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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你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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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你喝醉了,

杜若楓被梁思憫逗笑, 忍不住好奇:“話說你倆在床上也吵嗎?”

這兩個死對頭見面就掐的,真不知道床上什麽樣。

梁思憫坦然答道:“何止吵,還能打起來呢。”

“那一般誰贏?”她順著話頭問。

閑聊嘛, 好過一個人郁悶。

“嗯……誰在上面算誰贏的話,那肯定是我。”梁思憫神色飛揚,那張貌美的臉上總是帶著幾分傲氣, 恣意瀟灑, 仿佛世界都在自己腳下。

杜若楓笑出聲, “你也不嫌累。”

梁思憫絕對是她見過精力最旺盛的人,在任何事上, 她都喜歡掌握主動權。

“優秀的車手從不會把方向盤交給別人掌控。”梁思憫是個車控, 一車庫的豪車多到震撼, 因酷愛飆車和一些極限運動,她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體能狀態。

但品出那句話裏那點情色意味, 杜若楓“嘖”一聲,“我還是覺得躺著舒服。”

“說得好像你試過。”梁思憫知道她哥管她嚴,而她這麽多年也就動過這麽一次心, 還遲遲得不到回應,感情生活稱得上純白,忍不住揶揄她。

杜若楓啞然,她夢中的主題從青春期至今就那麽一個,可惜是塊石頭, 撩不動,搬起來還容易砸自己腳。

繞來繞去又想起那人, 像是躲不掉的宿命。

她寂然一笑:“夢裏唄,我天天躺。”

梁思憫被她那半死不活的語氣逗笑,再次摸她腦袋:“你……唉……”她知道她這段隱晦的暗戀由來已久, 像沈屙頑疾,死不了,但也沒有藥。

她都不知道怎麽勸她,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了,幹嘛在一棵樹上吊死。”

杜若楓喜歡杜少霆,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哥哥,這幾乎是個身邊熟人人盡皆知但又誰也不敢明面上提的秘密了。

作為一個局外人,梁思憫其實非常理解杜少霆的選擇,做哥哥可以幫她穩固江山,也可以名正言順守著她護著她,但親情變質,他很有可能沒有立場再在杜家主持大局,將對他和她都很不利。

但在感情上講選擇,本身就是件荒謬的事。

梁思憫也非常能理解杜若楓的酸楚,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人,父母去世後家裏唯一的牽絆和紐帶,讓兩個人幾乎不可能做任何切割,於是進無可進,於是退無可退……

那感覺……大概就是買了最喜歡的車,天天給她停在客廳裏,卻不給她車鑰匙的感覺吧。

想一想都要心梗了。

那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

杜若楓喝得有點多,跟梁思憫和路寧聊了會兒演藝圈各種離奇八卦,笑得根本停不下來,心情終於好了點。

一扭頭,正好看到玻璃墻外面保鏢換班,會所今晚有個貴客的大型生日宴,安保級別很高,杜若楓日常隨身的就兩個保鏢,是她自己的人,杜少霆也會派兩到四個不等,一般不會靠太近,但也不會太遠。

今天會所比較亂,其實杜若楓一進來就發現,杜少霆特意調了他的保鏢過來守在水雲澗所在的獨棟外。

他事無巨細地侵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承擔缺失的父職和母職,真的是個很稱職的哥哥,也幾乎拿自己全部的生命在為這個家燃燒,報答當初那個其實也沒多大好心的收容和養育。

杜若楓不用問,看人數變動都能猜到是因為什麽,神色突然又暗淡下去,胸口像是脹滿的氣球,快要爆炸了。

她唇角耷拉下來,一瞬間的低氣壓讓路寧忍不住摸她的臉:“怎麽了寶貝?”

