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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價值與雨水 你就徒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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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價值與雨水 你就徒然地

“很多人的少年時代都會有一種神聖的犧牲欲。”齊預說,看著行船一側的幽綠色的,琉璃一樣的水流,“我也有過。”

“覺得自己的生命需要有價值。”他說。

“然而沒有價值的生命,不是很可悲麽?”賽雲鶴問道。

“當然可悲,還會被人本能的厭惡。”齊預平靜地說,他擡起一只手,看著水流從自己的掌心流瀉而下,“可是我們每一個人都終將失去自己的價值。”

他張開了手,“最終一無所有。”

最後第一滴水也重新落回河中。

“所以我覺得,放任這樣本能大行其道的世界,也是可悲的。”他說。

賽雲鶴沈默了一會。

“比方說在大多數人的眼中,我就是個沒有價值的人。”齊預說道,“我沒有靈根,而且患上了漂白癥,可以說在價值上已經清零了,甚至可以說是負的。”

“可是誰敢說你是沒有價值的。”賽雲鶴不由自主地說。

齊預笑了一聲,“所以我覺得這個想法是錯的。”

“價值都會流走的。”他輕聲說道,“所以沒必要覺得這是什麽可悲的事。”

“只要把它們花在最想做的事上就好了。”白發青年平靜地說,“等到它無可避免的流走的時候,說不定還會感到某種釋然。”

賽雲鶴咬了咬下唇。

“你果然不愧是教主。”她說,“有沒有人說,你還挺擅長講經,傳道,什麽的。”

齊預舒服地靠在了船沿上。

“也許吧。”他說,“但是不喜歡聽我說話的人更多。”

“那可真可惜。”賽雲鶴笑著說。

“希望我們一會去拜訪的這位也能喜歡吧。”齊預說道,夜色已經深了,船上大多數客人都睡熟了,所以顯得分外寂靜,除卻流水的聲音之外,甚至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也合上了眼睛。

“齊預。”他聽到了賽雲鶴的聲音。

“嗯?”齊預應了一聲。

“我聞到了空氣中的藥味,藥宗應該要到了。”賽雲鶴說道。

“那好。”齊預輕聲說道,他聽到了身側動靜,在藥宗下船的人並不少,按理說看病不應該讓病人做這麽晚的船,但是卻有很多人這麽選擇了。

因為這一班無疑比他們早上坐的要便宜許多。

這就是無法拒絕的原因了。

這個世界依舊如此貧窮,齊預想,他回過頭,望向了依山而建的建築,藥宗的亭臺樓閣似乎比他二十年前焚毀的那些更加富麗堂皇了。

看來十七歲的自己還真是年輕沖動,有欠考慮啊。

雖然他日後和很多人保證過,他不會再做這種事了,但是齊預的確淺淺地想了一下再血洗這裏一次怎麽樣這種想法。

“這邊吃的也貴,住的也貴。”他聽到有其他乘客抱怨道,聲音在深深的夜色中顯得單薄而無助。

“有人生病了,那錢就不是錢了。”另一個人說道,“有得救的還好,大多數不就是人財兩空麽?”

“但是你還是來了。”那人咕噥道。

“不見黃河不死心嗎。”男人說道,“也就是問一下。”

“你什麽病啊?”那人問道。

“漂白癥。”男人說,“前些年靈根壞死,沒治好,結果就開始得漂白癥了。”

“那是,活著也是受罪了。”那人同情地嘆了口氣,“至少什麽都不能幹了。”

“就是個累贅了。”男人說,他給自己點上了根煙,“我也想了,要是真的就這樣的話。”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看了看黑暗中漆黑一片的水面,而每個人都能讀出他的潛臺詞。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只能一躍解千愁了。

越來越多的人在藥宗看不起病了,齊預想,而藥宗是不願意自己的收入稍微下降一丁點的,那麽既然正道來的錢沒那麽多了,就要在邪道上花心思了。

按張明月的說法,負責正經的治療的人在高層中只有一位,剩下的都是他們平日裏接觸不到的,不知道在做什麽什麽生意的。

而分到這塊最瘦的骨頭的,正是那位宗主的親傳大弟子,淩河。

齊預踩在了藥宗碼頭的臺階上,這塊石頭經過無數人的踩踏變得又濕又滑,經年累月的浸泡於絕望和淚水之中,連青苔的顏色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都是發黃的。

現在正是午夜時分,齊預聽到了打更聲,賽雲鶴輕輕地落在了岸邊,女孩沒有發出一點特別的動靜,就像一只貓似的。

“我們現在幹什麽?”賽雲鶴小聲問道。

“偷偷潛入麽,還是什麽別的。”她說,瞟著藥宗的大門,分析著它的防衛。

齊預看向了女孩。

賽雲鶴站直了身子。

青年的手指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封信,遞給了賽雲鶴,“找到藥宗大弟子淩河的房間,把這封信放進去。”他靜靜地吩咐道,“順便如果有什麽鑰匙的話,印出鑰匙模子來。”

“好的。”賽雲鶴將信封塞進了袖子,做了個鬼臉,“保證完成任務,教主。”

女孩拉起了鬥篷的帽子,沒一會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崔煌也很喜歡管自己叫教主,崔煌也很急著證明自己的價值,齊預看著她的背影,不禁想著,而自己一如既往地像裴東海那樣說的那樣,用起童工來毫不留情。

