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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離不開 不許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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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離不開 不許你離開

陸今野在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神情有了短暫的凝滯, 又很快恢覆如常。他盯著張其羽,唇角笑意未減,問道:“好啊,你要談什麽?”

“陛下的賜婚聖旨, 是不是你用肅州的軍功換來的。”張其羽說這番話時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陸今野聽完, 心中微微一松——原來就只是這件事, 他還以為她要同他談什麽。他點了點頭, 坦言道:“是。”

張其羽盯著他看了幾息, 垂下眼。垂下眼。這個問題其實早在成婚的第二日她就想問, 可當時自己在宮裏出了事, 緊接著又要歸寧, 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今日聽陸今雨說了那些話,她再也壓不住了。

“……你做了這樣的決定, 竟從未與我提起過。”張其羽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你可知你這般沖動行事,會給日後帶來多大隱患?”

陸今野看著她, 目光微微一沈。

“沖動?”他重覆了這兩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傾身向前逼近, “我想了整整四年, 你管這叫沖動?”

他的目光太過於灼燙, 逼得張其幾乎就要別開臉去,最後硬生生忍住。

“那是你九死一生,用命換來的東西,旁人求都求不到,你說舍就舍了。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些機會, 錯過了便再也不會回來。”

“那東西是很重要,可與你相比卻不算什麽。”陸今野說得風輕雲淡,“至於機會,我既能爭到一次,那就能爭到第二次。”

他還年輕,尚未及弱冠,還有足夠的時間給他去征戰沙場,建功立業,他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但唯有她,陸今野等不得。一日不把婚事定下來,他的心就一日落不了地。

張其羽咬住下唇,心中倍感焦灼。若陸今野是為別的什麽緣由丟的封賞,她還能勸自己幾句。偏偏他就是為了她。這才是她怎麽也過不去的那道坎。

“你這一放,放走的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前程,更是國公府往後在朝堂上立足的底氣。你可知現在外頭那些人是怎麽說陸家的?又可知你妹妹眼下在東宮被人擠兌,連那些文官都敢踩到她頭上去。”

“今雨的事我自有安排,就憑幾個烏孫人,還翻不了天。”陸今野眸中劃過一絲狠戾,“至於外頭那些人,且讓他們先蹦跶幾日,等我騰出手來,再一個個收拾。”

“陸今野!”張其羽拔高了音量,“你知道我怕的不是這些!”

她怕的不是烏孫人,不是那些嚼舌根的文官,更不是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她怕的是他沒有功勞傍身,在官場上被人排擠、被人輕視、被人一步一步逼到無路可走!她怕他今日說得輕巧,明日被人踩到頭上時連還手的底氣都沒有!

這些話堵在喉嚨裏,翻來覆去,一句也說不出口。她只是盯著他,眼眶泛紅,嘴唇在發抖。

陸今野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一下,帶著幾分了然後的無奈。

“我知道你怕的是什麽。”他道,“你怕我將來會後悔。”

張其羽一怔,嘴唇嚅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見她這般神情,陸今野的眼中頓時染上絕望之色,他盯著張其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怕我將來仕途不順,回過頭來怪你。怕我今日說得天花亂墜,明日就翻臉不認人。”

張其羽目光閃動,有點不敢直視陸今野的眼睛。

“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我不遞那道折子,你現在會是誰的人?”陸今野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光是想到張其羽可能會嫁給別人的這種可能,他便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翻沸。

張其羽的眉頭微微蹙起:“即便你不去,我也不會嫁給顏安山。”

“不嫁給顏安山,那其他人呢?”他幽幽道,“京城裏的兒郎這麽多,我卻總不是你最中意的那個。甚至說,我在你心裏,根本就是舉無輕重,對不對?”