杜若楓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現在真想給某人灌兩瓶春藥,然後把他反鎖進臥室裏,鑰匙順著窗戶扔出去,問他是要我還是要死。”

路寧和梁思憫今天第二次被梗住:“……”

一個摸她腦袋,尋思也沒發燒。

一個拎起酒瓶,尋思杜少霆的會所也不至於賣假酒。

平時溫柔安靜的杜若楓豪言壯語,說完肩膀就垮下來,落寞一笑:“那他肯定會選擇去死。”

她攤手:“我有時覺得他也有那麽一點喜歡我,但更多時候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又覺得自己是不是一直在為難他。我想……”

她哽咽,說不下去,垂下頭,痛恨地捏緊玻璃杯。

“我想不明白,他對我太好,我分不清。”

梁思憫眼珠子一轉,餿主意一堆堆往外冒,最後保守地提了一個:“想有什麽用,你得幹,日服他,睡一次不虧,睡兩次血賺,他又不能打死你,仗勢欺人啊威逼利誘啊你會不會,你就是被杜少霆教太好了,他自己是個王八蛋,天天教你溫良恭儉讓。”

路寧去捂梁思憫的嘴:“祖宗……”

杜若楓若有所思片刻,眼神都清明了些許。

路寧作為膽子最小的一個,不無憂愁地說:“活著不好嗎?怎麽都愛招惹大變態,找個男大學生談一談清純美好的戀愛不香嗎?”

但這句話莫名起到了反作用,五分鐘後,杜若楓又叫了六組少爺,挨個兒讓人排隊進來,點了其中一個二十歲今天剛來的大學生說:“外套脫了,轉一圈。”

路寧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杜若楓大學在A市讀,那時每逢節假日,尤其臨近春節,總是格外想哥哥,期末考試結束,一秒也不會多待,必須立馬飛回去見他,有時連紅眼航班都坐。

無論什麽時間,每次出機場,他都在。

——十數年如一日地堅持在她的事上親力親為,到底出於怎樣的心理其實她也不是很明白。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柏,有種磐石不動的穩妥和可靠。

而她,即便歸心似箭,也總是走得慢,從小父母教她,語要遲,聲要緩,要沈穩、不動聲色。

她其實不認同,但被念久了,竟真被框住了。

靠近了,也只是叫一聲:“哥。”

他點頭,往往也沒什麽寒暄,但到家了,吃穿住行,不會有一處不合她心意,他在她的事上,慣常細致到微末,每一處細節都會插手過問。

那時總想,如果一輩子都這樣該多好。

但人會長大,欲望會升級,貪心的人總是想要更多,她畢竟是被溺愛長大的,隱忍和克制只留在表面。

他是哥哥,有時是爸爸,有時是媽媽。

唯獨不會是她想的那個。

她反覆觸碰他底線。

可惜每次都被他四兩撥千斤地堵回去。

最越界的一次,大概是前一陣她剛回來沒多久,他回來很晚,看到客廳沙發蜷著睡著滿身酒氣的她,叫了她幾聲沒叫醒,裹著毯子把她抱去臥室,她裝睡,然後惡作劇般突然睜開眼,眼神清明地審視他。

他並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好像這個年紀的哥哥抱這個年紀的妹妹,理所應當似的。

他這樣的人,把他扒光了他也能坦然自若地一件一件穿回去。那一瞬間的悲觀讓她生出慍怒,於是趁醉扯住他領帶,唇貼在他的唇,任由自己錯下去。

他回視她,拉開距離,穩重從容地道一句晚安。

第二天熟練地裝無事發生,不過這次他到底還是沒那麽淡定,借口忙,好幾天不回家。

以往她總會妥協,陪他繼續演兄友妹恭,但今年好像徹底到了臨界點,怎麽都裝不下去。

有點隱秘的興奮,可更多是疲憊。畢竟真讓她逼他,又沒那麽狠心。

他從小寄人籬下,快為了這麽家嘔心瀝血了,去年的體檢報告,他的胃和心臟都不太好,她其實理解他的執拗,所以一直給兩個人留著一個安全地帶。

杜若楓這麽想著,那些偏執的瘋狂的念頭又慢慢淡下去,開始對這個城市感到厭倦了,想回A市,逃回那個寒風凜冽蕭瑟又幹燥,她總也習慣不了的城市,然後投入工作,遠離這種煎熬。

可父母去世後,他們只有彼此了,她不忍心讓他一個人過除夕,他恐怕也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外面。