那封信中的內容是向淩河介紹一個可以讓邵遨聲名掃地,全失的好機會,而其中的附件,正是那張入庫單的覆制本。

今日裏邵遨大概會覺得自己已經毀掉了全部的證據,齊預想,而他定然在動身前,就毀掉了淩河手裏的那份吧。

邵遨在藥宗的席位不過是四席,而淩河則是次席。

不知道淩河已經忍耐他這種以下犯上的行為多久了,齊預思忖著,按照仙門對次序的重視,定然也是積怨已久,不過是礙著邵家,和沒有一擊斃命的時機罷了。

而如今將邵遨推上風口浪尖的機會來了,這位世人面前的大家公子,醫者仁心的畫皮,也該被撕下來了。

藥宗山腳下的鎮子名喚仙霖鎮,據說是因為從前這裏的人因為經常飲藥泉,服百草,所以比起別處要更長命百歲一些,而如今這藥泉被圍了起來,百草估計也不會太流外人田,所以連這個名字的含義都鮮有人知到了。

所以連名字,都變成了仙鄰鎮,與藥仙們相鄰的鎮子。

鎮上的客棧並不少,齊預沒有花心思矯飾自己的外貌,因為在這裏漂白病患者反而不會被記住,這裏到處都是病人,健康的人反而才會被多看兩眼。

“一間客房,最好有窗。”齊預說道。

老板打了個哈欠,撥亮了燈,“好,”他說,打開了手中的本子,“你運氣還不錯,二樓還有一間有窗的。”

“是對街的,還是對著院子的?”齊預問道。

“對院子的。”老板說道,“我們這邊都是對院子的,都是病人,對街休息多不好啊。”

“諾。”他將鑰匙遞給了齊預。

青年打開了房門,房間很小,他走到了窗前,拔開了插銷,打開了窗子,窗下是一個小小的院落,老板種了些蔬菜,大概是為了貼補家用。

張明月說,藥宗對這些客棧每年收的管理費可不少,當地人並沒有什麽賺頭,不少都背井離鄉了。

“說不定也是為了他們的勾當不被更多人看到。”張明月說道。

齊預點了點頭,“也是。”

“書上明明說,”張明月嘆了口氣,“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有了一個仙門,周圍的一片都應該繁榮起來才對。”

“看來書上說的也不全是對的。”她說。

“也許書上是對的。”齊預說,“而藥宗是錯的。”

張明月聞言笑了一聲,她沈默了一會。

“可能是因為我這個人比較死板吧,我還是更願意相信書上的。”她說。

有時候這世界對好學生還真殘忍,齊預想,從小把他們教的很好,然而等他們長大了之後,又用愚蠢和天真這些詞匯來羞辱他們。

他此生最討厭出爾反爾之徒。

白發青年走到了窗邊,伸出了手,敲了窗框三下。

“郁老五,”他說,“你可以出來了。”

一個中年人驟然從黑暗中出現,他像一根羽毛一樣落在了窗框上,蜻蜓點水一般的一借力,下一秒鐘就坐在了屋內的藤椅之上。

“齊預,你還活著呢?”男人說道。

“這是我想問你的話。”齊預坐了下來,“我們後面坐的這趟,沒什麽鬼吧。”

“有一個。”男人說,他臉上縱橫的皺紋像是一張地圖,在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油光,此人乍一看平平無奇,像個隨處可見的力工,五短身材,脖子粗壯,皮膚粗礪,他裂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被我割斷脖子,塞進河裏了,連一聲都沒來得及出。”

“這得算一個吧。”他說。

“嗯。”齊預說道,“自然。”

他從荷包裏摸出了一角銀子,扔給了男人,男人接在手裏,在耳邊彈了彈,又咬了咬,收下了。

“這麽多年你還沒漲價。”齊預微笑著說,“也是良心了。”

“我是走量的。”郁老五說道,“我們西南幫,一個人頭,一角銀子,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聽說是齊教主你,我可是都親自出手了。”郁老五說,“夠意思麽?”

“很榮幸。”齊預說道,“你們西南幫還在?”

“勉強活著吧,也折了不少弟兄。”郁老五短促地笑了一聲,“剩下的往窮鄉僻壤裏一躲,哪個不怕死的敢來掏我們啊。”

亡命之徒,這是對西南幫最恰當的描述。

“而且藥宗心裏有鬼,”郁老五說,“我們本來就是這幾座山周圍的山民,日子過不下去才幹的這個勾當,天帝親口說要赦我們,藥宗也不好趕盡殺絕。”

“天帝都親口說要赦了,”齊教主說,“他們怎麽還敢殺。”

“這倒也不怪他們,”郁老五說道,“天帝只說既往不咎,但是我們還是活不下去,也不能等著餓幹牙啊,還是得重操舊業啊。”

“藥宗又不想讓莫問天知道你們還是活不下去是麽?”齊預笑了一聲。

“對頭。”郁老五說道,“所以也折了些弟兄。”

齊預點了點頭。

“看來齊教主不是要結算的意思啊,還有生意那敢情是好。”郁老五說道,他換了一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舒服了幾分,“說吧,還有誰?”

“不急。”齊預輕聲說,“你先跟著我就是了。”

“自然會有生意給你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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