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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人生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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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人生不相見

56/七流

中校開始請示上級, 不知道他的上級又要到傳呼到哪去,又要什麽級別的官員才能負擔得起這個責。

好消息是,幾分鐘後, 那些對準孟逐星的槍支收起。

“上尉,後天早上八點出發。”中校說。

訓練有素的武裝人員退至墻外,他們的身影從參商的視線裏消失。但只是消失了, 並非不存在。

如果不是空氣裏依然彌漫著濃濃的硫磺味, 地上到處都是彈藥的殘片,那場激烈的沖突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參商撐起傘, 一步一步走到孟逐星的跟前。

“怎麽這麽狼狽?”參商說, 他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聲音像是觸發了什麽開關。

孟逐星丟掉手裏用來支撐身體的武器, 一把抱住參商。

黑色的傘掉在地上, 雨水在高密的尼龍布上敲打出劈裏啪啦的噪音。

孟逐星拿頭蹭著他的肩, 沈重的呼吸灑在參商的脖頸邊上:“參商……對不起,我太笨了。我找不到別的辦法來見你。我怕慢一點你就走了。”

參商微微瞇起眼, 低聲回答:“你確實又闖了個大麻煩。”

紀律和忠誠,是組織裏最重要的東西。也是龐大機器能運轉下去的根本。

如果有人違背這個原則,而不受任何懲戒。那麽秩序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崩塌。

孟逐星回家路上犯的都是重罪:違背軍令、挾持軍艦、過失傷人及致死……盡管事出有因, 但結果就是這樣赤裸和無情。

孟逐星身上有軍功,不至於吃子彈,但肯定會去蹲一段時間大牢。幾年還是幾十年,只看上面人願不願意出錢出力撈他。

語言是責怪,但參商的聲音卻很溫柔。仿佛這只是一點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他拍了拍孟逐星的背:“好了,不要站在這裏淋雨了。我們先回家。”

……

參商從二樓雜物間裏拿出醫藥箱。

家裏有個小小的醫務室, 還是孟逐星裝修的,裏面東西非常齊全。

健康和安全,一直是上層社會最看重的東西。

上來裝修醫務室時, 工人還驕傲地表示,“儀器和藥物齊全到可以讓omega在家裏順產”、“小手術都能直接在家買個機械醫生做”!

參商一次也沒用過,沒想到現在反倒是孟逐星自己先用上了。

浴室。參商用紗巾擦拭著他背後的傷口,詢問:“怎麽在咳血?是不是腦震蕩了,要不要讓醫生來看看?”

孟逐星鎮定地回答:“沒事,小傷。我身體好——”

參商:?

參商拿著鑷子,在他背後翻開的傷口上輕輕一戳,耳邊響起一陣殺豬叫:“——啊啊啊啊!”

倒雙氧水消毒,又是一陣叫喚。

但原生種Alpha身體素質是真不賴,處理到一半,傷口已經不怎麽流血了。

至於是否有更嚴重的內傷,參商看不出來。

應該沒事吧?要死了孟逐星自己會說。

孟逐星臟兮兮的,浴缸裏放了熱水,參商一邊處理傷口,一邊順手給他擦幹凈了。水不是無菌的,洗完後,傷口還得消毒。

就是讓參商無法理解的一點:都痛成這樣了,孟逐星為什麽還能在處理傷口的間隙波奇。

參商挑眉,用鑷子抽了它一下。不出意外地聽到孟逐星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在想什麽呢?一天到晚都能發情。”

孟逐星覺得很冤枉。

老婆就在面前,穿著睡衣。純棉的衣服被水打濕了,貼在皮膚上透出一點若隱若現的肉色。

他只是受傷了,又不是養胃了!

