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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兄弟 你將死於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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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兄弟 你將死於親

“阿羽, 我想要你。”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張其羽耳中,如同平地炸響一聲驚雷,直接給她劈了個暈頭轉向。

“……你說什麽?”她很是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她想岔了吧?應該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陸今野再怎麽瘋, 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像這種事吧?

陸今野沒再重覆, 直接用實際行動證實了她的猜想。

直到自己被他抱上床榻, 半夢半醒著褪下了水藍色的紗衫, 濕熱的灼息狂亂的撲打在她頸間時, 張其羽才終於晃過神來, 七慌八亂地去推打他。

她揪著他的頭發把人從自己身上薅起來, 氣急敗壞道:“你瘋了吧你?”

張其羽作為現代人, 倒不會和古人一樣恪守不能白日宣/銀的封建教條,但她再怎麽開放, 那也是有一定原則和底線的!這種事兒, 不說找大師算個良辰吉日、花好月圓的好時候,起碼也得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水到渠成吧?

在別人家, 別人榻上,這算個什麽事兒啊?

張其羽實在難以理解陸今野的腦回路, 說他野, 他還真野啊。

她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伸出手指向門外, 言簡意駭道:“滾。”

陸今野看出張其羽是真動怒了,遂也不敢再造次,悶頭爬起來,雙膝跪於她腰身兩側,眉眼含春地凝望著她。

張其羽:“……”

“為何要拒絕我。”他垂著眼看她,委屈的詰問, “難道你不想要我嗎。”

這話徹底戳中了張其羽的火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無語與慍怒,眼神清亮又嚴肅,道:“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那意思就是說以後會有咯?

陸今野眸光一亮,郁結散去些許,連忙追問:“那是什麽時候?”

他追問得急切,滿眼執拗,半點不肯將此事簡單糊弄過去。

張其羽被他纏得頭疼,再度深吸一口氣,斂盡所有旖旎心緒,語氣冷硬道:“你要麽立刻收起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安分跟我談正事,要麽就給我滾出去。”

陸今野再肆意妄為,也分得清輕重。蕭烺的身世牽扯極重,容不得半分兒戲耽誤。他斂了周身暧昧慵懶的氣場,乖乖收斂姿態,端正跪坐起身,褪去了方才的偏執黏人,恢覆了往日沈穩冷靜的模樣。

“說正事吧。”

殿內暧昧的氣息徹底散盡。張其羽整理好衣襟,端坐起身,擡眸看向身前的陸今野,率先切入正題:“說吧,你奉旨討伐叛軍,為何會突然倉促回京?”

陸今野臉色一沈,哼聲道:“京中遍布我的眼線,探子每日都會快馬加鞭傳信往邊關。知曉你被蕭烺困在坤寧宮,進退不得,你覺得,我還能安心留在邊關坐視不管?”

張其羽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方才搖了搖頭道:“以你的性子,若非萬無一失,絕不會輕易拋下將士、擅離駐地。”

陸今野眸光一閃,未作任何解釋。

張其羽道:“晉王此次謀亂,根本就是在承平帝的預料之中,對不對?你與陛下,早早就定下了全套計劃,只等晉王徹底暴露狼子野心,自投羅網。”

陸今野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無奈輕笑,坦然頷首:“果然什麽都瞞不住你。”

張其羽心頭微滯,隱隱生出幾分不爽與別扭。這麽大的布局,關乎朝堂傾覆,稍有不慎就會山河震,他竟半字未與自己提及,始終將她蒙在鼓裏。

但她深知事態特殊,明白他們皆是身不由已,終究壓下了心底那點細碎的不悅,神色淡然,繼續追問:“那我再猜,承平帝此前纏綿病榻、虛弱不起的模樣,也是刻意演出來的假象?他根本就沒有病重到無法理政,對嗎?”

這一次,換陸今野輕輕搖頭,語氣鄭重:“並非假象,陛下是真的身染沈屙,纏綿難愈,身子的確虛弱至極。”

張其羽沈默片刻,了然道:“原來如此。陛下龍體抱恙,唯恐自己難長久坐鎮朝堂,所以才急於在最壞的情況發生之前,為太子掃清他日後登基最大的障礙。”

看似步步算計、殺伐決斷,實則是承平帝對太子最深的慈父心腸,傾盡餘力為幼子兜底護途。

陸今野見她已然猜中了十有八九,索性將整場周密計劃緩緩和盤托出:“陛下身居高位數十年,心思深沈,眼光毒辣,早已看透晉王野心勃勃、絕非安分守已之輩,遲早會起兵謀逆。故而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安插眼線,盯著晉王的一舉一動,布下層層後手,只為靜待對方自投羅網。”

“此次晉王公然起兵作亂,看似聲勢浩大、來勢洶洶,實則每一步都落在陛下的算計之中。邊關戰局早已穩如磐石,一切盡在掌控,我根本無需時刻駐守前線。”