真是煎熬啊,每分每秒。

壓抑的情緒凝結成情欲,如果他知道每次她望向他,腦子裏那些汙穢不堪的念頭究竟有多強烈,大概會後悔為她撐起這個家。

新的一批進來了,時鐘敲向七點鐘。

夜幕降臨。

鄭經理焦慮得都快要淌汗了。

杜若楓捏著的酒杯又空了,她還是沒挑出個順眼的,腦袋開始發暈,好像真的要醉了。

想□□,激烈的,徹底的,沒有廉恥的……

擡眸對上一雙眼,男生有些難為情,偏過頭,似乎覺得不禮貌,又移回來,扯著唇角,努力想要露出一個得體的笑,最後也只是僵硬地抿了抿。

看來是真沒人了,沒調教好的,也擺了上來。

腦子裏突然閃過十分鐘前那個男孩,職業化的甜笑。眼神勾人。

他的號碼是幾來著?

仔細去想,那些面容又模糊起來。

於是她有些煩躁地酒杯往桌面上一頓,房間裏更靜了,有人小聲請示:“小楓總?”

“往前……數六組,全叫進來吧。”她說。

有人過來添酒,但卻先遞了薄荷水:“您有點喝多了。”

試圖讓她放棄酒杯,接過這杯薄荷水。

她眼神望過去,對方倏忽感到一種熟悉的只在杜總身上出現過的壓迫感,瞬間緘默,默默把酒杯遞回去。

領班出去叫人,和另一個同事碰面,對方小聲問:“還在裏面?”

領班點頭,苦不堪言,焦慮地抽出一根煙,沒敢抽,放在鼻尖狠狠嗅了下:“杜總知道了八成要發火,小楓總今天也不知道抽什麽風。”

會所附屬獨棟的白房子,原本是杜若楓約梁思憫和路寧來這裏聚的自留地,這還是第一次一批一批地叫人進來,而且看起來真的不像開玩笑。

-

“你要學著控制你的掌控欲,從撤掉對她的監視開始。”梁思諶曾勸說他。

杜少霆每次聽到這個,都眉頭緊皺。

不知道她的消息會讓他恐慌、不安、憤怒。

而且——

“我沒有監視她。”他說。

“你那還不叫監視?這也就是你妹了,換我妹,早就暴跳如雷跟我家門口互砍了。”

杜少霆連抽了兩根煙,站在辦公室的頂樓,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他現在人在天娛,處理一些突發狀況。

旗下藝人出醜聞是常有的事,天娛的公關團隊應付這種事早已經熟練,但今晚的情況卻十分特殊。

起因是宋思明最近的綜藝播出獲得了一波流量,然後被扒私,爆料他錯綜覆雜的家庭關系。

按照世俗來講,即便有男人能接受妻子懷著前夫的孩子嫁給自己,也很難真的將那孩子視作自己的孩子,但宋思明得到了繼父所有的寵愛。於是有人惡意揣測他其實確實是姓宋的親生的,反而裴舒朗可能才不是姓裴的親生的,也就是說,宋思明的母親很可能在跟前夫婚姻存續期間長期出軌宋姓男子。

但這又沒法解釋為什麽裴父在離婚後還願意養育裴舒朗。

好巧不巧,宋思明和裴舒朗關系確實不錯,而裴舒朗的父親和繼母感情甚篤,生了個兒子,因為兒子和裴舒朗性格嚴重不合,從小就沒少吵架甚至打架,繼母十分討厭裴舒朗,裴舒朗和父親關系也很一般,不然也不過大過年喬遷新居非要住外面。

裴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信息好查,有人發現裴父早些年生意上其實是和宋家是有往來的,而宋家當時如日中天。

於是有人做了個大膽的猜測:當年裴某因利欲熏心將自己貌美的妻子獻給了宋某以獲得利益,以至於妻子懷了兩個宋某的孩子,懷第二個的時候,宋家終於松口讓女人進門,於是就出現了離婚再嫁的局面。而為了保住兩家的尊嚴,大兒子只能暫時留給裴家……