大晉江平日裏很難被直接打到,身上抽出一條很明顯的紅痕。只是在短暫軟下去後又很快豎起來敬禮。

參商把手裏的東西往地毯上一放,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你自己處理一下。”

孟逐星立即支起身體,從背後抱住參商的腰,不讓他走。

“別走……別走,不要離開我。”孟逐星緊緊環住他的腰,聲音虛弱,“……求你了。”

參商突然意識到,這個場景、這句話、這個動作,似乎都挺熟悉。命運在巧合間覆現。

只是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參商轉身,遲疑片刻,伸出手,安撫性地摸了摸孟逐星的頭。

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反而是有些輕松、愉悅的。就像是糾纏很久的死結在這一刻終於松開。

他越過自己的傷痛,在這一刻看清了愛人的痛苦。

參商的心頭湧出一種莫大的慈悲。

孟逐星跪坐在地上,頭貼在他的腹部。依戀中帶著一些覆雜的哀傷。

一時之間沒人說話,只剩浴池裏的水氤氳出的熱氣。

參商拍了拍他的腦袋:“後天上午八點的行程,還有33個小時。先放手,我去熱點東西。”

在聽見這個倒計時後,孟逐星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他松開胳膊,低下頭:“好。”

……

參商簡單沖了沖水,換了套衣服,然後去廚房做飯。

餐食很樸素,煎好的培根和雞蛋,廚房水培箱裏有自己種的生菜,外加兩片剛從微波爐裏出來的熱乎乎的面包。

參商沒有吃夜宵的習慣,這是給孟逐星做的。他這一路顯然沒能吃上頓安穩飯。

果然,孟逐星把食物吃得幹幹凈凈。盤子像是被狗舔過的一樣,肉眼看都不用洗。

家裏的客房沒有收拾。於是,孟逐星得到上床睡覺的特權。

他一開始還挺規矩,但隔了會,身體就開始往參商睡覺的地方靠。也不幹什麽,孟逐星握著參商的手,在黑暗中盯著那個模糊的輪廓,連眼睛都不舍得多眨幾回。

他靠太近了,像個大火爐。

參商打了個哈欠:“要做就做。不做就趕緊睡。”

孟逐星握緊他的手:“老婆……我好困,但是我不敢睡覺,我怕醒來你就不見了。”

參商嗅了嗅。除了洗發水的氣味,他還在空氣中聞到了Alph息素的味道,很淡,傳遞著一股哀傷的情緒。

參商無聲地笑了起來:“我定了早上的鬧鐘,醒來叫你。”

“元帥說你是自願的。”孟逐星突然開口,“我不信,參商,我們逃跑吧。”

逃跑嗎,能逃到哪兒去呢?

孟逐星會成為通緝犯,他也會。錢財全都被凍結,交通更是想都別想。只要試圖離開院子一步,大批人馬就會跳出來阻攔。

他親了親孟逐星的唇,意外地,碰到一陣潮濕而溫熱的水汽。

孟逐星在黑暗中無聲息地流著淚。

有那麽一瞬間,參商也想哭,但他沒能哭出來。

參商聽說,一些過於冷靜,接近述情障礙的人,往往會無意識挑選情感充沛,甚至有些無理取鬧的伴侶。他們被壓抑的感受往往通過伴侶的情緒發洩。

“……休息吧。”他說。

孟逐星終究還是太困也太累。

盡管再怎麽不情願,最後,他還是墜入沈沈的、接近昏迷的夢境。

夢裏他回到17年前,剛抵達軍校。

孟逐星的大腦渾渾噩噩的,眼神卻很陰鷙,那是在下意識評估周圍其他人的戰鬥力。

他辦手續,負責人說:“把高壓電擊項圈帶好,控制器在這,等會交給你室友。記得交給他,對了,你室友叫參商。‘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的那個參商。”

為什麽要他轉交?後來,孟逐星才明白,服從性測試從第一天起就開始了。

參商是誰?他想不起來。但是心情好像因此變得雀躍。

孟逐星輕車熟路地走到宿舍,他推開門。18歲的參商坐在凳子上,翹著腿翻書。翹起的是左腿。

看見有人來了,金發碧眼的少年擡起頭,瞥向他。

“你叫孟逐星?我……”

參商的話沒說完,孟逐星踉蹌著往後退,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一路退到無路可退,背抵住墻壁。

孟逐星擡起手,用胳膊擋住自己的臉,活像是有人要揍他。

“不要你……我不要當你室友!”他嘶吼著說,莫名其妙,像個怪胎。

於是,少年挑了挑眉,居高臨下地:“隨便你。”

逃走吧,參商。越遠越好。

趁你還是自由的。

……

早上八點,參商被鬧鐘叫醒。

胸口有些不自然的??,參商低頭,孟逐星埋在他的懷裏,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可憐的小東西法法法法法法法法一大圈,顏色紅艷艷的。

參商推開他。想到昨天說的話,又拍了拍他的臉,問:“起床嗎?”