陸今野擡眸望向她,細細解釋道:“我敢抽身回京,一是知道前線局勢已定,無需擔憂。二來我早已去信請師父前來坐鎮,將軍中要務全權托付給他打理。”

“聽聞你被軟禁宮中,我當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立馬飛到你身邊。此番我不過是順勢入局,配合陛下收網,徹底了結晉王這樁禍事。”

說到這裏,陸今野頓了頓,微微瞇上眼睛:“只是沒想到,竟出了……事關懿德太子的變數。”

張其羽聞言神色未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從容開口:“於旁人是猝不及防的變數,於我們而言,卻是能最徹底按死晉王的絕佳良機。”

陸今野眸光微沈,眉宇間凝著幾分顧慮,出聲追問:“你就那麽肯定,蕭烺會相信這件事嗎?此事虛無縹緲,全無實證,一旦他心生疑慮、拒不采信,我們所有布局都會落空,反倒會打草驚蛇,對我們大大不利。”

張其羽覷了他一眼,假裝沒聽出他話中裹著的滿股酸意。擡頭露出篤定的笑容:“我相信血脈親緣。”

-

五日轉瞬而過,夜色沈沈,籠罩整座深宮。

養心殿內一派死寂沈郁,全然無了往日帝王居所的威嚴鼎盛,只剩經年不散的濃重藥味,沈沈裹挾在微涼的夜風裏,彌漫殿中。熏爐早已熄了暖香,只餘下炭火茍延殘喘,明明燃著暖意,卻驅不散殿內刺骨的寒涼,連搖曳的燭火都透著幾分懨懨的頹靡,光影昏沈,將殿內器物映得晦暗朦朧。

四下寂靜無聲,唯有藥爐細微的咕嘟聲斷斷續續響起,成了這死寂殿宇裏唯一的動靜,愈發襯得周遭沈悶壓抑,讓人喘不過氣。

龍榻之上,靜臥著面色因久病而變得慘白的承平帝,他唇色淺淡幹枯,眉眼間褪去了數十年的帝王銳氣與殺伐淩厲,只剩無盡的疲憊與虛弱。鬢邊白發叢生,散亂鋪在錦枕之上,往日端坐朝堂、執掌天下的挺拔身形,如今消瘦單薄得陷在寬大的龍紋錦被裏,氣息微弱綿長,每一次呼吸都輕淺無力,帶著久病纏身的倦怠。

榻前唯有周貴妃一人靜坐守候。她褪去了平日華貴艷麗的妝束,素面荊釵,一身素色軟緞衣裙,靜靜守在爐邊,時不時擡手輕拂炭火,或是俯身查看藥汁熬制的火候,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憂心。

就在這闃無人聲之際,厚重的紫檀殿門,忽然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夜風裹挾著殿外微涼的夜色驟然灌入,吹動案上燭火劇烈晃動,光影淩亂翻飛。一道高大沈斂的身影逆光而立,緩步踏入殿中,打破了滿殿死寂。

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凜冽,步履沈穩不急不緩,自帶一身朝堂藩王的迫人氣勢。他生得一副上好皮囊,五官深邃周正,眉眼輪廓隱隱與榻上帝王有三分相似,皆是皇家嫡脈的骨相,卻少了承平帝的沈穩仁厚,多了幾分桀驁陰鷙。

入殿後,他並未急著行禮,反倒擡眼淡淡梭巡整座殿宇,目光掃過冷清陳設、殘熄炭火與滿室藥霧,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審視與漠然。

龍榻之上,承平帝始終雙目輕闔,未曾睜眼,微弱綿長的呼吸不曾紊亂半分。良久,才聽他沙啞虛弱的嗓音,緩緩出聲:“你終於來了。”

晉王聞聲垂首,居高臨下地望著榻上氣色衰敗、孱弱不堪的男人,昔日君臨天下的九五之尊,如今早已沒了半分震懾朝野的威勢。他唇角微微勾起,溢出一抹涼薄的嗤笑,語氣輕慢又帶著暗藏的挑釁:

“別來無恙啊,兄長。”

聞言,承平帝低低笑了一聲,費力掀開沈重的眼皮,緩緩偏過頭,目光落定在晉王桀驁冷硬的面容上。

君臣、兄弟,兩兩相望。

無需多言,二人眼底深處,皆清清楚楚映著毫不掩飾、經年累月的怨恨,交織相撞,淩厲又刻骨。

“難得你還記得,朕是你的兄長。”

晉王嘴角笑意更涼,眼底陰鷙翻湧,譏諷道:“兄長昔日待我的種種,樁樁件件,為弟從不敢有半分忘懷。我日日盼、夜夜等,只求今日今時,盡數回報兄長。”

承平帝靜靜望著他癲狂積怨的模樣,面上無辯喜怒,只透出一絲淡漠與疲憊。他氣息微弱,語速極緩,卻字字清晰:“你今日走到這一步,盡數是自作自受,與朕沒有半分幹系。若真要論朕的過錯,便是身為長兄,當年未能及時將你從偏執深淵裏拉回頭岸,任你執念生根、野心瘋長,終究釀成今日禍端。”

這番輕描淡寫的定論,徹底擊碎了晉王最後的理智,瞬間讓他多年積壓的怨懟徹底破防。

他眼底陰鷙戾氣暴漲,周身沈穩的藩王氣度轟然碎裂,聲調陡然沈厲緊繃,厲聲呵斥:“你閉嘴!”

