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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陰雲與雨季 從來英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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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陰雲與雨季 從來英雄有

又是新的一天,齊預想,天還是沒有放晴的意思,他醒來的時候天色依舊昏沈如暗夜,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然後去開門。

風夾雜著雨絲吹了進來,帶著那枚風鈴清脆地響了一下。

然後是客人。

今天的客人依舊不少,不如說認定了齊預並不是個多嘴多舌的人,所以那些街坊鄰居也願意來這家藥鋪多坐一會,說一些平日裏不敢說的話。

但是好像最近沒有從前管的那麽嚴了。

“聽說了麽?”一個街坊小聲地說,“說是扒出來了一些內部資料,當年昆侖派的葉宗主的死,好像有問題啊。”

“我還記得葉宗主的時候呢。”一位老頭重重的嘆了口氣,“那時候的昆侖弟子,你有危險可是真上啊。”

“是啊。”另一個老頭說道,“我還被昆侖弟子救過呢。”

“後來裴東海的時候也不錯。”一個中年人說道,“可惜他和葉宗主加起來,也只有六七年的光景。”

“越宗主那時候也還行。”老頭說道,“當年極樂教可真是,窮兇極惡啊。”

“還不是和那些長老們勾結好了。”一個老太太說道,“我聽說啊,他們一直都和很多世家有往來的。”

“怪不得剿了那麽多次,死了那麽多人,還是沒能搞定。”一個青年說道,“我就想,就算極樂教怎麽有本事怎麽陰險狡詐,也不至於被放任做大到那種程度吧。”

“最後還是給末那會解決掉的。”另一個人說道,“不管怎麽說,裴東海也算是完成越宗主和葉宗主的遺願了。”

“不過說實話,”青年小聲說道,“當年的齊教主可是真有本事。”

“什麽叫做掀天下萬丈狂瀾啊。”他嘆道,“若是現在還有這麽個人就好了。”

“我覺得這個世界就是稍微差這麽一把火。”另一個人說道。

“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齊教主呢。”青年說道。

“會有的吧。”老人游移不定地說道,“說不定早晚還會有葉宗主那樣的好宗主的。”

“現在看,葉宗主就是被長老會給做掉了。”青年說道,“若是他能活著,會不會很多事就大不一樣了。”

“也許吧。”藥鋪老板的臉上掛著一個禮貌的微笑,將他們的藥包端了出來,“這世界上肯定會有很多想成為葉宗主那樣的人的年輕人吧。”

“我覺得可能不會太多。”青年咕噥道,“鞠躬盡瘁一生,結果被自己人害死,甚至真相這麽多年才被披露出來一點。”

“這樣。”老板笑了起來,“那是挺不劃算的。”

“所以我們要好好記著他。”他說,他緋色的眼睛躲在金絲眼鏡,有幾分晦暗不明。

“老板認識葉宗主?”老人說道,似乎很想找個人聊聊他心中當年英雄蓋世的葉宗主。

“算是吧。”老板笑了笑,“我沒見過葉宗主,但是認識葉宗主的弟子,聽他說了不少葉宗主當年的事。”

“這樣。”老頭說,他的神色微微黯了黯,“想想我居然還沒有報答過葉宗主當年的恩情。”

“其實我當年被裴東海救過。”老太太突然出聲道,“我也沒有報答過他。”

“我當年被末那會的幹部江雨救過。”另一個青年小聲說道,“歸根到底,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些事有問題,但是沒人敢說。”

“說了也沒用。”青年說道,“敢說的都死了。”

齊預笑了笑,“是啊。”他說,他曾經在展龍圖那裏看到過禁毀的書籍名單,每年都有很多,因此坐牢的人也不少。

好像逐年並沒有減少多少。

果然讓大家心甘情願地做一輩子人下人,甚至畜生,還是太過強人所難了。

“這麽活著也不錯。”齊預淡淡地說,“不去想就好了。”

青年抱著頭,“是啊。”他喃喃地說,“但是不去想,好像又很不甘心啊。”

“去想了,變成下一個那種人麽?”有人說道,“好像也不行啊。”

“那種人這一輩子真的什麽都沒做到麽?”齊預不動聲色地說,“你們能坐在這裏,能考慮自己的人生,不就是他們的功勞麽?”

青年的眼睛瞬間被什麽東西點亮了。

“你能做的事也不少啊。”齊預平靜地說,“不是有句老話,毋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麽?”

