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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06 那他去陪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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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06 那他去陪誰了

杜若楓小時候很喜歡參加這種宴會,熱鬧,快樂,到處都是人,每個人見到她都很熱情,誇她漂亮,誇她伶俐,實在沒詞了,也會想方設法再把她從頭到腳誇一遍。

小時候覺得是自己受人喜愛,長大了才知道,除去禮貌和對於金錢的敬畏,他們其實大多數人都不太愛關心她是圓的還是扁的。

愛是一項奢侈品,真正愛她的人其實很少。

就連那些至親,都未必把她看在眼裏過。

據說每個小孩在骨骼快速發育期會經歷一次生長痛,那種極速的生長超越了生理承受極限,就會引發疼痛。

她人生的生長痛在十七歲那年,父母的驟然離世,打破了她的象牙塔,她根本來不及適應,就被血腥殘酷的一面震懾。

她突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好殘酷好陌生,那些圍在她身邊的“好人”,突然變成了長著獠牙的鬼魅,仿佛誰都想扒上來喝她一口血。

“以後你跟著二叔吧,公司二叔替你看著,你爸媽留下的東西我幫你保管,以後都還是你的。你還小,什麽也不懂,不管你,二叔也於心不忍,我受點累沒關系,咱們一家人,就是要互幫互助。”二叔最先趕來,站在病床前滿臉悲戚。

“可憐的孩子,以後可怎麽辦。跟姑姑走吧,姑姑家裏雖然條件比不上你家,但肯定不會缺你一口飯吃的。”

“你可千萬別信他們,都是惦記你那點遺產,你跟了他們,只要他們拿到監護權,你什麽都保不住,真到了他們手裏,以後你再想拿,可就拿不回來了。律師怎麽跟你說的?保險公司的人聯系過你了沒有?你跟表舅說說,表舅幫你把把關。”

……

每個人都貌似關切地圍在她身邊,內心裏卻全是算計,她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麻木到連哭都沒有力氣。

好想爸爸媽媽,可再也沒有人會摸著她的頭說:“別怕,爸爸媽媽保護你。”

無論再痛苦再悲傷,都再也不可能投進媽媽的懷抱了。

一想到這裏,她就對這些人充滿了恨意。

恨他們貪婪,恨他們算計。

更恨的是,他們還活著,還可以貪婪,還可以算計。

對於驟然失親的孩子,這樣言辭懇切的話,很容易變成一劑安慰藥,但她見過真正的愛是什麽樣子,只覺得他們面目可憎。

她不說話,無論怎麽敲打也絕不松口,誰也拿她沒轍。

那一陣她見識了太多人性卑劣。

那些假關心倒是裏面最溫和的了,但不奏效之後他們又改變策略。

那麽大一塊兒肥肉,誰都想啃一口。

只是沒想到,他們自己卻先爭鬥起來。

鬥得你死我活,又想起來她,覺得必須要把她攥手裏才安心。

她被人各種威逼利誘,甚至被恐嚇,出門車子被撞,回家被砸窗戶……像是在圍追堵截一只幼獸,一邊暗地裏趕著她入窮巷,一邊明面上關懷她,先讓她驚懼,再給她懷抱,等她主動投靠其中一個。

每個人都在“關心”她,但每雙眼睛裏都是貪婪和欲望,誰的手都想伸進她的口袋裏摸摸父母那點遺產。

她只是覺得惡心,厭倦。

每天唯一的安慰是陪在她身邊的杜少霆,他不怎麽說話,不太會安慰她,不會說很好聽的話,給她的承諾都嚴謹且保守,不夠動人。

他只是陪著她,眼神裏除了擔憂還有心疼,可杜若楓卻覺得那是她不可失去的溫暖。

每次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擡頭去找,他一定就在身邊,告訴她:“別怕。”

其實他從小就是個很溫和的人。

只是那時候才開始慢慢變了。

變得兇厲,變得咄咄逼人,變得寸步不讓。

為了她。

可是,怎麽就走到 現在這一步了呢?

……

“這裏一半人我都認識,但那又怎麽樣呢?他們用著你的時候笑臉相迎,遇到事的時候卻躲的比誰都快。所以做人還是要靠自己,只有你站的足夠高,別人才會捧著你。親哥哥都不管用。”蘭婷婷目光盯著人群中的每一個,眼神x光似地掃過去,識別哪個人有用,哪個人是沒有用的。

她還在埋怨蘭瑞平處處掣肘她。

自從去年她被迫退居幕後之後,蘭瑞平一次都沒有放權給她,她想做制片人,被否了。

她想投資拍戲做監制,也被否了。

她捏著公司的股權想套現出去單幹,被臭罵一頓。

就連想買輛車,都被限制了賬戶交易額,至今沒能成功。

究其原因大概是……她從沒做成過一件事。

拍戲得罪導演和對手演員,拍廣告得罪廣告公司,心比天高,但始終不肯低下頭看一看自己是站在如何貧瘠的土地。

杜若楓點點頭,深以為然,但又有些不以為然。

“你那是什麽表情?”蘭婷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心裏偷偷罵我,也別覺得自己多了不起,你自己幹了什麽好事你自己清楚,你跟瑞揚的賀總很熟吧?你給了他什麽好處,他處處幫你,諾,他就在那裏,人老婆跟著呢,你敢過去打個招呼嗎?”

