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密語 太子他……他不想做皇帝

關燈
第14章 密語 太子他……他不想做皇帝

轉眼已是半月光景,時值晚秋,天氣漸漸轉涼。

張其羽素來耐熱畏寒,眼看冬日將近,她變得愈發不願出門,整日蜷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裏。

張家人知她脾性,對送來的拜帖宴請一概婉言謝絕,唯有陸家小女登門時,才會拿出十二分的熱情與禮數來相待。

看似終日無事,張其羽實則忙得緊。一封封密報紛至沓來,送到她手中,密密麻麻規整著當年肅州一戰的時間、經過、細節,張其羽比對著官員名單,逐人判別。而後又將可疑之處盡數圈出,派人繼續核查。

可氣的是,如此大費周章、勞心費神折騰了半月,得到的線索竟與四年前相差無幾。做局人似乎早已料到追查者的每一步,提前切斷了所有深入追索的可能,手段之縝密,可謂滴水不漏。

難怪承平帝追查兩年之久卻無奈放棄,難怪另有人直至四年後的今天還在苦苦追尋。

張其羽放下手中的信紙,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這幕後之人不單將線索一一掐斷,甚至還故意在幾處留下痕跡,等你循跡而至,才發現不過是對方刻意埋下的煙霧彈,且其中彌漫著深深的惡意——他們隱身在暗處,布局,撒餌,然後欣賞你在陽光下為一道永遠解不開的謎耗盡心火,直至頹然、暴怒、自我懷疑。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暖堂宴上與錦小姐玩鬧摔傷的女童,乃兵部武選司郎中魏鐸的嫡女,年方四歲。齊名查過,並無可疑之處。”

“四歲。”張其羽輕聲重覆。

剛好是四年前出生的,怎會那般巧?

張其羽凝思片刻,問道:“那魏郎中已逾不惑,可還有其他子嗣?”

“不曾有。”苔生道,“魏郎中家中僅王氏一人,沒有其他姬妾,也無其他子女。王氏多年方才有娠,魏郎中年近不惑才得此女,愛如掌珠。”

張其羽一時陷入了沈默。

苔生繼續補充道:“魏郎中出身微寒,為官清正,家中不甚富裕,只他們一家三口,加三五個仆人,也就幹些灑掃的粗活,其他都是親力親為。”

張其羽微微皺眉。

怎麽聽,這都是位公正廉潔、愛妻護女的好官。

難道真是她思慮過重了?

那女童模樣與尋常孩童並無太大差異,只是眉眼鼻骨較之中原人士更為深邃高挺。這般長相放在現代社會倒不稀奇,可如今是在古時,交通閉塞,禮法森嚴,宗族尤重血脈,不少人家尚存近親結縭之習。按說,很難生出這般略有異相的孩子。

她忽然想到自己還是現代人時看到的一則新聞——父母都是黑發黑瞳的亞洲人,卻生出了金發藍眼睛的小寶寶。有網友大罵那位母親出軌,結果做了基因篩查才發現是孩子的太爺爺是歐洲人。

好在是現代醫療水平高,才得以還了那位母親的清白,若是換做古人,怕是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

想到這裏,張其羽不禁心下赧然。

“此事是我多心了,轉告齊名,讓他莫要再打擾魏郎中一家。”

“是。”

一晃眼,又在此事上消磨了半日。張其羽蜷起指尖緩緩揉按著太陽穴,不自覺發出一聲長嘆。

“這又是怎麽啦,唉聲嘆氣的。”

伴著說話人清鈴般的嗓音,房門被從外推開,混雜著屋外自然氣息的冷風襲來,張其羽鼻翼微翕,慣常地向旁邊坐榻上挪了挪,為來人讓出一角。

陸今雨解下寶藍色披風遞給侍女,不由分說地擠進張其羽為她騰出的空座上,手環上她的脖頸,臉也貼了上去。

“你這屋子裏好暖和啊。”

張其羽看那侍女將寶藍色披風掛在衣架上,和她的其它衣物混在一起,分外和諧又分外惹眼。

“快從我身上下去,冷死了。”

“啊,不嘛。”陸今雨摟得更緊了,“好姐妹就是要貼貼。”

張其羽嘴上喊冷,卻半點沒做去推她的動作。苔生看著親密無間的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張其羽伸手捏了捏陸今雨的腮肉,道:“小祖宗,怎麽又來了。”

昨兒來,今兒來,前些日子也來,日後怕是要天天來。眼下京城人人都傳遍了,說將軍府的張小姐和國公府的陸小姐契若金蘭,比親姐妹還親。

“你不來找我,我當然就來找你咯。”陸今雨嘟囔著抱怨,“張大小姐可真難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國公府裏有什麽洪水猛獸呢。”