張其羽尚來不及回答,陸今野突然猛地站起身來,傾身扣住張其羽的手腕,力氣大到讓她隱隱作痛。

“我問你,你嫁給我,是因為你想嫁,還是因為聖旨不可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心裏一直在等著,等我哪天露出後悔的樣子,好證明你是對的。你從來沒有真正信過我。”

“我沒有。”

“你有。”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血絲,“從成婚那天起,你就在防著我。防我後悔,防我變心,防我把你當成耽誤前程的罪人。你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什麽都不肯交出來。我告訴你那些鋪子的事,把底牌都攤在你面前,你回我什麽?你說你不會查,說我有分寸就好。你在跟我劃清界限,張其羽。你在告訴我,你是你,我是我。”

張其羽的眼眶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揚起,像是要用這副倔強的姿態把自己撐住。

陸今野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別過臉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像是在拼命壓著什麽。他的手攥成了拳頭,垂在身側,指節泛白。

“說來說去,”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你就是認為我會後悔。你一直都覺得,遲早有一天,我會後悔為你放棄軍功,會後悔用仕途去換那道婚旨,你心裏一直在等著我對你說,我後悔為你做這一切,對不對?”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的聲音在發顫,“萬一你真的後悔了呢?”

即便不是現在,那以後呢?人生漫漫,誰敢說自己終身無悔!

陸今野嘲弄一笑:“悔?阿羽,實話告訴你,即便是讓我重來千萬次,我的選擇依舊不變,不論你說什麽,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陸今野無怨無悔。”

張其羽心中大震,她張了張嘴,確實在被陸今野的狀態駭到說不出話來。

“你將自己藏著掖著,不肯對我流露半點真情,就好似只是要先與我裝作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然後隨時準備著全身而退,你當真以為我毫無察覺嗎?!”說到激動處,陸今野只覺得自己心口劇痛。他臉色驟變,猛地將張其羽摟入懷中,按在胸口。

“陸今野……”張其羽深覺不對,想要先安撫他的情緒,“先別說了,我們……”

“我要說。”陸今野只覺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快要憋死了,“你什麽都不對我說,一句真心話都不肯給我,那就由我來對你說!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否真的如面上這般風輕雲淡,鐵石心腸!”

張其羽被陸今野勒地喘不上氣來,更被他眼中的執拗所震撼,那眼神像是一把利刃,層層剝開她緊閉的心房,看清她內心深處藏著的恐懼與怯懦。

那雙堅定的、無畏的、絕望的、毫無保留的眼睛,始終盯著張其羽。陸今野沙啞著嗓音問道:“你是不是想離開我。”

“不……是。”張其羽完全不明白為何他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簡直是離譜至極!

沒錯,在張其羽的內心深處,她覺得陸今野總有一天會後悔。在這封建王朝,勳貴子弟誰不想建功立業?年輕時為了情愛什麽都不顧,覺得眼前的人便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可等到日後,那些迷戀和執著一點一點地淡了,褪去了,他站在朝堂上,看著同僚們一個個因軍功升遷、封賞,自己卻兩手空空——到那時候,他還會覺得今日的取舍值得嗎?

等他不再是如今這個為了她可以不管不顧的陸今野,等她不再是他眼中那個求而不得、獨一無二的人,那些被他壓下去的悔意,就會一點一點地冒出來,像墻角的黴斑,起初只是一小塊,不細看看不見,慢慢地、不知不覺地,爬滿整面墻。那一天會在什麽時候到來呢?與其在餘生中都裝聾作啞、惴惴不安地等著陸今野的悔棋,倒不如提前將事情挑明,如此一來,即便真有那一天,她也不用去看見陸今野痛恨、埋怨的眼神。

可,捫心自問,張其羽從未想過要與陸今野就此兩斷,她也絕不是因皇權低頭才嫁給的陸今野,她是……

她是喜歡陸今野的。

或許她的喜歡不及陸今野對她的十分之一,但她可以肯定地說,她是喜歡他的,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嫁給他的。

“陸今野,你聽我說。”張其羽艱難地從嗓子裏擠出話來,“我、我承認,我的確是怕你後悔的,但我……唔!”

聽見張其羽承認心中所想,陸今野只覺得萬箭穿心,他痛的不知所措,生怕她下一句就要說出與他就此斷絕的話來。強烈的哀痛驟然湧來沖斷了他的神智,他將張其羽按在身下,狠狠堵住了那柔軟卻又令人寒心的唇。

這是他們自相熟以來有過的最粗蠻的一個吻,唇齒碰撞間,二人都嘗到了濃郁的血腥味兒,在這一吻中,張其羽感受到了陸今野所有的不安與偏執,他的手緊扣著她的後腦,不容許她有絲毫退卻的空間。張其羽被他吻到無法喘息,意識飄散。

恍惚間,張其羽聽見他強橫又委屈的聲音從唇齒間擠出來:

“不許你離開我。”

因為我離不開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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