賀揚是《浮城》前期投資人之一,幫了杜若楓很大的忙。

說不靠杜少霆,其實還是靠了,但當時她並不知道杜少霆和賀揚認識。

蘭婷婷看她表情怔忡,以為她心虛。

冷笑一聲,突然拉著她的手腕往那邊去:“賀總,賀太太,好久不見。上次您跟我哥一塊騎馬,我就在旁邊呢,您可能不記得我了,因為我不會騎馬,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正事。但我們杜制片你肯定認識,《浮城》的項目多虧了您呢!”

說完,她笑盈盈地看向賀太太,帶著一點挑撥離間的意味。

杜若楓只覺得厭煩。

因為她確實和賀揚的妻子有點誤會,她不認識賀揚的老婆,今天是第一次見,但卻意外是個熟人。

那還是大學時候,她不習慣跟人一起住,打了報告住在校外,離學校近,但條件一般,為了能多睡懶覺,她寧願舍棄一些舒適度。

樓棟人員雜亂,但還在可忍受範圍。

鄰居小姐姐漂亮溫柔,倆人作息一致,常常偶遇,傍晚總見她抱著小狗出去遛。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約克夏,紮了兩個漂亮的辮子和蝴蝶結,樓道裏看見,她不由自主盯著看。

她小時候也養過一只寵物,叫bobi,是只很像小狗的小貓,那是杜少霆來她家的那一年養的。

他來的第二天,小貓誤闖他們的院子,翻進了她的窗臺。

它被困在夾縫了,倔強地看著她,它的毛發被晨露打濕,純白的四肢被泥水弄得臟兮兮的,像第一次站在她家客廳的杜少霆,沈默、倔強,帶著點堅硬的破碎感。

於是她把它養了起來。

bobi死在媽媽去世的那一年,遺體停靈在中廳,它半夜鉆進去,蜷縮在冰棺的一角,在睡夢中死去了。

以前杜若楓總叫它二哥,開玩笑說這是杜少霆親弟弟,性格和脾氣簡直一模一樣。

她的家人,統統死在了那個灰暗的十七歲。

後來杜少霆看她傷心,試圖想要再給她養一只,但杜若楓卻不敢了。

她承受不了分別。

那只約克夏讓她想起了bobi,大概看得太久了,小姐姐說:“你可以摸它,或者也可以抱抱它,它很乖,不認生。”

杜若楓和她交換了聯系方式。

趙亦旋。

她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甚至不在附近上班,只是過來度假的。

為什麽會來郊區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那誰知道呢。

直到有一天,杜若楓在杜少霆的車上看到那只約克夏。

“朋友的。”他解釋。

“女性朋友?”她強忍著不安,旁敲側擊地問,“我認識嗎。”

“男的。”杜少霆只回答這麽一句,“你不認識。”

“哦。”那是第一次讓杜若楓產生有一天他可能和別人組建家庭的危機感。

杜若楓的臉垮得幾乎要掉地上,期望他能多解釋幾句,可到最後他也沒有再多說一句。

再後來他見過好多次他帶著那條狗,甚至還帶去過辦公室。

她甚至都不需要旁敲側擊趙亦旋,某次電梯裏遇上,她盯著對方看,對方回視她,笑的溫和:“小狗被我男朋友帶走了,最近可能沒法給你玩了。”

在嫉妒幾乎要把她腐蝕的時候,她把趙亦旋堵在了樓道裏。

她說:“你和杜少霆什麽時候認識的?”

趙亦旋有些錯愕,但半晌突然笑了,問:“好巧,世界真小啊。你和杜少霆……?”

杜若楓一向不願意只把他當哥哥,更不願意在“情敵”面前用一句哥哥模糊掉她的憤怒,她沒有正面回答。

她說:“我喜歡他。”

趙亦旋表情更加錯愕,半晌,點點頭:“我知道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杜若楓感到洩氣。

後來很想再次面對面說清楚,但第二天趙亦旋就離開了,她也再沒見到那只約克夏。

直到現在,杜若楓才倏忽想明白,趙亦旋說的男朋友是賀揚,而賀揚和杜少霆是朋友。

杜少霆是從賀揚那裏拿的狗。

但知道這些並沒有讓她松一口氣,反而有片刻的迷茫。

趙亦旋很早就知道了,賀揚知道嗎?

杜少霆知不知道?

大概是知道的吧!

其實她很早就有直覺,他早就就知道了,他只是無動於衷。

但再次證實這件事,她還是感到難言的鈍痛。

趙亦旋微笑著看杜若楓,伸手:“若若?好久不見。”

杜若楓心不在焉,但還是點點頭,回握對方的手:“好久不見。”

賀揚笑了下:“你哥放我鴿子說要在家陪你,結果你在這兒,那他去陪誰了?”

作者有話說:

哥:我也被放鴿子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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