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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防備 特意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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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防備 特意來拜見

隆冬的風裹著沙礫, 大軍在暮色中抵達肅州南門。

連日行軍,人馬俱疲,隊伍中少見人語,只有馬蹄踏過凍土的聲音, 沈悶而整齊。

兵臨城下, 陸今野旋手纏過韁繩, 掌心向外朝後方的軍隊打了個手勢, 側頭示意丁燎。

丁燎策馬奔至城門之下, 仰頭望向城樓, 高聲喊道:“征西副帥陸將軍, 奉旨率軍前來肅州馳援——請開城門!”

聲音在寒風中拉得悠長, 激起一串空洞的回響,隨即又被黃塵吞沒, 而城墻之上, 紋絲不動,毫無反應。

丁燎眉心微蹙, 回頭看了一眼陸今野,陸今野面色不變, 只朝他微微揚了揚下巴。

丁燎深吸一口氣, 又往前策了幾步, 仰頭扯著嗓子喊道:“我等乃朝廷派來的征西援軍, 陸將軍奉皇命率部到此,請開城門放行!”

依舊無人回應。

高聳的城樓宛如一只沈睡的巨獸,任憑你如何呼喊,它都不為所動。火把的光在城頭明明滅滅,映出垛口後守軍模糊的輪廓,卻沒有人探頭, 也沒有人答話,實在有違常理。

按理說,大軍壓境,城樓上早該有守軍探出頭來查驗文書、核對號令。更何況朝廷的八百裏加急早該將援軍將至的消息傳到,城裏的守將斷沒有不知道的道理。

可偏偏就是沒有回應。

這詭異的一幕不由得讓陸今野身後八萬大軍面面相覷,心都懸了起來。整支隊伍鴉雀無聲,眾人目光皆是驚疑不定。誰也沒有想到,他們跋涉千裏來到肅州,竟然會被人拒之門外。

連坐在馬車裏的張其羽也敏銳察覺到了車外氣氛的不對,擡手掀開車簾一角,朝城樓方向望去。

丁燎回身來到陸今野身邊,面色不善,低聲道:“公子,怎麽辦?”

陸今野雙眸微瞇,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策馬向前幾步,行至城門正下方勒住韁繩,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牌,擡手高高舉起。

牌面在火光下泛著沈沈的暗金色澤,牌面鏨著一個鬥大的“敕”字,四周盤龍纏繞,栩栩如生。

這是陛下親賜的禦令金牌。見此牌如見天子。

“禦令金牌在此,如陛下親臨。”陸今野聲沈如鐵,字字鏗鏘,“速開城門,違者斬立決!”

須臾,一陣沈悶的吱呀聲響起——那扇緊閉多時的城門,終於緩緩向兩側退開。門洞內湧出一股穿堂風,裹著城內煙火的氣息,獵獵卷起陸今野的赤紅披風,在火光與夜色之間翻飛,艷烈如血。

見狀,張其羽輕輕放下了車簾。

陸今野將金牌收入懷中,手一揚,勒馬率先向城門內走去。八萬大軍緊隨其後,腳步聲、車輪聲、馬蹄聲在城門洞中嗡嗡回響,整個肅州城仿佛都在這沈重的節奏中微微顫抖。

城門內側,晉王並未親自現身。一名青衫幕僚迎上前來,身量清瘦,賊眉鼠眼,頜下一把山羊胡,拱手道:“陸將軍一路辛苦。在下張衡,晉王殿下帳下從事。”

陸今野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下馬的意思,連“嗯”都沒有“嗯”一聲。

張衡面不改色,拱手解釋道:“方才城門遲遲未開,實因近日細作頻繁,城中戒嚴,往來人等皆需嚴加盤查。職責所在,怠慢之處,還望陸將軍海涵。”

陸今野聽了,嘴角微微一彎,似笑非笑。他垂眸看著張衡,慢悠悠道:“哦?原來如此。本帥還以為晉王殿下連陛下親授的金牌都不放在眼裏呢。”

張衡臉色一變,張嘴想要解釋。

陸今野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擡手整了整領口,漫不經心道:“既是誤會,解開了就好。回頭本帥也好細細稟明陛下,免得聖上憂心。”說罷,也不看張衡那張青白交加的臉,撥馬便往城內走去。

按照規制,援軍入城後,主將及參讚等重要人員應安置在城中公館或守備官廳內。晉王府的人在前引路,將一行人帶往城東的一處院落。

一路行去,街道兩旁空空蕩蕩,挨家挨戶大門緊閉。

張其羽記得,她和父兄離開時的肅州,雖然遠比不上京城的繁華,但經過四年安穩度日,百姓家中也略有盈餘,街市上還算熱鬧。可如今戰火重燃,一切又都回到了從前的樣子——商家閉門,市井蕭條,人人自危。她看著那些緊閉的門扉,心裏頭忽然一陣發緊。

馬車在一處院落前停下,是肅州守備曾經的官署。

張其羽戴上帷帽,掀簾下車。青紗垂落,將她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陸今野已翻身下馬,回身看了她一眼,確認一切安好,這才轉向張衡,語氣不鹹不淡:“晉王殿下呢?本帥既已入城,自當前去拜見。”

張衡拱手道一拜,又擺起了初見時那副不陰不陽的表情:“殿下……不在城中。”

陸今野雙眸微瞇:“不在?”

