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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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高燒
葉雪顏走到近前, 周紹東從屋裏出來，她瞥了眼看著自行車問：“這就是你訂的自行車？”
怪不得要這個牌子呢，看起來就比大隊那輛自行車貴。
林厚樸背手繞自行車轉著圈瞅, “還挺不錯, 顏顏，你上去試試？”
葉雪顏信心滿滿, 這可不是大隊部那個鐵疙瘩。
不過葉雪顏還是存了幾分小心，坐上車座後緊緊握著把手控制方向，慢悠悠的在院裏繞了一圈。
周高梁和林子福追在自行車後哇哇喊，馮桂香和周滿倉聽見動靜來到竈房門口。
“我就說該買個女同志也能騎的自行車, 小是小了點, 都能騎。”
馮桂香說道。
周滿倉點頭，“有了自行車, 往後去哪兒都方便。”
兩圈後葉雪顏完全適應了這輛自行車, 加快速度，嗚一圈又嗚一圈又又嗚一圈。
冷風迎面，雖然有點冷，但享受著速度委實暢快。
馮桂香幾人回竈房準備晚飯，她瞧見了後直樂：“這是騎上癮了。”
馮桂香朝院裏喊：“這會兒風大，先別騎了顏顏。”
葉雪顏騎了不知道多少圈，實際上也有點累了, 還灌了一肚子風, 因此十分聽勸停車下來。
馮桂香向她招手，“冷吧, 塊過來烤火祛祛寒。”
回頭又指使周紹東：“你把車搬堂屋去，保不齊啥時候就下雪了。”
這話一語成讖，當天夜裏就飄起了雪, 日出時分雪厚得已經有成年人的小腿一半高了。
整個上林大隊被埋進雪花中。
大隊的隊員們打掃完自家院子和房頂，自發地清理門前的空地。
周紹東抽調預備民兵隊員清掃公共區域的積雪。
大雪下得紛紛揚揚，剛掃完的路面不多時便又蒙上一層積雪。
馮桂香自後院抱著大捆的柴進來竈房，“滿倉你看著別讓火太大，火大藥罐容易糊。”
周滿倉放下蒲扇，起身去接柴擱到角落裏，回頭看她，“你也快去屋裏暖和暖和，這有我呢。”
馮桂香拍拍身上沾到的雪，半蹲下來手伸到藥爐子跟前烤火，“我知道，我這不是不放心嘛。”
“顏顏發燒了，估計她也沒啥胃口，你熬鍋小米粥，拌個小鹹菜，再烙一筐蔥油餅，餅得薄點，少放油，油多了顏顏不愛吃。”
周滿倉拿起蒲扇坐回去，“我都記下了，你回屋等著吃。”
馮桂香起身抄上手離開，去隔壁屋看葉雪顏。
屋裏安安靜靜的，只有葉雪顏稍顯粗重的呼吸起伏，再不時咳嗽上幾聲，光聽聲音就知道多難受。
馮桂香進來關上門，提起暖壺過去，“再添點水？”
葉雪顏裹著被子坐在炕上，臉蛋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手裏捧著缸熱水，聞言把搪瓷缸子遞過去，“謝、謝謝娘咳咳咳。”
馮桂香給她倒水，“嗓子難受就先別說話了，多喝水。”
擰好壺蓋把暖壺放桌上，她坐到炕頭上，伸手試了試葉雪顏額頭的溫度，“還燙呢，藥還得等一會兒，飯菜馬上就好。”
聽見這話，葉雪顏蔫蔫的神色變得更苦了。
先吃飯再喝藥指不定連飯帶藥一起吐出來，而先喝藥根本就吃不下飯了。
早知道會發燒，她昨天就不騎自行車了，吹了冷風現在腦袋昏沈沈的，嗓子好像吞了塊火炭又幹又疼，渾身乍冷乍熱，再沒有比這時候更難受的了。
廣播裏傳出徐春芳的聲音，原本預計今天分錢分東西，延期到後天。
馮桂香讓葉雪顏躺下，給她掖好被子，說道：“咱大隊昨晚有幾個孩子著涼，大人都沒事，房子屋子沒塌，牛棚也沒事，就是狗窩塌了一角得補補。”