這揣測被反覆增添細節以至於傳播越來越廣越來越像真的。

宋思明覺得十分荒謬且離奇,牽涉到父母覺得甚是侮辱於是聯系了律師起訴,並聯合公司發了澄清聲明,但沒有用,謠言還是甚囂塵上。

於是不知道誰盯上了裴舒朗,拍到裴舒朗和杜若楓一起吃飯。

新聞還沒有傳播開,幾家媒體都在觀望,今晚周周的陳年舊料又被翻出來添油加醋,增了一則新料說她其實有個孩子一直養在國外。

幾個天娛的藝人都被架在熱搜上,但輿情監測那邊得到一些內部消息,說幾家都在等一個契機,要拿杜若楓做文章。

“杜總,照片要買下來嗎?”公關經理小聲說話,只覺得心驚肉跳,他很早就聽說過杜小姐的威力,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甚至都沒想過杜總會親自過來,他解釋,“目前局勢可控,只是最近負面新聞太多,公眾的情緒被煽動,很容易相信一些獵奇的東西。”

杜少霆只是看著那張照片出神。

兩個人一起吃完飯出餐廳,杜若楓笑的很開心,不知道說起什麽,杜若楓側耳傾聽,鏡頭拍攝的角度刁鉆,像是她靠在對方懷裏,十分暧昧。

於是不是杜少霆對杜若楓的行蹤了如指掌,大概也會覺得他們有什麽。

但即便沒什麽,他似乎突然意識到,她在別人那裏,好像開心很多。

這一發現比任何新聞都要讓他煩躁。

宋思明趕來公司,他恰好和裴舒朗在一起,就帶著他一起過來了,商量要不要配合澄清。

杜少霆扭頭,看到門外走廊的裴舒朗的時候,瞳孔縮了一下。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保鏢匯報的的時候,杜少霆根本沒信,但這句話卻像是刻在了神經上,時不時就會跳出來刺他一下。

裴舒朗察覺到對方充滿壓迫的視線,十分抱歉地垂了下首,把人家妹妹牽扯進來,被仇視也是應該的。

杜少霆走了出去,裴舒朗欠身叫了句:“杜總。”

他睨了對方一眼:“我妹出一點事,我都會算在你頭上。”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會議室。

烏泱泱的人鵪鶉似的,跟著走進去,開會的時候,有人說了句:“完全阻止很難,有人蓄意要拉天娛下水,這張圖一定會被擡到天價,可即便天價買下來,也不會解決任何事,只會給人遞把柄。”

潛臺詞是不如爆出去,一張照片而已,能掀起什麽風浪。

但對上杜總冷厲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杜少霆摘掉眼鏡,輕揉了下眉心,臉上戾氣一閃而過:“查到誰幹的嗎?”

“很奇怪……好像是能關聯到……杜小姐現在的公司歡亞……可我們跟他們沒有什麽利益沖突。”

杜少霆沒說話,擡眸看了林森一眼,他讀懂那意思:來陰的,我要他死透。

林森輕頷首,沈默退了出去,對還在試圖說服杜總不要在意照片的公關經理搖了下頭。

蠢貨,關於杜小姐的,根本不在可商議的範圍。

-

會所。

“你再說一遍?”

秦照在奔忙中頓住腳步,回頭抓住當班經理的衣襟,聲音不自覺提了好幾檔,一向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人此時完全失去應對能力,只覺得大難臨頭也不過如此。

當班經理嚇得一哆嗦,“就小、小楓總,帶著一個少爺走了。”

“什麽?為什麽沒人來匯報。盯著白樓的人呢?”秦照怒火中燒,“都是幹什麽吃的。”

當班經理話更說不利索了,心道至於嗎,不就是帶個人,少爺小姐們每天花樣百出的作,不照樣過得風生水起,小楓總這種都算是清流了。而且杜總恨不得找八個保鏢跟著,那些人都看不住的話,關他們什麽事。

但看秦照那臉色,還是嚇到了,顛三倒四解釋了一通。

杜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原本跟朋友一塊兒來,照常去了雲水澗,她那朋友沒坐一會兒就被叫走了,她一個人喝了會兒悶酒。

