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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兔死與狐悲 和我早晚有些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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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兔死與狐悲 和我早晚有些幹系

來者是個女人。

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

有著飽經風霜的褐色皮膚,和一雙漂亮的如貴金屬一般淺色的眼睛,從瞳孔往外綻開一朵詭異美麗的花,此所謂天眼通,擁有這樣的眼睛的人天生夜能視物,常人只有三色視覺,而他們足足有七色,所以凡是拿到一樣東西,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

而這雙貴重無比的天眼上,居然橫亙著一道兇險無比的傷疤,想見當年應該連眼皮都割斷了,沒有傷到眼球還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鹿幺本想開口問一句您哪位,梅可煥也想說一句您怎麽親自來了,但是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因為女人的目光在梅可煥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出他已經並無生命危險之後,視線就直直地投到了那個白發青年的身上,而這個青年絲毫沒有被這百年難逢的天眼嚇到,反而平靜地回看了回來。

“師爺的傷在心脈,中的是龍城派的雷法,據我所知,這種情況下還能救回來的人這世界不超過五個。”女人畢竟是登門致謝的,所以先開了口,“閣下既不是藥宗宗主孫貴,亦不可能是蓬萊聖女尚秋。”

“的確都不是我。”齊預閑閑地開口道,“孫貴那個叛徒,居然都已經是藥宗宗主了麽?”

“這十年,看來大家都過得很努力呢。”齊預微微笑著,波瀾不驚地說,他甚至沒有站起身,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疊起了一條腿來,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按摩著今日裏有些過勞的手指關節。

“是啊。”女人說道,她摘下兜帽和圍巾來,“大家都在往前走。”

“包括你?”齊預問道。

“我也是。”女人坦然地說,“拋棄了某些不成熟的自己,怎麽不算向前走呢?”

“希望如此吧。”齊預平靜地笑了笑,“那如果這樣,我是不是就可以放心地讓您幫我個忙呢?”

女人低了低頭。

“請講。”她彬彬有禮地說。

“替我聯系一個黑市的接寄售的商會,”齊預輕聲說,“信譽和保密之類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大,排場要大,聲名更要大,最好是舉辦一次賣場能天下皆知的那種。”

“沒問題。”女人擡起了頭。

“您既然救了師爺。”女人說道,“迦羅會上下,定然肝腦塗地相報。”

她揮了揮手,門後暗影中又進來兩個人,扶起了梅可煥。

“那我們就不多加叨擾了。”她恭敬地說,“一有消息,我們就會告知您。”

她轉過了身,幹凈利落地離開了。

鹿幺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這是誰?”她小聲地說。

“賽鴻飛吧。”齊預笑了笑,“我本也不敢認的,只是那雙天眼,百年之內很難再生一個出來啊。”

“還真是賽大姐。”他看向了一邊的黑字,看來她的外貌變化是十年來的際遇,不是什麽他不知道的往事了。

“怎麽回事啊?”

“還能怎麽回事,肯定和展龍圖有關。”

“展龍圖不是說過要保護賽鴻飛一輩子嗎?”

“看來他這輩子有點短啊。”

“這家夥,我早就覺得他是個渣男了,虧我還感動了一下。”

“講真,他在書裏的劇情,不就女人緣很好,但是始終記得賽大姐對他的恩情,堅決要只和她結婚。”

“現在想想這是什麽地獄笑話,你救了我,所以我要娶了你,讓你聽我的話,幫助我的事業,給我生孩子。”

“我當年還覺得他是純愛戰神,蘇的不得了呢,你這麽說好有道理啊,我竟無言以對。”

“這特麽,是恩將仇報啊。”

“我真的好想看展龍圖遭報應啊。”

說實話,齊預一直不是很能理解他們仙門正派的報恩方式,什麽救了我,所以娶了你的報恩,還有那種奴仆為自己死了,於是感動無比,大手一揮讓死者的女兒伺候自己女兒的報恩,只能說,在創新這方面,他很多時候覺得自己還是略遜一籌的。

看來這些讀者很討厭展龍圖了,齊預想,如果有順手的機會,也許可以處理一下這位龍城派的宗主了。

這對他也很有好處,一個是展龍圖看起來是莫問天很是強勁的助力,處於皈依者狂熱之中的正道狂信徒,一個是能順手打擊一下龍城派。

最大的宗門自然是昆侖派,始終戰鬥在鏟奸除惡的第一線,是魔教的宿敵,而龍城派則是黑市和迦羅會這些灰產們最不想見到的人。

所以本來龍城派是油水最多的地方,但是他們逐漸看不住這份油水了,人人都想取一杯羹怎麽樣?