“倒是今一早附近大隊來人，說是有幾戶人家的房子塌了。你師父給你把完脈開了藥，就著急忙慌地去救人了，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至於家裏兩個孩子，還在炕頭上七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呢。
聽著馮桂香的聲音，葉雪顏漸漸睡過去，但睡得很不踏實，時醒時睡，仿佛被丟進燒得旺盛的大鍋爐裏，熱得快要融化一樣。
這場雪對上林大隊影響不大，秋收後周紹東就安排青壯給隊裏的老弱病殘和上了年頭的老房子修補。
昨晚的雪下到早上還不算大，及時清理積雪後，大隊至今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但這不意味著周紹東就可以清閑下來。
沒有人員傷亡，禽畜傷亡卻不少見。
有些人家房子結實，雞窩不結實，雞窩塌了雞被壓死了；雞窩也結實的，但雞在外頭過夜給凍死了。
有雞屁股銀行一說，雞在莊戶人家是筆大財產。
而與天災相對的，還有衍生出來的人禍。
有三個分了家的兄弟，因為當初分家鬧得不好看，三兄弟關系一直不好。
這次老大家的雞被壓死，老三嘲諷了一句，老二也嘴賤撩撥說雞死了老大應該請他們吃雞肉，結果三家就這麽打起來了。
還有一戶人家，因為婆媳妯娌關系不和，都不想晚上把雞弄到自己屋裏去，結果雞在外頭凍死，也打起來了，打著打著要鬧分家。
還還有兩戶人家是鄰居，平日裏就摩擦不斷，其中一戶掃雪的時候故意把雪掃到鄰居門前，也也因為這個打起來了。
還還還有一戶人間，因為爹娘偏心老大和老小，好東西都緊著這倆，導致當中那個兒子一家四口不僅棉被薄，燒炕的柴也少，結果孩子都凍病了。
兒媳要帶孩子去公社看病，公婆不同意，大哥大嫂弟弟弟妹在一旁煽風點火，而丈夫沈默地站在一旁跟個窩囊廢似的。
結果兒媳抽了把刀出來，逼著公婆給錢，鬧得是人仰馬翻。
諸如此類的大事小事一籮筐，光大隊部四個光桿領導實在分身乏術，連生產隊的領導也安排了任務都差點不夠用。
周紹東頂著風雪跑完一家又一家，葉雪顏中途醒來喝了藥，躺下繼續睡。
這回發燒不太容易好，到了傍晚葉雪顏還在燒，喝了碗粥吃了張餅就又繼續睡。
馮桂香擔心得不得了，隔上一會兒就去試探葉雪顏額頭的溫度，總是反反覆覆一會兒降了一會兒又更燙了。
好不容易等到林大夫回來，水都沒讓他喝一口，馮桂香就把他薅進屋給葉雪顏把脈。
“你瞅瞅顏顏這是咋了？咋都一天了還沒好？”
林厚樸：“……”
才一天，高燒兩三天退下才很正常。
但是馮桂香著急，才這麽會兒功夫都催了七八回。
林厚樸就給葉雪顏把了把脈，半晌後說道：“沒有大礙，讓她繼續睡，待會兒再熬碗藥盯著她灌下去，明天就穩定了。”
周紹東比林厚樸晚了兩個多小時才回家，經過竈房直接回臥室，結果剛開門就被他娘一句話丟過來：“你出去！”
周紹東：“？”
馮桂香大步走來門口，推著他出去給門關上，門簾也給擋好。
隔著房門，周紹東聽見他娘的聲音：“你在外頭一天都凍成冰疙瘩了，先洗洗暖和暖和再進來，你媳婦兒還燒著呢。”
周紹東一天沒回家也就是一天沒吃飯，餅子卷著鹹菜就著熱粥飛快下肚，整個人也暖和過來。
周滿倉把藥交給他，周紹東端著藥回屋，馮桂香喊醒葉雪顏，葉雪顏糊裏糊塗地喝下藥，倒頭繼續睡。
發著燒呢，舌頭都變遲鈍了。
馮桂香叮囑周紹東：“夜裏你多費點心，瞅著情況不對就喊你林叔。”
說完她才離開。
這天晚上，雪還在下，鵝毛大雪以比昨晚還快的速度飛快壓在了地面和房屋上，像蓋了層銀被。
周紹東每隔一段時間就試一次葉雪顏的溫度。
風雪拍打著門窗，安靜的房間裏，葉雪顏低重的呼吸、驟然響起的咳嗽和偶爾的難受的嚶嚀的存在感是那樣強。
