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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占有欲 只許我一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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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占有欲 只許我一個人看

張其羽沒想到自己的運氣居然這麽好,沒走多遠就看見了烏孫國送來的白鹿,小小一只,正在草地上悠閑地踱步。

它像是剛學會走路,走的還不甚平穩,卻又活潑愛鬧,蹦蹦跳跳轉個不停。看見人來了,便定在原地,歪著脖子朝她們這邊望,而後前蹄擡了擡,又怯怯地縮回去,一副想來又不敢來的模樣。

於是張其羽緩緩蹲下身子,從鬥篷裏伸出雙臂,向它展開。

“小寶寶,過來。”

小鹿原地躊躇一番,還在猶豫,半晌,終於鼓起勇氣,試探著往前挪了一小步。它一步一停,順帶覷她一眼。見張其羽仍笑盈盈地蹲在原處,並未動作,便又往前蹭一步,如此三番,終於挨到了她跟前。

它先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張其羽的指尖,確認沒有危險,便拿腦袋往她掌心裏拱。

“哇,它看上去很喜歡你呢。”陸今雨在一旁羨慕道。

張其羽掌心觸及到它茸茸的絨毛,輕輕揉了兩把。小鹿非但不惱,還越發得意起來,給自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瞇眼癱在張其羽懷中。

此刻,張其羽別提心中有多滿足,忍不住便笑出了聲來。

那笑聲飽含了松快與舒暢,伴著清涼的風落入這一方的每個角落,聽得人耳根發癢。

“欸,陸三哥,這次怎麽到的這麽早?”

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陸今野充耳未聞,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仍是垂著眸倚在假山上。沈士奇乍一看去,竟從他周身品出一股說不上來的遏抑消沈。

他不由感到疑惑,大步前來,旋即註意到不遠處地動靜,伸長脖子望了望,問道:“那不是你妹妹和張小姐嗎,你怎麽不和她們一起,反倒一個人在這兒自閉?”說著勾上對方的肩膀,壞笑道,“難不成是被佳人嫌棄了?”

沈士奇不過照例排擠他兩句,哪知真踩中了對方的痛點。陸今野身形一頓,倏地轉頭盯住他,粲然一笑。

“?”這笑容在別人看來或許是明朗如霽月,落到沈士奇眼裏只覺得毛骨悚然。果然,對方下一秒就擡手往遠處一指,言簡意駭:

“滾。”

“?”沈士奇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怒指著他道,“嘿你個陸三,我又哪裏惹到你了!本公子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嗎!”

見他怒形於色,陸今野也不多言,掄袖道:“打一架。”

“……”沈士奇的氣焰立馬弱了下來,卻不忘嘴硬道,“這次先放你一馬,本公子今日驟感風寒,你……”

“呀——!”

身後傳來一道低呼,陸今野再沒空理那沈士奇,當即支身朝那方向看去——

“這小鹿寶寶也太熱情了。”陸今雨將張其羽從地上扶坐起,拍了拍她後背的灰塵。

張其羽笑得得意:“許是我和它有緣呢。”

這鹿極通人性,見張其羽慣著它,立馬學會了得寸進尺,竟伸長了腦袋往她鬥篷裏鉆去。密實的毛發摩梭過她的皮膚,癢得她實在熬不住,遂向後仰起,露出一道軟白的側頸,在近來難得一見的柔和日光下,泛著粉潤的光澤。

假山後,陸今野站在陰暗交錯的光影裏,眸色沈沈,喉結幾番滾動,終是選擇背過身去。

一轉頭,竟看到好大一張臉。沈士奇這廝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正看得起勁。

陸今野側身一擋,強橫道:“不許看。”

……?

沈士奇真是讓他氣笑了,這人到底什麽毛病?

“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他咬牙切齒地控訴,壓著嗓子恨不得跳起來,“今日公主殿下邀咱們過來,本就是為賞那白鹿的!憑什麽就許你一個人看?”

沈士奇這方氣急敗壞,陸今野那頭的壞心情卻是一掃而空。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沈士奇頸後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提溜走。

“你說的不錯。”

“便是只許我一個人看。”

-

午時三刻,張其羽和陸今雨踏入正堂。堂中人不多,零星幾位女眷散坐著,各自低聲敘話。

陸今雨眼尖,一眼便瞧見了東側窗前立著的人,揚聲喊道:“天歌姐姐!”