她喜歡這兒,有時候把這兒都當家了,樓上甚至有她一間臥室。

她窩在樓上放映廳看了部電影,大概覺得無聊,去主樓三樓開放區的酒吧吧臺要調酒小哥給她調了杯七色彩虹。

今天人格外多,她心情不好就不喜歡人跟著,保鏢隔著半個酒吧的距離,一個沒看住她就不見了。

但這實在是常有的事兒,杜小姐脾氣好,但偶爾也有些執拗,杜總性格強勢說一不二,唯獨對自己的妹妹縱容到沒有底線,所以保鏢們聽杜總的話辦事,但又不太敢開罪杜小姐,看她不爽的時候總會識趣的不跟太緊。

她自己隨身的貼身保鏢有兩個,有個叫阿美,男的,一米九零,強壯、大塊頭,看起來很悶,但卻很能打,徒手撂翻七八個壯漢都不成問題,杜小姐救過他的命,所以他只聽杜小姐的話,也是她身邊唯一一個完全聽她的,不怵杜總的人。

但今天阿美都不讓跟了,其他人更不敢觸黴頭。

自家地盤,出不了大事,保鏢跟杜總匯報了杜小姐的反常,杜總今天意外好說話。

“隨她吧!撤一半人,別跟那麽緊了,看著別出事就行。”杜總對妹妹的控制欲很強,在某些方面執拗到近乎固執,難得做出讓步。

沒多會兒,她把幾個保鏢和樓層經理支開,突然心血來潮去了七樓,又叫了今晚當班的所有少爺,一排一排站面前篩看,今晚她叫過好幾次,剛開始值班經理還很緊張,最後看她沒什麽興致,猜她就是無聊,就隨她了。

但這次她選中個臉挺可愛的男生,身材卻很硬朗,一米八零,薄肌,腰窄腿長,剛滿二十。

“會開車嗎?跟我出去。”她在說出這句話之前,根本沒有人意識到她要帶人走。

男生抿著唇,垂著眼眸表忠心:“都聽小楓總的。”

然後她就把人帶走了。

秦照聽完,險些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杜總知道一定會殺了他的。他在短短的一瞬間已經想好自己屍體埋哪兒了。

“一群蠢貨!”

他抹了一把汗,喘出一口粗氣,大步往監控室走,拿出手機撥給杜總秘書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一邊等接通一邊發消息一邊神經質地喋喋不休,試圖做1234手準備來給自己保命,“給我調監控,查車往哪條路開了。然後找,找,對,給那個崽子打電話,快點,叫他不想死就給我快點滾回來,他瘋了嗎?什麽人都敢招。”

“出門前杜小姐就把他手機關了。”

當班經理小聲辯解,“杜小姐挑了很久,那人之前一直是服務部的,今天剛轉迎賓組,第一天接待,看了背景和體檢報告,都沒問題,也挺健康,年紀不大,而且懂事,性格好。我覺得……沒事的。況且杜小姐沒領過人,也不一定就是要帶去……開房。”

他以為秦照是害怕人不幹凈。

但他能想到的,杜小姐怎麽會想不到,她性格一向穩重,又不是還不懂事的年紀。況且有錢人都挑剔,比他們更仔細嚴謹。

會所養了一群公主少爺,負責陪酒賣藝,不提供特殊服務。但出了門幹什麽就管不著了,來的都是貴客,自然不會得罪,只要客人開了口,人也願意出外勤,就放人。

那男生剛記了個外勤,今晚不回來。

小姐年紀也不小了,前兩天還在安排相親呢,圈子裏玩得多花的都有,比起她們,杜小姐實在算得上十分潔身自好矜貴自持了。

經理臉色蒼白,手抖得更厲害了。牙齒幾欲咬碎,“沒事個屁,事兒更大了。”

平常不作妖的人,一旦作妖就容易憋個大的。

整個會所都是他在管,他煩躁地把人甩開,懶得跟這些人多解釋,大概是小姐這幾年太穩重,他太掉以輕心,杜總生意鋪得大,衍城半數的餐飲、娛樂產業都掛著杜姓,杜若楓去哪兒都是座上賓,但她平時也就來來這邊,大多數時候也就是招待一下朋友,規規矩矩,清心寡欲。