掌心輕輕貼住她的額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顫栗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黑暗將思緒抽離，周紹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他皺著眉，沒什麽其他表情，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臂。
“周紹東……”
周紹東：幻聽了。
“周紹東咳咳……你……”
周紹東翻身坐起來，微微俯身湊近去聽，葉雪顏嗓音沙啞：“水……”
他點著蠟燭給葉雪顏倒了杯水，葉雪顏抱著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覺得幹癟冒火的嗓子好受許多。
搪瓷缸子交給周紹東，葉雪顏裹著被子躺下。
門窗都被釘了簾子擋風，葉雪顏看不到外面，就問周紹東：“外面還在下雪嗎？”
說起這個，周紹東眉頭緊鎖，“雪比昨晚大。”
若是如此，恐怕待會兒他得帶民兵隊在村裏巡邏。
葉雪顏此時比白天的時候好受多了，“雪會下多久？”
雖說瑞雪兆豐年，但雪下多了就成了雪災。
這個周紹東也說不好，“估計明天不會停。”
葉雪顏睡下後，周紹東撩開窗簾往院裏瞧了眼。
一彎月牙明亮地掛在天邊，世界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晃人眼，好似成了白天。
雪越下越大，周紹東喊醒爹娘，交代幾句就鉆進了風雪中。
馮桂香卷著被子來到西屋，睡在了葉雪顏另一邊。
葉雪顏聽見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娘，你怎麽在這兒？”
馮桂香給她掖了掖被子，輕聲道：“紹東有事去大隊了，娘過來陪你，你睡吧。”
外面，周紹東叫上一半值班的民兵隊，挨家挨戶敲門查看情況並提醒，走的時候薅上一個青壯加入到隊伍中。
不幸中的萬幸，知青點的竈房塌了，但沒有人員傷亡，不過壓死了六七只雞。
和這幾只雞一起被埋葬的，還有清江縣的兩具屍體。
偏僻的小院裏，禿頭把土填好，丟掉鐵鍬去了前院。
外面漫天風雪，而他卻滿頭大汗進了正屋，神色慌張眉眼間滿是戾氣，“東西都找到沒有？”
屋裏一個女人正在翻箱倒櫃，聽見這話煩躁低吼：“催催催就知道催，不行你來找，我早就說先問清楚你老大把錢藏在哪裏再殺，你非不聽！”
聽見這話，禿頭滿臉不自在，但剛殺了人他正渾身是膽子，惡聲惡氣嗆回去：“還不是怪你沒用？”
他大步流星走過去，撞開女人反手就是一耳光，粗魯地扯出櫃子裏的衣服，連番的指責丟出去：“跟了那孫子這麽長時間你什麽都不知道！要你什麽用？”
女人捂著臉擡起頭來，赫然還是個熟人。
孫慧婷不敢置信，“你打我？”
禿頭聞言，回頭一把拽上她頭發往扯向自己，發狠道：“打的就是你！老子是你男人，男人打女人，天經地義！”
“不服老子還打！”
他說著，另一只手毫不猶豫給了孫慧婷臉上一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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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顏走到近前, 周紹東從屋裏出來，她瞥了眼看著自行車問：“這就是你訂的自行車？”
怪不得要這個牌子呢，看起來就比大隊那輛自行車貴。
林厚樸背手繞自行車轉著圈瞅, “還挺不錯, 顏顏，你上去試試？”
葉雪顏信心滿滿, 這可不是大隊部那個鐵疙瘩。
不過葉雪顏還是存了幾分小心，坐上車座後緊緊握著把手控制方向，慢悠悠的在院裏繞了一圈。