豬哼哼了兩聲。一根棍子在參商小腹位置蹭了蹭。體溫有些偏高,似乎在發燒?倒是沒有一點要醒的意思。

參商只好一個人起床了。

他來到書房。裏面擺著個“游戲艙”,是鈴蘭星軍部那臺。參商說,寫論文需要一些資料和實驗……但軍機處的人又不準他出門,於是,游戲艙被搬進了他的家。

參商換好作戰服,熟練地登錄。

在沒有任務的情況下,他會出現在指揮艙內,這是一個密閉的艙體。外面是廣闊、無邊的宇宙。

沒有任何內容,只是一份宇宙素材貼圖。

參商操作控制臺,發射信號。

[我要見你,百裏澤。]

信號朝著不同方位發射,但沒有回應。

參商兌換了一杯咖啡(免費,虛擬物品),又要了一本電子書(因為不想費腦子,所以是一本庸俗的愛情小說),坐在椅子上,開始等待。

等了多久?參商也不太清楚。他設置的現實時間是2小時,2小時後,游戲艙會自動把他彈出。但虛擬世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並不一致。

終於,飛行器像是被牽引的磁鐵,朝著某個方位開始挪動。搖搖晃晃的,不太舒服。

飛行器停下時,小說裏的白富美omega剛決定帶著前夫的遺產改嫁給窮小子。

參商一看就知道,又是社會底層Alpha吃救濟糧中毒後的幻想大作……因為畸形的性別比例,很多沒軍功/社會積分的底層Alpha一輩子都娶不到老婆。

又因為大環境對性錯亂的歧視,Beta也不在Alpha的擇偶範圍內,大多底層A只能和自己手過一輩子,或者嫖/娼,花大價錢換取一段露水情緣。這就是大多數Alpha被激素控制的可笑的一生。

參商放下電子書。

大門在此刻被敲響,很有禮貌的樣子。

參商起身,打開門。

百裏澤站在門口,臉上是溫柔的笑意,懷裏還帶著一束系好的月桂花。

他還換了身很體面的衣服。只是衣服上依然掛滿亮閃閃的寶石。

百裏澤戴著眼罩,僅剩的一只金綠色的眼睛含情脈脈:“找我是有什麽事嗎?參商。”

臉幾乎一樣,聲音一樣,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樣。

如果他還有百裏澤的記憶,這和百裏澤又有什麽區別呢?

參商有片刻的失神。

“為什麽非要娶我?”他問。

參商不是很喜歡“娶”這個字,但確實沒有更好的形容詞。

百裏澤:“因為我愛你。”

這句話說的毫不猶豫,毫不遲疑;都能從語氣中讀出欣悅和幸福的意味。

參商端起咖啡,喝了口,平覆著情緒:“我想要一場婚禮。停戰是聯盟的條件,不是我的條件。”

他很認真地說:“婚禮越盛大越好,最好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給你。”

讓所有人知道,高層是用什麽換來的和平。

他要造勢,他要輿論。他要人心向背。

聚光燈越大,越明亮,參商擁有的砝碼才越重。

百裏澤微微瞇起眼,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片刻後,他微笑著回答:“我很樂意。”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百裏澤伸出手,撫摸著參商的臉頰和耳垂,語氣很柔和,“和他離婚,幹幹凈凈嫁給我,好嗎?”

作者有話說:

感覺我的精力上線就是連載兩個月。

身體不太好,精神不濟。努力日更2k中……呵呵呵謝謝大家營養液(雖然很難寫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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