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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定國鐘 給我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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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定國鐘 給我掌嘴

阿悉爛退兵後的第五日, 哨兵在距離野麻灣堡三十餘裏的地方發現了胡人殘兵的蹤跡。

而張其羽卻認為,這些人究竟是被大部隊遺棄的殘兵,還是故意扮作殘兵引誘大胤的誘餌,還尚未定論。

胡人是馬上民族, 城外一望無際的草原是他們自小出沒的領地。即便是遇上大霧或暴雨, 他們也能憑借著經驗找到方向, 不至於遺失在茫茫荒野。

是以, 張其羽對這群人的出現表示嚴重的懷疑。

“這很有可能是他們故意放出的誘餌。”張其羽皺眉道, “若我們中計出兵, 怕是很快就會被四方包圍。”

蕭烺摩挲著指尖, 沈聲道:“不妨再多派些人手, 去探查清楚他們的蹤跡。”

張其羽搖了搖頭:“他們會借助優勢藏匿自己,光靠幾隊散兵, 是沒辦法找到他們真正的據點的。”

一不小心, 還會親手為胡人送上現成的人質。

屋內霎時安靜了下來。張其羽駁回了蕭烺的意見,自己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只好保持著沈默。而陸今野,至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

半晌, 他忽然開口道:“直接出兵吧。”

蕭烺擡眸, 沒什麽情緒地掃過他一眼。事實上, 他同陸今野是一樣的想法——即刻出兵。

但很顯然, 張其羽對這個決定十分的猶豫。她未點頭,兩人誰也不會自作主張。

陸今野緩緩開口,試圖打消張其羽心中的疑慮:“無論是不是誘餌,起碼有一件事我們可以確定,那就是阿悉爛的軍隊早已被我們元氣大傷。即便是察哈臺,也不能未蔔先知, 他們的援軍到達還尚需一段時日,我們剛好可以趁此機會將他們斬草除根。”

最後四字,陸今野說得一字一頓,令張其羽聽得沒來由的心慌。

她怕陸今野還未從昨晚那陣終天之恨中走出來。可從陸今野的面上,只看出了神閑氣靜,似乎真的是在與她心平氣和地討論。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耶律死了,阿悉爛麾下也還有其他不可小覷之人,萬一你們陷入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陸今野輕笑道:“那就不要陷入他們的包圍圈就好了。”

張其羽一怔。

“你現在所有的擔憂,都來自於我們無法找到他們具體的位置。但,若我們找到了呢?”

這談何容易!張其羽正欲反駁,就聽見蕭烺開口道:“你已經有辦法了?”

陸今野頷首:“不錯。”他看向張其羽,“我一定能將他們給找出來。出兵吧。”

他說得輕言軟語,卻又無可置喙。

張其羽靜默幾息,低聲道:“你這是在與我商量嗎?”

“不是。”

陸今野盯著帷帽之下,她那雙若影若現的眼睛。

“我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蕭烺眉眼一跳,有些不想看見此刻二人對峙的場景。

張其羽的手指驀地蜷縮進掌心,握緊。

“……你當真未與我說玩笑?”

“絕無戲言。”他囅然一笑,“信我。”

張其羽猛吸一口氣,隨即下了決定。

“世子殿下可有意見?”

蕭烺頓了頓,道:“未有。”

“好。”她緩緩點了點頭,“既如此,變請二位前赴校場,整軍出兵。”

陸今野,希望你莫要忘記與我的承諾。

請你務必……平安歸來。

-

張其羽站在城墻之上,看著逐漸遠去的大胤旗幟,沒來由的眼皮狂跳。

“主子,這裏風大,我們快回去吧。”姜月上前替她將鬥篷攏了攏,小聲提醒道。

“……我心裏總是不安。”張其羽輕聲道,“姜月,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這麽輕易就答應讓他們出兵?”

姜月略有些苦惱地笑道:“主子這話真是為難奴婢了,行軍打仗之事,奴婢哪裏有小姐懂得多。”

她頓了頓,繼而又到:“這段時日以來,奴婢瞧著那陸將軍不似口出大言之人,他既說有法子找到胡人,主子也該嘗試著多信他些才是。”

張其羽沈默了許久,才應道:“你說得對。”

她認識陸今野的時日也不算短了,他說出口的話就從來沒有不作數過,相信這一次也一樣。

“最重要的是,主子要相信自己。”姜月撫著她下臺階,“主子要相信自己,不會有看錯眼的時候。”

張其羽握住她的手,嫣然一笑:“嗯,你說的對!”