張其羽循聲望去,便見一位身著月白綢襖的女子立在窗邊,聽見陸今雨的喊聲,驚喜轉過身來,下意識要往這邊走,卻在觸及張其羽目光的瞬間,生生頓住了步子,面上浮起幾分猶豫。

張其羽移開視線,淡然道:“我先去那邊等你吧。”說罷,她徑自走到不遠處的紫檀食案前落座。果然,她這一走,那女子便趕緊朝陸今雨迎了上去。

張其羽看著那兩張笑靨,緩緩垂下眼睫。

這樣的場面,她很熟悉,上一世便已經歷過無數次。

陸今雨名中帶“雨”,人卻似朝暉般耀眼又明媚。她天生一副笑模樣,哪怕臉上沒什麽表情,唇角也微微上揚,無論走到哪裏,都能輕易贏得旁人的好感和信任。

陸今雨有很多朋友,而張其羽卻恰恰相反。

得益於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張其羽對任何人都抱有強烈的警惕心理,下意識的會給每一個接觸她的人打上“別有所圖”的標簽。她孤僻,不愛說話,也從來不笑,即便她也生了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可那張臉上,永遠是冷眼,是垂唇,是拒人於千裏之外。旁人見了,縱然有心結識,卻也只能望而卻步。

每每和陸今雨走在一處,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那人卻因自己的存在而躊躇不敢上前時,張其羽心裏便會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這種感覺非妒非怨,更像是一種……無處安放的窘迫。

“我先去那邊等你。”

後來,她學會了這句話。輕描淡寫一句,能把所有人的尷尬都化解。然後默默走到一旁,等陸今雨和她的朋友敘完話,再回頭喊她的名字。

“小羽毛兒——!”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好像短了點。張其羽訥訥擡頭,漆黑的眸中倒映出兩道朦朧的身影。

“小羽毛。”陸今雨拉著柳長歌快步過來,將她往身前輕輕一帶,“這位是翰林院柳學士家的千金,閨名長歌,比咱們大兩歲,我平日裏都喚她長歌姐姐。”說著又轉向柳長歌,眉眼彎彎,“長歌姐姐,這是我最好的手帕交,鎮國大將軍府上的張小姐,張其羽。”

陸今雨的語速很快,尚未等她反應過來,介紹詞便已說完了。張其羽怔楞地看著眼前面容逐漸清晰、兩頰似有酡紅的女子,食案下的手緩緩蜷起。

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張其羽想說點什麽,可喉嚨卻似堵了塊巨石,將她想說的話悉數阻攔。正當她無所適從之時,對方柔婉的嗓音先響了起來:

“張小姐,有禮了。”

像一股清泉湧上來,把那塊堵在嗓子眼的巨石沖開了。張其羽立刻回聲道:“柳小姐有禮了。”

原來如此,不甚艱難。或也,可以改變。

陸今雨歡喜地拍了下手,拉著柳長歌在張其羽身側坐了下來:“我早說讓柳姐姐不必害怕,張小姐這人最是好結識不過了,是不是?”

“是,是。”柳天歌輕抿著唇淺笑,“張小姐美名在外,誰人不想結識呢。我只怕自己如今這般,會拖累兩位小姐的名譽。”

陸今雨登時急了:“什麽拖累不拖累的!我交朋友只看人,不看那些有的沒的。”說著她扯了扯張其羽的袖子,眼巴巴望過來,“小羽毛,你說是不是?”

她二人這番對話來得突然,張其羽當下便反應過來,這位柳小姐身上,應是有什麽不尋常的隱情。她不動聲色地看了對方一眼,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羞愧與忐忑。

雖不清楚對方經歷了什麽,但張其羽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好姐妹。

“柳小姐多慮了。”她笑道,“我交朋友,也只看人。”

柳長歌感激地向二人道謝,而後陸今雨便熱絡地與她攀談起來,張其羽在一旁聽著,偶爾輕聲附和,含笑頷首,目光卻不露痕跡地掃過四周。

人長久保留下來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與柳小姐交朋友是不假,但陸今雨那番話還是讓她上了心。

她發現,自柳長歌落座在她們身邊後,四面投來的視線便驟然稠密起來。雖然從前她所到之處,也不乏這樣的註目,但那多半是好奇。而今日不同,張其羽明顯感覺到那些人的眼神中摻雜了……鄙夷。

張其羽垂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為何會是鄙夷呢?

張其羽重新將目光落在柳長歌的身上。對方察覺到她的註視,朝她溫然一笑。張其羽微微一怔,隨即也回了個笑容。

方才沒註意到,這位柳小姐,竟是梳得鬏髻。

如此,便說得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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