怪他平時沒太註意調教下面人。

這些人只知道杜少霆要緊自己妹妹,但秦照卻知道杜少霆到底有多看重。

他表情嚴肅,心臟一直往下沈。

杜總眼珠子似地看著長大的妹妹,他平素就算不上脾氣好,如果是杜小姐出了任何差錯,他不會聽任何理由,不會管對錯,絕對會遷怒所有人。

兩個人父母去世的時候杜總也才剛成年,稱得上又當爹又當媽的,倆人感情十分深厚,甚至有時候讓秦照都覺得倆人關系有點病態的依戀。

平常來會所他就不大樂意,嫌人雜,這兩年妹妹大了點,他才稍微松松手,但每回來都要人全程盯著。

而他不管多忙,都會留意她的任何事,大大小小,絕無遺漏。

親爹還活著恐怕都難做到。

他來回踱步,對面估計在忙,遲遲不接電話,他又撥另一個秘書的,一邊撥一邊作揖:老天,千萬別出事,我還想多活兩年。

-

鐘秀大街今天堵車堵得厲害。

杜若楓喝酒了,喻陽開著她的車,略顯張揚的紅色法拉利拉法,周遭的車都繞著走。

紅綠燈,喻陽扭頭看了她一眼,到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實,她看起來有點難琢磨,碩大的黑超扣在她臉上,遮住她大半張臉,看起來和杜總在某些角度挺像的。

有點冷,但……很美。

“小楓姐,我們這是去哪兒啊?”他輕聲問,含著幾分試探。

她沒讓開導航,只是一直給他指路。

“去我家。”杜若楓偏頭,笑了下,“怎麽,害怕?”

喻陽抿唇笑,搖了下頭:“沒,就是覺得,嗯,可能有點受寵若驚。我怕我伺候得不好,回不去會所了,這份工作工資還挺高呢。”

他開了句玩笑,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她有點興致缺缺。

他不動聲色解開兩顆襯衫扣子,對自己鍛煉的成果還是有點信心的。

她剛剛挑中他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外套脫了,轉一圈。”

杜若楓察覺到他動作,果然看了一眼,誇一句:“身材不錯。”

喻陽笑了聲,調情似的,輕聲說:“脫了更好看,待會兒您驗一驗?”

他語調認真,一副世故又天真的討好姿態。

“怎麽驗?”她漫不經心答。

“您想 怎麽驗就怎麽驗,我都行。包您滿意。”

杜若楓“嘖”了聲,“口氣不小。”

說完她也笑了,神情恍惚了一下,她沒談過戀愛,但也不至於身邊一個對她有好感的異性都沒有,只是……

心裏藏了人,總是自覺劃清界限,暧昧的話也聽過,但還是第一次主動配合。

大概今天酒喝多了,她看著身旁的人有點模糊,恍惚覺得應該再高一點,再壯一點,表情再冷一點……再兇一點。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她忍不住擰了下眉。

別想那個人了,他也沒有什麽好的,只會讓她痛苦、煎熬、流眼淚。

她試圖說服自己,男歡女愛,人之常情,何必抱著塊兒冰石頭,太疼了,冷得快要昏厥過去了。

車子龜速爬行。

每天這時候的鐘秀街都要堵上個把小時,喻陽剛剛就想說了,大小姐大概很少操心這些所以不知道。

但她一直沒給具體的地址,他也不敢開口亂說話。

最後果然堵得水洩不通。

不知道為什麽,他莫名有些沒來由的不安。

不過這麽聊聊天也挺好的。

杜總名下的店多不勝數,他一年來Everglow會所的次數屈指可數,幾乎每次都是因為他妹妹,杜若楓經常來這邊,有時也幫著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可能大家覺得她親近,好相處,叫杜小姐總顯得生分,就總叫她小楓總。

會所走高端線,會員制,也曾風頭無兩過,但業績算不上突出,本就是談生意用的,賣人情的次數居多,想要維持逼格,成本自然高昂。

但不管業績如何,員工每年各種福利、節日禮金、年終獎金花樣繁多,都知道因為什麽,沾了誰的光,見了她自然都當祖宗敬著。

幾乎沒人不想巴結她,但她這種獅狼養大的,又怎麽會真的不谙世事,看著溫和天真,其實也是人精,圓融內斂,幾乎沒什麽缺口,難撬動得很。

試圖爬她床的這麽多年不是沒有,沒一個能近身,杜總看得緊,而她也不喜歡人靠的近。

所以雖然喻陽吃這碗飯自然沒什麽羞恥心,可也不敢說太露骨的話,見她不反感,就已經受寵若驚。

杜若楓低笑了聲,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隨和,閑聊起來:“你很怕我?”