周高梁和林子福追在自行車後哇哇喊，馮桂香和周滿倉聽見動靜來到竈房門口。
“我就說該買個女同志也能騎的自行車, 小是小了點, 都能騎。”
馮桂香說道。
周滿倉點頭，“有了自行車, 往後去哪兒都方便。”
兩圈後葉雪顏完全適應了這輛自行車, 加快速度，嗚一圈又嗚一圈又又嗚一圈。
冷風迎面，雖然有點冷，但享受著速度委實暢快。
馮桂香幾人回竈房準備晚飯，她瞧見了後直樂：“這是騎上癮了。”
馮桂香朝院裏喊：“這會兒風大，先別騎了顏顏。”
葉雪顏騎了不知道多少圈，實際上也有點累了, 還灌了一肚子風, 因此十分聽勸停車下來。
馮桂香向她招手，“冷吧, 塊過來烤火祛祛寒。”
回頭又指使周紹東：“你把車搬堂屋去，保不齊啥時候就下雪了。”
這話一語成讖，當天夜裏就飄起了雪, 日出時分雪厚得已經有成年人的小腿一半高了。
整個上林大隊被埋進雪花中。
大隊的隊員們打掃完自家院子和房頂，自發地清理門前的空地。
周紹東抽調預備民兵隊員清掃公共區域的積雪。
大雪下得紛紛揚揚，剛掃完的路面不多時便又蒙上一層積雪。
馮桂香自後院抱著大捆的柴進來竈房，“滿倉你看著別讓火太大，火大藥罐容易糊。”
周滿倉放下蒲扇，起身去接柴擱到角落裏，回頭看她，“你也快去屋裏暖和暖和，這有我呢。”
馮桂香拍拍身上沾到的雪，半蹲下來手伸到藥爐子跟前烤火，“我知道，我這不是不放心嘛。”
“顏顏發燒了，估計她也沒啥胃口，你熬鍋小米粥，拌個小鹹菜，再烙一筐蔥油餅，餅得薄點，少放油，油多了顏顏不愛吃。”
周滿倉拿起蒲扇坐回去，“我都記下了，你回屋等著吃。”
馮桂香起身抄上手離開，去隔壁屋看葉雪顏。
屋裏安安靜靜的，只有葉雪顏稍顯粗重的呼吸起伏，再不時咳嗽上幾聲，光聽聲音就知道多難受。
馮桂香進來關上門，提起暖壺過去，“再添點水？”
葉雪顏裹著被子坐在炕上，臉蛋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手裏捧著缸熱水，聞言把搪瓷缸子遞過去，“謝、謝謝娘咳咳咳。”
馮桂香給她倒水，“嗓子難受就先別說話了，多喝水。”
擰好壺蓋把暖壺放桌上，她坐到炕頭上，伸手試了試葉雪顏額頭的溫度，“還燙呢，藥還得等一會兒，飯菜馬上就好。”
聽見這話，葉雪顏蔫蔫的神色變得更苦了。
先吃飯再喝藥指不定連飯帶藥一起吐出來，而先喝藥根本就吃不下飯了。
早知道會發燒，她昨天就不騎自行車了，吹了冷風現在腦袋昏沈沈的，嗓子好像吞了塊火炭又幹又疼，渾身乍冷乍熱，再沒有比這時候更難受的了。
廣播裏傳出徐春芳的聲音，原本預計今天分錢分東西，延期到後天。
馮桂香讓葉雪顏躺下，給她掖好被子，說道：“咱大隊昨晚有幾個孩子著涼，大人都沒事，房子屋子沒塌，牛棚也沒事，就是狗窩塌了一角得補補。”
“倒是今一早附近大隊來人，說是有幾戶人家的房子塌了。你師父給你把完脈開了藥，就著急忙慌地去救人了，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至於家裏兩個孩子，還在炕頭上七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呢。
聽著馮桂香的聲音，葉雪顏漸漸睡過去，但睡得很不踏實，時醒時睡，仿佛被丟進燒得旺盛的大鍋爐裏，熱得快要融化一樣。
這場雪對上林大隊影響不大，秋收後周紹東就安排青壯給隊裏的老弱病殘和上了年頭的老房子修補。
昨晚的雪下到早上還不算大，及時清理積雪後，大隊至今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但這不意味著周紹東就可以清閑下來。
沒有人員傷亡，禽畜傷亡卻不少見。