“肯定還有一些平時就能做到的,還算安全的,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行動吧。”他說,“比方說我發表的這些大不敬的話,你們就當做沒聽見。”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有尷尬的笑,有附和的笑,還有一些,由衷的笑。

“說起來,談葉宗主的事不算違法吧。”老頭說道,“那我要和所有人說,當年葉宗主還在的時候,昆侖弟子有多扛事。”

“他們不會連這個都不許吧。”他說,“如果真的不許的話,我也算是活夠本了。”

“現在都沒有人提葉宗主了。”另一個老頭嘆道,“原來是給他們害死的,他們不敢提了啊。”

“這麽說,當年裴東海的事就真的沒有問題麽?”青年喃喃地說,“而且前段時間。。。”

那場廣播的血腥記憶又一次湧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老太太嘆了口氣,“那件事啊,倒是當年那個救我的年輕人會做出來的呢。”

“他們說他是自導自演,天後都以死證清白了。”青年說道。

“天後我不認識,”老太太說,“但是裴東海我還算認識,我選擇相信裴東海。”

“他什麽時候公審?”老頭說,“怎麽最近反而沒他的消息了。”

“是啊。”街坊們議論紛紛。

裴東海的死讓那些人頗為六神無主,他們一時竟沒有想好怎麽處理,所以已經過了兩天,還是沒有拿出一個具體的辦法來。

而莫問天的失蹤更是讓這些長老們六神無主到了極點,雖然裴東海也死了,誰知道暗處到底還有多少末那會殘黨。

以及,會不會有什麽新人如雨後春筍一般,源源不斷的湧現出來,把他們昨天還覺得固若金湯的江山一股腦地顛覆呢。

他們不知道,所以他們很害怕,近乎於六神無主,到現在為止,市面上的消息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而展龍圖自然是將消息告訴了賽鴻飛的。

梅可煥來問齊預,你有什麽打算麽,希望伽羅會把這個消息如何給出去呢。

“不用急。”齊預輕聲說道,“再過幾天。”

再過幾天,再讓這些情緒發酵發酵,齊預想,到時候再釋放出來會有更好的效果。

而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萌生了某些期待。

期待那些讀者,期待他們能真的阻止再為這個世界空降一個擁有絕對實力的主人。

他們能做到嗎,齊預想,也許能,如果能的話,那就太好了,他對後續的計劃就可以繼續進行下去了。

如果天公不作美呢?

那也無妨,齊預平靜地想,那就也要把我這顆大好頭顱也盡可能地賣個好價錢了。

而且事實證明,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全然徒勞無功的,就像今天在這裏的人銘記著過去的葉明空做過的事,並且會傳遞下去什麽,他相信他的所作所為亦會如此。

很多人似乎也在期待他,期待著下一個他的誕生,是期待什麽天生的混亂分子麽,當然不是,他們想要一個會大聲說出來我不滿意的人,告訴這個世界,你的麻煩來了,就在此時,就在此地,已經有無數人期待你們得到報應了。

而如今,你的報應就是我。

僅此而已。

齊預帶著微笑分發著藥包,“說起來,我們想什麽似乎對上面來說都不打緊,他們肯定是要處決裴東海的,否則那不是相當於承認他們高層不是什麽好東西了麽?”

“說的好像殺了他他們就是什麽好東西了。”街坊們咕噥著,“希望他們別把我們都滅口。”

“會這樣麽?”齊預輕聲說道。

“你們這些外地的人是真的不知道啊。”一個青年壓低了聲音,“五年前的那個案子,天京裏一大半的人可都是或死或徒流了。”

“他們殺起人來,可是不顧什麽法不責眾的,他們需要殺掉多少就殺掉多少。”青年說,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我聽說,還有些城鎮,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一下子一夜之間就消失了呢。”

“但是又不許任何人提起,所以也沒人知道是哪些城市,到底掩蓋了什麽醜事。”青年焦躁不安地說,他手上的倒刺被他拽得太過用力,血珠湧了出來,他吃痛地悶哼了一聲,齊預將一塊傷藥遞給了他,他含混不清地道了聲謝,似乎神經沈浸在這種崩潰之中,“所以天京的人都在擔心,我們是不是也要死了。”

周圍的街坊們不由得跟著點頭。

他們本來坐在這裏閑談就是極度焦慮的體現,齊預想,有人戳破了這層窗戶紙,他們就齊齊的都無法掩飾了。

賽鴻飛也說,現在不止是天京,所有聽到了廣播的城鎮,知道了這樁公案的人,都陷入了這種恐懼之中,但是還要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生活。

否則就會被提前幹掉。

然而人是很難承受這樣的負擔太久的,這樁案子拖得就已經太久了。

齊預輕微地出了口氣,“這樣麽?”

“所以啊,”青年說道,“現在有很多人盤算著離京呢,前些日子發布的戒嚴令現在也沒有解除,走也走不脫,大家都快要發瘋了,尤其是像我這種跑生意的,遲遲開不了張,也沒人想起我們的死活,每日裏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他們的探子又多,連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什麽事出來,這次的事我覺得在他們發難之前,說不定都要逼瘋很多人了。”

“尤其是這雨還特麽的一直在下。”他焦躁地說,齊預看向了他手中的藥單,那明顯是一份安神助眠的藥,結合他眼下的烏青和頭發的毛躁幹枯,大概是已經有很久沒休息好了,實在遭不住了。

齊預看向了窗外連天的雨幕,“的確有些憋悶啊。”他輕聲說道,“不過說不定有什麽事要發生了呢。”

“是啊。”青年附和道,“最好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我真的好想摻合摻合。”他說,拎起了自己的藥,走進了連天的雨裏,他走的不快,拖著囚徒一樣的腳步,因為沒有任何有盼頭的事在等著他去做。

此世真是好大的一座監牢啊,大概現在的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這麽想著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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