喻陽輕笑,指節摩挲著方向盤,法拉利的車標看起來就足夠威懾人心,而這只是她十八歲的成人禮的補償,她十八歲的時候,杜少霆送她厚厚一沓文件,包括股權轉讓協議在內的權利移交,除此之外房、車、酒莊,餐廳,出海的游艇,還有直升機……所有同齡人有的消遣都奉上。

一半是父母留下來的,一半是他短短時間裏就拼出來的。

那一年最津津樂道的大概就是,杜總龐大的律師團隊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梳理了杜家大大小小的產業和杜家各種動產不動產,具體沒人知道,但大概意思是,杜家的實際的繼承人變成了杜若楓,杜少霆代為操持,並逐漸放權,為她組建了核心團隊,互相制衡,以確保她可以完全掌控,意味著只要杜若楓願意,隨時可以接手杜家所有的產業,並且不需要費多大的心血。而如果她志不在此,他可以為她打一輩子工。

這對於兄妹兩個來說,實在是有點多餘的操作。

所以漸漸有風聲傳出來,其實杜少霆是杜家的私生子,他這不過是一種陽謀,他這種手腕的人,說不定只是自負狂妄——

即便我把所有籌碼都丟出去,這杜氏也是杜少霆的杜氏。

不過還有另一種說法……

說兄妹兩個有一個是抱來的。

父母沒了,兄妹牽絆就少了,所以大少爺希望通過利益鏈接來加固親情。

畢竟杜總把杜小姐當眼珠子,確實是有目共睹。

她的第一輛車其實是他車同型號的邁巴赫,配了三個司機,保證每天二十四小時待命,但她很不高興,覺得開那種車出去跟上了年紀似的,更重要的是覺得被限制自由,惱恨他掌控欲太強,差點同他吵起來。

她想要一輛可以自己開出去的車,而杜少霆不同意,覺得她年紀還小,車技差,不安全。

她三天沒理他,也沒出門,不吃家裏做的飯,餓了就吃薯片,完全小孩子的做派,她從小就穩重,沒任性過,長大了反而叛逆期遲來,她自己有錢,也能買,她甚至知道她如果強買了,他也不會說什麽,她就是貪心,想要他給的,還要開開心心心甘情願地給。

那會兒其實就想討一頓打或者罵,沒想到他竟然妥協了。

這輛車就是那時候買的。

車已經年數不少了,她早就有了更多的新車,杜少霆也不再幹涉她出行,但她仍舊最中意這一輛。

喻陽遲遲沒回答,杜若楓兀自下了判定:“你怕我哥。”

杜少霆在外面的名聲很不好,什麽心黑手狠閻王面都是很客氣的說辭了,這些年他守著偌大的家業不容易,八年前父母驟然去世,留下巨額的財富,沒來得及立遺囑,兩個人年紀還輕,如果不是他足夠強硬有手腕,早就被親戚長輩侵吞得渣子都不剩了。

很多人都怕他。

“杜總知道,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喻陽沒否認,不想煞風景,但心知肚明這確實是碗斷頭飯。

連他這種沒來會所多久的人都知道,杜總在妹妹的事上向來不講道理,她哪怕出門不小心摔一跤,他都恨不得把周圍看顧的人全都問罪,。

為他做事並不容易,好在他還有個慷慨的優點。

何況喻陽也知道自己並不算無辜。

富貴險中求,他是抱著這樣的僥幸的。

“那你還跟著我出來?”

喻陽揚起一抹坦誠的笑意:“挺怕的,但我覺得得到小楓姐的青睞更值得。”

“喜歡我?”杜若楓睇著他,表情平淡,聽不出是玩笑還是什麽。

喻陽謹慎回答:“沒有人會不喜歡小楓姐。”

他說的是實話,會所上上下下都喜歡她,雖然杜總是個暴君,但多數情況下只要小楓總高興了,那杜總就是好說話的。

“他就不喜歡我。”杜若楓側頭看著車窗外堵成長龍的街道,只覺得冬風涼透心臟。

喻陽有些迷茫:“您說誰?”