她張其羽自下山以來,隨著父兄東蕩西馳,乘勝逐北,她不會判斷錯,她不會看走眼。

此戰,大胤必勝。

-

陸今野離開後的第二十二日,仍舊沒有戰報送來。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先前約定好的時限。

城中百姓不知內情,仍舊沈浸在一月前大勝胡人的喜悅中。只有留下守城的張其羽和其他軍士,每日都活在揣揣不安中。

先前還能說出那些話來寬慰張其羽的姜月,到了此刻也出現了明顯的慌亂。

反而是張其羽,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氛圍中,愈發變得沈聲靜氣。

“小姐,”苔生從屋外走了進來,面色蒼白地向姜月遞上一記失望的眼神,“今日還是沒有軍報傳來。”

姜月霎時愁眉鎖眼。張其羽坐於案間,不動聲色道:“知道了。”

她正在寫給張卯的密信。

大軍開拔獎將近月餘,杳無音訊。若她算的沒錯,他們帶去的糧草應該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

有些事情,她要早做打算。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張其羽奮筆疾書之餘,還不忘寬慰二人,“說不準,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若是如此,便也沒必要再特意傳送軍報了。”

聽完這話的苔生和姜月心中並沒有被安慰到多少。

因為不久前的那一次出兵,不出十日就凱旋歸來,更是在途中便連發了數封報喜的捷報,大軍班師的前幾日,她們就接到了好消息。而如今卻……

“小姐說的對,一定很快就會有好消息了。”苔生暗中捏了捏姜月的手心,“我們再耐心等等。”

姜月強撐起臉色,露出一抹笑意。

“張參讚,張參讚——”門外忽然傳來了守兵的呼叫,還有急促的腳步聲,無一不預示著即將來臨的大事。

張其羽立馬擱下手中的筆,疾步朝著門口走去。

“難道是有消息了?!”姜月忍不住驚呼道。

苔生微微蹙眉:“先過去看看。”

三人來到門口,只見一個守兵正領著位身著銀甲的將士走來。他們的步子邁得極大,來到張其羽面前時,都已是氣喘籲籲。

苔生雙眸一瞇,又驟然瞪大:“劉副將,怎麽是你?!”

劉副將劉峯,是張卯麾下的副將,跟著他許多年了,這回也隨張卯一起去了涼城。

既如此,他不是應該待在涼城,又怎會出現在此!難道說,涼城那邊出事了……

苔生心下一涼,聽見張其羽冷淡的聲音:“劉副將,你怎會在此處?”

那劉副將“撲通”一聲伏跪在地,大放悲聲,哭得老淚縱橫。

“小姐,屬下無能,屬下無能啊——!阿悉罷趁夜攻城,我等死守不敵。將軍、將軍和兩位公子都……都為國捐軀了!”

聽見這話,姜月眼前一黑,幾乎就快要暈過去。苔生支撐起她的身子,四肢卻在無意識地顫抖。

在她的視線裏,只能看見張其羽挺拔如松的背影。不知過了多久,她恍惚聽見了小姐沈靜如水的嗓音。

“哦,是嗎?”

那樣平靜,那樣淡然,全然不似出自一位剛剛親耳聽見親人殞命的人之口。

“……屬下絕無虛言。”劉副將狠狠抹了把臉,“小姐信不過別人,難道還信不過我嗎?我跟著將軍幾十年,出生入死……”

“既然跟了幾十年,想必是生死之交,高情厚誼。為何我父兄慘死,而劉副將你卻安然無恙,還能順利逃至肅州。”

苔生和她懷中的身子皆是一頓,不可置信地望向跪地之人。

的確是將軍的親信,沒錯……

“那、那是因為,將軍他冒死助我突圍,我這才能逃至此地,給小姐報信啊!”

苔生聽見張其羽一聲冷笑。

“苔生。”

“……是!”

“給我掌嘴。”

苔生面上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但多年來的習慣已經讓身體在小姐下達指令的瞬間做出反應。

啪!啪!啪!

院中傳來了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苔生一手將他摁住,一手奮力地掄起臂膀,朝著劉副將的臉上揮去。

“小姐!小姐饒命!我說的都是真的,將軍和公子真的都已經……”

“滿口胡言!”張其羽眸中滿是陰冷,“我早與父親約好,若要傳信,必得是用特定的信物。你這通敵叛國的奸人,竟如此大膽來誆騙於我,實在可恨!”

“繼續打,打到這奸人說不出話為止!”

苔生愈發用力,很快,劉副將便已口鼻滲血,整張臉都變得面目全非。

“別、別打了,我說,我說!大將軍他沒有死,兩位公子也都還好好活著!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苔生原本高高舉起的巴掌停頓在了空中,她猛地喘息,極為憤恨地看著劉副將。

此人竟真的與胡虜勾結,趁著肅州出兵來傳遞假消息擾亂小姐的神智,當真是可惡至極!

若非小姐機智,早有準備,今日就要被他給騙了去!

苔生轉過頭,看向張其羽,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張其羽目光牢牢鎖定在劉副將的臉上,腦中湧現出無數問題和猜想。

是誰暗中收買了劉峯;劉峯出逃至此,父兄可曾知曉;父兄此刻又是否安然無恙……

張其羽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這樣慌亂過,也沒有像這樣冷靜過。

“來人。”她冷峻開口,“把他給我壓下去,嚴加審問,無必要他透露出幕後指使之人。”

很快,就有兩個守軍上前來,架起劉峯的兩根臂膀,將他拖了下去。

“主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姜月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遠方傳來了陣陣嗡鳴的回響。

“鐺——鐺——鐺——”

是定國鐘,有人敲響了定國鐘。

“敵襲!敵襲!胡人攻城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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