聞言,張其羽免不得又瞥了那寶藍色一眼,心下暗忖:洪水猛獸倒是沒有,卻有一只難纏的野狐貍。

其實那日她匆匆逃離後便生了悔意——不過是自己的巧思與心事無意間被人給撞破了而已,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承認,在這個人出現之前,她心裏是有那麽點無法言說的期待和幻想。可當那個模糊的影子幻化成真實陸今野的樣子後,她頓時不得勁了。

雖然他模樣好,家世好,可那性子實在不合張其羽的胃口。

她想要的是個聽話乖順的郎君,那野狐貍一看就桀驁不馴。

人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這樣想通了以後,張其羽也就未在此事上費心了,只不過今日陸今雨過來,恰好穿了這顏色,她才又想了起來。

張其羽皮笑肉不笑道:“我這不是怕去了以後,又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陸今雨的臉霎時紅透,慌忙放下手,心虛地坐直了身子。

張其羽瞧她這副模樣,又想起半月前撞破的那一幕,心中餘怒未消。

半月前,陸今雨連番央她上國公府玩耍。張其羽實在不願見到某人,便尋了各種由頭推拒。

拒了之後,她又覺於心不忍——怎麽能因一個男人,冷落了自己的好姐妹!

於是她備了好些釵環、香粉,又捎上會仙樓新出的點心,未著人通傳,徑直去了國公府。

國公府的下人素知她與自家小姐交好,聽她說要給小姐一個驚喜,便也未去院中通報。張其羽就這樣拎著大包小包,獨自進了陸今雨的院子。

彼時,陸今雨正好在院內曬太陽,旁邊沒有一個下人。她正欲上前,忽然聽到幾聲異響。

還未等她辨清那聲響來自何處,便見院中一塊磚石被從下方頂起,露出一條暗道。

——大胤朝的太子殿下滿身塵土,從暗道裏爬了出來。

張其羽看不見當時自己的表情,但一定很精彩。她甚至想當場翻開一本《大胤律法》,看看第一條是否寫著“大胤太子有權從任何人家地底下鉆出”。

即便她自詡是曾經受到過高等教育的先進女性,在看到這離奇的一幕後心中也只有四個大字——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後來兩人倒也沒幹什麽出格的事。陸今雨拿繡帕幫太子撣了撣土,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太子遞給她一個盒子,便又鉆回地道,消失得幹幹凈凈。

等太子走了,張其羽才從陰暗處一步一步挪了出來。

用後來陸今雨的話說——那天但凡她多喘一口氣,自己這條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當場了。

“我實難理解。”時隔多日,張其羽終是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你們……你們既都這樣了,為何太子還不去請陛下聖旨賜婚。”

難道就這般偷偷摸摸,靠爬地道見面?這成何體統!把她的小雨滴當什麽人了!

若是被人發現,太子拍拍屁股就能抽身,小雨滴可怎麽辦?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給她淹死。

這並非單純只是名聲的事兒,而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兒!

張其羽咬緊了後槽牙。

陸今雨面上的紅潮迅速消退,眸光也黯淡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

張其羽打斷:“那就長話短說。”

陸今雨幾番躊躇,似在尋一個妥帖的說辭:“用我們的話來總結,就是原生家庭的問題。”

張其羽眉心微擰,這個說法她是真沒想到。

原生家庭?那不就是皇帝和皇後?

仁僖皇後薨逝多年,這麽說問題肯定是出在皇帝身上?

“陛下不同意你們的婚事?”張其羽試探著猜道,可話音未落,自己就先否決。

站在帝王的角度,不論從哪個方面來看,太子與小雨滴都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她實在找不到承平帝不滿意這門婚事的理由。

陸今雨搖了搖頭,面上糾結萬分。

張其羽見她為難,也不欲再過多追問,只提醒道:“你千萬要記得,我們眼下是何時代。護國公府縱是位極人臣,終歸也只是臣子。滿朝上下,一幹榮辱,皆系於帝王一念之間。”

她頓了頓,語氣又沈了幾分:“在我心中,即便是太子,也有千萬個配不上你,可在世人眼中,你與他君臣有別、尊卑分明。若有一日,他——”

張其羽原是想問,若有一日,他始亂終棄,你該如何自處。

可這個問題,她心中早有答案。

“我唯願你平安。”

“我知、我知道。”陸今雨見她眼中盡是不安,反手握住她,“你放心,我拎得清。”

此刻,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將那個壓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說出口。她四下望了望,確認無人後,才湊近幾分,壓低了聲音——

“我並非不願告訴你,只是怕給你惹麻煩。”

“太子他……不想做皇帝。”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