“哥哥。”她的聲音輕得像囈語。

喻陽沒聽到,杜若楓轉瞬便已經恢覆如常,突然覺得自己挺幼稚挺沒意思,擡腕看了一下表,說:“前面路口右拐吧!旁邊有個公寓。”

喻陽開車技術還不錯,但架不住這車讓人膽戰心驚,一路開得小心,全靠行人自覺避讓。

所以一輛黑色賓利突然沖過來,他整個人都慌了,方向盤右打,同時踩剎車,車子停的時候,恰好被逼到了路邊,最後還是撞了一下,他心疼不已,但看到前車車牌那囂張的4個8,頓時有種更不好的預感。

毫不誇張地說,那一瞬間感覺心跳都停止了。

前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高大挺拔,氣勢駭人,整張臉陰雲密布,比平時還要恐怖一百倍。

“杜總……”喻陽小聲呢喃,儼然一副被嚇傻的樣子。

車門從外拉開,大片陰影投下來,杜少霆俯身認真看了他一眼,然後聲音砸在他頭頂:“滾!”

喻陽甚至都沒敢看杜若楓,機械地點了下頭,快速解了安全帶。

這時杜若楓伸手拉住了他,他心想您千萬別這時候為我說話!我雖然很想賺這個錢,但也怕沒命花。

衍城早幾年的娛樂行業並不好做,他卻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擴張,清掃各種障礙,外面叫杜少霆什麽的都有,都覺得他恐怕手上不幹凈。

久而久之,仿佛他連面相都變了。那張臉其實平心而論英俊硬朗,是很吸引異性的類型,荷爾蒙濃烈,但因為氣勢過盛而顯得鋒利強勢,讓人敬而遠之。

杜若楓平靜看著杜少霆,說:“你別嚇著他。”

杜少霆額角的青筋跳動幾下,沒有理杜若楓,只是看著喻陽:“還不滾?”

喻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車,冷風一吹,才發現一身的冷汗,渾身抖得差點站不住。

林森上前,溫和地彎腰說:“抱歉,杜總他正在氣頭上,我送您回去。”

他剛想說不用了,對方強硬地攥住了他手腕,他才意識到是想控制他防止他再靠近杜小姐的意思。

另一側,杜若楓看著杜少霆怒不可遏的臉,倏忽生出點興味,她說:“我不懂,哥哥,連尋歡作樂也要管嗎?”

杜少霆只當她賭氣,沈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杜若楓挺直身子,逼近他,帶著點濃烈的怨氣和自我厭惡,故意要那遮羞布都撕扯幹凈似的,直視他目光,說:“我當然知道,我想做/愛,想跟人上床,我是個人,我有欲望,你不理我,你連我上床都要管?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好近,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他怒到極致,額側的青筋跳動著,但呼吸還是平穩的。

杜若楓又覺得悲傷,說什麽想做/愛,她從把人帶走的那一刻就預料到他會來,甚至怕他來不及似的,故意挑了段堵車的路走。

算來算去,又得到什麽了呢?

不過是給兩個人的痛苦添磚加瓦。

可杜若楓看著他,又實在不甘心又這麽輕飄飄揭過,她拽住他領口,接了個不算短暫的吻。

他竟然沒有推開她,也沒有發火,氣氛詭異的安靜。

她直視他目光:“哥哥,對不起了,人發情的時候就是沒有什麽廉恥的,你不想跟我上床就別管我帶誰回家,放心,我有分寸,我精挑細選的人,我不會因為賭氣傷害自己,更不會虧待自己。”

杜若楓太了解他,太知道怎麽氣他,有想過他會被氣走,可卻沒想到下一秒被他扯了領帶纏住手腕,給她拖抱出來,扔到了車後座,他冷聲說:“你喝醉了,不要說胡話。”

作者有話說:

妹:你要裝聽不見那我可就什麽汙言穢語都敢說了啊……

感謝大家支持,萬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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