晉王死死攥緊雙拳,指節泛白,胸腔翻湧著滔天憤懣,死死盯著病榻上的人,字字都是淬血的不甘:“你這種虛偽偽善、背地裏不擇手段的小人,也配自詡仁厚兄長?!”

“當年朝野文武、世家勳貴,最初推舉的領軍之人從來都是我!本該是我執掌權柄、穩坐那至高之位!是你,人前裝得謙和恭讓、溫潤無辜,人後卻暗中游說群臣、挑撥離間,假意寬和大度,哄得所有人倒戈相向,盡數轉而去擁護你!”

他越說越癲狂,眼底猩紅一片,積壓數十年的恨意徹底爆發,最後咬牙切齒,嘶吼著拋出最沈的一樁執念:“不止權位!你最卑劣的一樁罪孽,是你生生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妻子!”

這話如同利刃戳進心底最深處,一直維持著淡然隱忍的承平帝,驟然失了所有平靜。

他面色驟白,厲聲打斷:“你閉嘴!”

“你住嘴!”一道清冷又悲憤的女聲驟然響徹殿中,打破二人劍拔弩張的對峙。一直靜坐爐邊、沈默隱忍的周貴妃驟然起身,素凈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溫婉,只剩滿眼凜冽的怒意。

“蕭齊良,你這輩子害我姐姐害的還不夠,如今她已然長眠地下,你竟還要在她身後肆意汙蔑、折辱她的清白!你這樣偏執陰鷙、心胸狹隘之人,根本不配提她半分!”

晉王聞聲猛地轉頭望去。燭火昏沈搖曳,落在周貴妃眉眼之間。她素面朝天,未施粉黛,眉眼輪廓竟與當年的仁僖皇後有七分相似,是他刻在心底、執念半生,又求而不得的模樣。

那一刻,他滿身滔天的戾氣與瘋癲驟然凝滯,神色陷入短暫的、極致的恍惚。

承平帝強撐著氣力,艱難側起半身,動作牽扯得胸腔翻湧劇痛,剛一坐起,便劇烈喘息起來,緊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死死撐著榻沿,忍著胸腹劇痛,啞聲執拗辯駁:“蓉兒是我的妻!”

晉王回過神來,見他這般強撐失態的模樣,非但半分動容無有,反倒愈發癲狂嫉恨,恨聲道:“最初與她兩心相許、情投意合的人是我!”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住承平帝:“若不是你心機深沈,趁著我與她心生嫌隙、情愫隔閡之時趁虛而入,刻意周旋討好、步步介入,她怎會徹底拋下我,心甘情願伴你身側,成為你的皇後!”

承平帝喘勻了幾分氣息,虛弱的嗓音裏裹著徹骨的寒涼與厭惡,字字淩厲,直戳要害:“若不是你滿心滿眼只有權位野心,為了奪權不擇手段,數次將她的性命安危置之不顧、推入險境,她真心待你一場,又怎會徹底心寒、決然棄你而去?”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晉王埋藏心底最深的痛處與軟肋。

“幺妹說得對,你這一生偏執狠戾、自私涼薄,從未真心待過她,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方才的癲狂嘶吼驟然收斂,晉王不再糾纏過往對錯,猛地扯開話題,目光沈沈掃向一旁立著的周貴妃。

昏沈燭火落在她素凈的眉眼上,那幾分酷似故人的輪廓格外刺眼。晉王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又刻薄的譏諷,緩緩開口:“幺妹?呵,我當是誰,原來是當年那個小丫頭。”

他低低笑出聲:“原來兄長口中情深不渝、刻骨銘心的愛意,也不過如此。摯愛之人離世歸去,轉頭便納了她的親妹日日伴在身側,說到底,不過是找了個一模一樣的替身罷了,與我又有何多大區別?”

此話一出,周貴妃身形猛地一僵,臉上方才的悲憤怒意瞬間褪去,血色盡數褪得幹幹凈凈。

殿內驟然陷入死寂。安靜了數息,承平帝緩緩平覆下紊亂的心緒,淡漠地打破沈默:“你今夜闖入養心殿,鬧盡是非,不會只是為了翻這些陳年舊賬。你想殺朕,為何遲遲還不動手?”

晉王聞言,臉上刻薄的譏諷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莫測的笑意,看著格外瘆人。

“兄長何等金貴,怎會死在我手中。”他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別有用心的期待,“我特意為你準備了一份天大的大禮。”

在承平帝疑慮困惑的目光中,他開口,緩緩道出最終的殺局:

“你將死於,親子之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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