍官的話,他說:“阿隆將軍那裏還沒有消息,不確定情況我們不好動手。”

“那這個女人怎麽辦?”

“關著。”軍官說,“你去看下他醒了沒。”

賽琳娜生無可戀地坐在地上,上校還抓著她的手臂防止她亂動。她的衣衫淩亂,不過她一點整理的心情也沒有,她只呆呆坐著,聽見回來報告的人說子爵還沒醒。那軍官不耐煩地揮揮手:“回去,都回去,留下一小隊守著。”

“是。”大家紛紛行禮。

賽琳娜本是望向他們的,軍官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賽琳娜瞪著眼睛正襟危坐,試圖表現出一點氣勢來,不過那也就是一眼,那軍官迅速移開目光離開了。

夜幕降臨,伊安躺在床上閉眼盤算著該怎麽辦,朦朧間意識不甚清晰的他反覆在清醒和昏睡間徘徊。他的屋子裏有兩個軍醫,他們倆有時在整理,有時就坐著,彼此也不說話。

賽琳娜坐在餐桌上面對著晚餐,一點胃口也沒有,廚子手藝不咋的,她勉強吃了兩口,便對上校說:“我要回房間。”

“你還沒吃完。”

“不好吃,我不吃。”

賽琳娜也不管他,徑自想要離開。圍著的士兵攔住了她,大家無聲無息地僵持著。

最後,上校命令道:“她的主治醫生是誰?讓他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要進小黑屋了,作者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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