那自然是制造出展龍圖案這個節目來,此後世家大族,其他門派以監督為名,紛紛入駐龍城派看管他們的日常行動,龍城派瞬間成最肥的地方,變成了最吃力不討好的地方。

展龍圖回來了,那更有利於這個計劃了,否則下一任宗主若是上來一個身家清白又有幾分手腕的,怎麽好徹底滲透控制了它呢。

所以展龍圖此人,還真是不怎麽聰明啊,齊預想,蠢便罷了,似乎也不怎麽善良,為了自己重回正道,未免也太操之過急吃相難看了。

他若有所思地按著指節,把指節捏出了清脆的響聲,鹿幺收拾著衛生,看他似乎想完了心事,小聲開口道,“你們從前認識麽?”

“見過幾次。”齊預答道。

“這樣。”鹿幺擺弄著杯子,準備給自己倒杯果汁來喝,“看起來他們很困難的樣子。”鹿幺說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你想幫他們什麽嗎?”齊預看向了鹿幺。

少女眨了眨眼睛,“就,能幫的話,肯定是要幫一點的啦。”

“他們的事和你沒什麽幹系的。”齊預輕聲說道。

“這樣,”鹿幺想了一會,“但是,早晚會和我有些幹系不是麽?”

“就像我覺得你也不會和我有什麽幹系一樣。”鹿幺低聲說道。

齊預笑了笑。

“你說的對,”他輕聲說,“所以我打算打聽打聽龍城派的事。”

“那我也多打聽打聽。”鹿幺馬上說道。

“好。”齊預微笑了一下。

他慢慢地站起了身來,準備去休息了,他今天很累了。

鹿幺聽著他拖著腳步回到了房間,然後門關上了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少女繼續擦著桌面,讓這張木桌的清漆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而幹凈的光線,然後順便給桌上的植物噴點水,她都沒有留意到自己嘆了口氣出來。

她在為什麽嘆氣,鹿幺忍不住想,她從小就看不得別人受苦,但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心疼這些在她年少的價值觀裏和她本該勢不兩立的人。

她開始擦花瓶,溫柔的豆綠色上映出了她朦朧的影子,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很熟悉這件藥鋪了。

或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裏才是她的第一個家。

她知道,等到賽鴻飛為齊預聯系到了合適的商會之後,齊預就會公開拍賣那枚仙丹,屆時莫問天定然會來。

齊預最近在用裴東海的骨血制造一個容器,這樣只要把這個容器拿到足夠近的地方,就可以喚起莫問天體內裴東海的靈根的響應,然後怎麽做,齊預沒有和她說,她也猜不出來。

鹿幺洗幹凈了抹布,放在了一邊,她記得齊預做了不少桂花糕,她今天晚上剛吃了一塊,於是她果然找到了剩下的部分,她拿起了方才倒好的果汁,在案臺邊上吃了起來。

齊預肯定在想辦法近莫問天的身,然而鹿幺聽話本裏的人說,和見到的莫問天都確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他的金身功法業已大成。

齊預說所謂的金身,就是不壞不滅,可禦萬敵。

“任何人,都別想碰到他,”齊預當時說道,“所謂的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就是如此。”

“那豈不是別人如果想抱一下他都不可能了。”鹿幺馬上說,“不對啊,我明明可以抓住他的手的。”

“因為你對他沒有敵意,他容許你靠近了。”齊預說,“他當時有沒有做出什麽動作或者什麽聲響。”

“都沒有。”鹿幺說,“我抓住他的瞬間,他還僵了一下,好像很久都沒有被人這樣了一樣。”

齊預瞇起了眼睛。

“這樣啊,”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那他是在你死前修煉的,還是你死後?”

“死後吧。”鹿幺回憶著,“如果之前他就開始練了,我肯定不給他擋刀吧,好吧,也有可能擋,就下意識忍不住。”

“有一種可能,就是你為他祭天之後,成為了他修為的一部分,所以他的金身,把你的靈魂也默認為他的一部分了。”齊預笑著說,“所以你碰到他了。”

鹿幺嚼著桂花糕,所以,這個最適合靠近莫問天,取下裴東海靈根的人選,是自己。

齊預已經告訴了她這點。

但是他沒有要求她去。

她自己想去,很想去,鹿幺想,她算不算是被齊預煽動蠱惑了呢,她忍不住想。

可是正如她所感嘆的那樣,所謂的不走正道的感覺可真好。

她可以親手做成什麽事,救什麽人,有自己的作用。

第二天清晨,齊預踩著灰白色的晨曦準備到院落中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發現鹿幺沒有如往常一樣早早醒來,過了兩個時辰,那個少女才從房間裏竄出來,頭發亂糟糟的一片,驚恐地看著太陽。

“已經這麽晚了嗎?”她不可置信地咕噥著。

“昨天沒睡好嗎?”齊預問道,“還是白日裏太累了。”

“都沒有。”鹿幺說道,她匆忙地開始洗漱,“就是在考慮怎麽靠近莫問天還不被發現的變裝想得太興奮了,所以很晚才睡著。”

齊預的睫毛動了動,眼底掠過了一片晦暗不明。

“這樣。”他說,“那你想出來了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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