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賦與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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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打開,地下一層暗得像口深井。愛麗絲往前走,卡萊爾卻叫住了她:“請等一下。”

愛麗絲回頭,她的部長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看起來有點遲疑:“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他像是在道歉,愛麗絲慌亂的心一下子升起了一縷希望。

“可能現在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他的鋪墊實在有些長,愛麗絲著急得很,又不敢催他,只得盡量顯得耐心:“哦沒事,您說吧。”

卡萊爾走了過來,兩人的距離近得愛麗絲幾乎能聽到他的呼吸,沈重而緩慢。卡萊爾嘆了口氣,低頭望著她:“你得相信我,我之前真的不知道。科恩博士給我的藥是……一種魔藥。”

科恩博士自上一任衛生大臣開始就建議用禁令來進行補救,他們在塞爾頓地區殺死了不計其數的兔子,但也不過是為了對付解藥所帶來的某種後果罷了。

“魔藥?”愛麗絲有不好的預感,她顫抖著聲音問道,“是什麽樣的?”

“嗯,其實也還可以,就是有點副作用。”卡萊爾故作輕松道。

愛麗絲能察覺出他語氣的變化,這讓她難以掩飾自己的懷疑:“只是副作用?”

她知道自己顯得有點咄咄逼人,但這種時候她實在無法保持冷靜:“是什麽樣的效果?”

卡萊爾望了眼黑暗的走廊,過分安靜的氣氛壓抑得人喘不上氣。他的眼睛放空了好一會兒,再次望向愛麗絲時卻是恢覆了以往的淡然。

卡萊爾稍微站直了身子,他不想給愛麗絲太多思考的時間。

“我保證,再沒有其他了。”他望著她,臉上平靜得毫無波瀾,“但現在,你得幫忙把兔子關回籠子裏。”

“為什麽是我?”愛麗絲幾乎要歇斯底裏地叫起來了。

“因為兔子聽你的。”

“什麽?”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不知道是不是噩耗的消息,卡萊爾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攬過她的肩帶她往前走。這是一個令人安心的姿勢,他溫暖的懷抱仿佛隔絕了身邊縈繞不去的騷動,但卻也透著一絲強迫的意味。

“您不能這樣!”愛麗絲抗議。

卡萊爾沒有理會。這讓愛麗絲原本就不安的心幾近崩潰:“我不要去。”

地下室有三層,其他秘書們大概是集中行動,此刻都不見人影。卡萊爾問愛麗絲:“你覺得兔子會在哪裏?”

“我怎麽知道。”她的聲音帶上了細微的哭腔,自知無望的她也不再掙紮,而這讓她顯得特別的無助。

“不會有事的。”卡萊爾安慰她。

他本不該再多說什麽,總的來說這事也確實沒什麽危險,但他自己也不知為何,就是遲遲下不了決心。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愛麗絲決定面對這個問題,她眨著眼睛,濕潤的眸子暈著水汽,晶瑩明亮。

卡萊爾移開了視線。

“我很抱歉。”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得愛麗絲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兩人站在原地,卡萊爾沒有再逼她。不過這也沒什麽,不過一會兒的時間,他們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向他們湧來。

“上帝啊。”愛麗絲驚嘆了一聲,她的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你還好嗎?”

卡萊爾想扶住她,他握住愛麗絲的手臂,愛麗絲則抓住他的褲子。但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她就已經坐到了地上。

應急燈即便是在黑暗中也不大清晰。短暫的安靜過後,萊斯卡利亞兔紅色的眼睛變得異常顯眼。在他們的四周,鋪天蓋地地聚集了過來。那速度實在太快了,剛剛還在走廊的那一頭,此刻卻已近在眼前。

愛麗絲低低嗚咽了聲,便也不顧面子什麽的了,一下子就把頭埋到了卡萊爾懷裏。卡萊爾半跪著,環著她的肩。他能感覺到她顫抖的身子,溫軟得幾乎要化開。

四周寂靜無聲,好一會兒什麽也沒發生,直到愛麗絲有勇氣擡起頭。她先是看到卡萊爾帶笑的眼眸,星光一樣淡然沈靜,有一點無奈,更多的是包容。愛麗絲的臉紅了紅,轉過頭便註意到圍在周圍的兔子。

那些兔子好像正好奇他們在做什麽,歪著腦袋一臉呆滯,又有些神經質地搖了搖長耳朵。

愛麗絲松開卡萊爾。她想,如果燈能夠亮起來,那麽場面也許不會這麽可怕,畢竟萊斯卡利亞兔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兔子。

這不過是一個念頭,但下一刻,原先光線暗淡的走廊就一下子充盈了燈光。那甚至有些刺眼,兔子也吱吱呀呀地表達了抗議。愛麗絲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等她適應好光線時,就看見走廊裏像是一個玩具城一樣,擠滿了毛茸茸東倒西歪的兔子。

她還沈浸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卡萊爾便搖了搖她,提醒道:“我們得快點,要不就要被人發現了。”

“部長,您是什麽時候知道……”愛麗絲沒能問下去,但這不是因為卡萊爾剛解釋過這個,而是因為她轉頭的時候腦袋磕到了他的下巴。

卡萊爾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擡起的眼睛卻顯得柔軟無害:“就幾天前。”

愛麗絲只能選擇相信他。

有兔子在的地方,整個空間都會受到影響,從燈光到安全鎖,愛麗絲都能夠控制。最重要的是,那些兔子變得很聽話,除了一開始見到她比較激動外,之後它們都相當之乖巧。兔子們順從地按照指示回到籠子裏,依依不舍地看著愛麗絲離開。

“這個解藥只有我用過嗎?”

“是的。”卡萊爾回答。

可是愛麗絲不相信。她在塞爾頓時聽過有關女巫的傳言,那些情況和自己碰到的非常相似。愛麗絲不相信卡萊爾會沒有註意到這些。不過卡萊爾是部長,他有什麽打算她不清楚,也就不好再問。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們在回顧歷史長河時,常常會發現有那麽一些天才的人物,他們在某些學科某些領域上的成就耀眼得無法讓人忽視。他們獨一無二,強大得後人只能夠用天賦異稟來形容他們。

作為人類,大家很容易去思考自己活著的意義。有的人認為生命本身就值得讚美,也有的人傾向於用個人的成功來衡量自身價值。

但總的來說,我們在介紹一個人時,最關註的點往往在於性別和職業。比如我們會用女士或先生來稱呼一個人。也可以用職位,例如某某醫生,某某經理,某某師傅。這在一定程度上表達了世人對個人身份的認可,對個體差異的直觀劃分。

愛麗絲無疑是幸運的,她在她二十二歲這年找到了她的天賦所在。但也同樣是不幸的,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那些自己擅長的事。天賦這種東西,一旦變成了某種無法去除的標簽,就只能成為束縛人一生的枷鎖了。

“我不要當飼養員,也不要當馴獸師!”愛麗絲很生氣,在夢裏,她對她的母親強調了不下十次。

“可是親愛的,你不能浪費這難得的機會。”母親不放棄地勸道。

一旁的卡萊爾卻是站在她這邊的,他和緩而堅定地對愛麗絲的母親說:“我的秘書本來就不多了。”

這是一個噩夢嗎?大概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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