“殿下前日出城巡視防務,尚未歸來。請將軍先安頓下來,待殿下回城,自會召見。”

陸今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張衡,目光像根針一樣紮在對方的臉上,讓人莫名背脊發涼。

張衡額角冒出細汗,卻仍強撐著挺直腰背,承受對方審視的視線。

丁燎在一旁看得心裏止不住幸災樂禍。他跟了公子這麽多年,知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時,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活該!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給公子下馬威,整不死他。

丁燎就等著在一旁看好戲了,誰知就在這時,一道青紗身影無聲無息地走到了陸今野身側。

一同而來的還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幽香,清清淡淡,不濃不烈,卻在剎那間將陸今野心頭的戾氣壓了下去。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冷硬的弧度不知不覺軟了下來。

張其羽微微側頭,目光透過紗幔看向陸今野,溫和道:“既然如此,那便先進去安置吧。大軍剛入城,諸事未定,待晉王歸來再作詳談,也不遲。”

陸今野軟了神色,淺笑道:“按你說的做。”

丁燎看得目瞪口呆,苔生和姜月神情微妙。

這……這麽好說話嗎。

對面的張衡顯然也沒想到,眼神狐疑地在兩人身上轉了幾圈,似乎是在揣測他們之間的關系。陸今野陡然擡眼,一道冷厲的目光直直射過去,張衡心頭一凜,連忙垂下頭,再不敢多看。

他賠著笑臉道:“不知這位小姐是……”

張其羽正要開口,就見陸今野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張小姐乃鎮國大將軍嫡女,陛下親封的征西參讚。”

張其羽:“……”

這句話中的每個字都沒問題,但那語氣仿彿在炫耀什麽了不得的寶貝,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丁燎心下汗顏:公子啊,您這是在得意個什麽勁吶。

他甚至嚴重懷疑,公子還想私自在張小姐的介紹詞後面再加上一句不得了的話。

“原來是張將軍的愛女。”張衡笑得諂媚,“久仰久仰,張小姐巾幗不讓須眉,在下早有耳聞。”

眾人進到屋內,分賓主落座。張衡寒暄了幾句,便起身拱手道:“將軍一路勞頓,先請安歇。殿下回城之後,下官再來通稟。”

他轉身要走,卻聽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張長史請留步。”

張衡腳步一頓,回過身來,面上依舊堆著笑:“張小姐還有何吩咐?”

張其羽隔著帷帽的青紗,語氣稱得上是平和:“張長史在肅州時日不短,敢問城中百姓近況如何?糧草可還充足?民心可還安定?”

說起這些,那還真是恰好踩在了張衡近期的痛點上。

按規制,敵軍壓境,城中百姓本該配合城防,出工修築工事、各家各戶出糧出力、青壯編入民壯巡城守夜。可肅州的百姓不知是被四年前那場大戰嚇破了膽,還是對朝廷的援軍心存疑慮,任憑府衙的人如何勸說,就是不肯配合。

讓他們出糧,他們哭窮。讓他們出力,他們稱病。讓他們參與巡防,他們推說老弱。有人敲門,朝你回一句“家裏沒人”都算是好的,更有甚者,幹脆連門都不應,好似外頭站著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來索命的胡人。

張衡面上堆笑,心裏卻在罵娘。晉王將這燙手山芋丟給他,他跑斷了腿,嘴皮子磨破了幾層,百姓卻油鹽不進,寧可一家人困守在家中啃冷餅子,也不肯出來好好商議對策。

把心裏的煩躁壓了又壓,張衡無不替張其羽考慮地說道:“張小姐果然是心系百姓,不愧是張將軍的掌上明珠。只是這些軍務上的瑣事,繁瑣得很,又枯燥,哪能讓您費心。您一路遠來,想必也是累壞了,還是先好好歇息,養足精神要緊。”

話說的好聽,但隱隱透露出讓張其羽不要多管閑事的話外之音。

陸今野眉眼一壓,冷聲道:“張長史可是耳中有疾,聽不懂人話?”

張衡笑容懇切:“張小姐金枝玉葉,怎好叫她為這些粗重之事勞心費神?只管交給我們這些人辦就是了。”

話裏話外,就是不肯對肅州現況透露分毫。從拒不開城門,到進城後這一路上的處處防備,晉王府的人分明是拿他們當賊來防。

陸今野眼底的最後一抹暖色退盡,只餘冰冷。他正要開口,張其羽卻突然擡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張長史此言有理。”她的語氣溫和得不像話,“既有能者操持,我自然不必再費心了。”

陸今野偏頭看她,眉頭緊皺——這話聽著完全不似她平日裏的處事風格。

他盯著那兩根壓在他腕間嫩白如蔥的手指,終究是沒有出聲。

張衡楞了一瞬,看向張其羽的眼神不自覺帶上了輕蔑。他垂下眼,拱手道:“張小姐深明大義,下官佩服。您放心,這些事下官定當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衡正要拱手告退,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一名下人匆匆跑進來,稟道:“長史,門外來了幾位百姓求見。”

張衡眉梢一揚,眼底閃過幾分喜色,忙道:“快請進來!”

沒料到那群愚民竟然會在此時主動尋來,想必是想通了,願意配合城防。

方才他還有些愁眉不展,此刻已經滿面春風。

這群刁民,晾了他們幾日,到底是扛不住了。他心頭冷笑,面上卻愈發和煦。進得這個門,就別想輕易出去。今日非得叫他們知道,在肅州這一畝三分地上,晉王府說了算。不服管教的,有他們好看。

他正盤算著待會兒如何恩威並施,把那群刁民收拾得服服帖帖,下人的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長史……百姓們是聽說了張小姐回來了,特意來拜見張小姐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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