有些人家房子結實，雞窩不結實，雞窩塌了雞被壓死了；雞窩也結實的，但雞在外頭過夜給凍死了。
有雞屁股銀行一說，雞在莊戶人家是筆大財產。
而與天災相對的，還有衍生出來的人禍。
有三個分了家的兄弟，因為當初分家鬧得不好看，三兄弟關系一直不好。
這次老大家的雞被壓死，老三嘲諷了一句，老二也嘴賤撩撥說雞死了老大應該請他們吃雞肉，結果三家就這麽打起來了。
還有一戶人家，因為婆媳妯娌關系不和，都不想晚上把雞弄到自己屋裏去，結果雞在外頭凍死，也打起來了，打著打著要鬧分家。
還還有兩戶人家是鄰居，平日裏就摩擦不斷，其中一戶掃雪的時候故意把雪掃到鄰居門前，也也因為這個打起來了。
還還還有一戶人間，因為爹娘偏心老大和老小，好東西都緊著這倆，導致當中那個兒子一家四口不僅棉被薄，燒炕的柴也少，結果孩子都凍病了。
兒媳要帶孩子去公社看病，公婆不同意，大哥大嫂弟弟弟妹在一旁煽風點火，而丈夫沈默地站在一旁跟個窩囊廢似的。
結果兒媳抽了把刀出來，逼著公婆給錢，鬧得是人仰馬翻。
諸如此類的大事小事一籮筐，光大隊部四個光桿領導實在分身乏術，連生產隊的領導也安排了任務都差點不夠用。
周紹東頂著風雪跑完一家又一家，葉雪顏中途醒來喝了藥，躺下繼續睡。
這回發燒不太容易好，到了傍晚葉雪顏還在燒，喝了碗粥吃了張餅就又繼續睡。
馮桂香擔心得不得了，隔上一會兒就去試探葉雪顏額頭的溫度，總是反反覆覆一會兒降了一會兒又更燙了。
好不容易等到林大夫回來，水都沒讓他喝一口，馮桂香就把他薅進屋給葉雪顏把脈。
“你瞅瞅顏顏這是咋了？咋都一天了還沒好？”
林厚樸：“……”
才一天，高燒兩三天退下才很正常。
但是馮桂香著急，才這麽會兒功夫都催了七八回。
林厚樸就給葉雪顏把了把脈，半晌後說道：“沒有大礙，讓她繼續睡，待會兒再熬碗藥盯著她灌下去，明天就穩定了。”
周紹東比林厚樸晚了兩個多小時才回家，經過竈房直接回臥室，結果剛開門就被他娘一句話丟過來：“你出去！”
周紹東：“？”
馮桂香大步走來門口，推著他出去給門關上，門簾也給擋好。
隔著房門，周紹東聽見他娘的聲音：“你在外頭一天都凍成冰疙瘩了，先洗洗暖和暖和再進來，你媳婦兒還燒著呢。”
周紹東一天沒回家也就是一天沒吃飯，餅子卷著鹹菜就著熱粥飛快下肚，整個人也暖和過來。
周滿倉把藥交給他，周紹東端著藥回屋，馮桂香喊醒葉雪顏，葉雪顏糊裏糊塗地喝下藥，倒頭繼續睡。
發著燒呢，舌頭都變遲鈍了。
馮桂香叮囑周紹東：“夜裏你多費點心，瞅著情況不對就喊你林叔。”
說完她才離開。
這天晚上，雪還在下，鵝毛大雪以比昨晚還快的速度飛快壓在了地面和房屋上，像蓋了層銀被。
周紹東每隔一段時間就試一次葉雪顏的溫度。
風雪拍打著門窗，安靜的房間裏，葉雪顏低重的呼吸、驟然響起的咳嗽和偶爾的難受的嚶嚀的存在感是那樣強。
掌心輕輕貼住她的額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顫栗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黑暗將思緒抽離，周紹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他皺著眉，沒什麽其他表情，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臂。
“周紹東……”
周紹東：幻聽了。
“周紹東咳咳……你……”
周紹東翻身坐起來，微微俯身湊近去聽，葉雪顏嗓音沙啞：“水……”
他點著蠟燭給葉雪顏倒了杯水，葉雪顏抱著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覺得幹癟冒火的嗓子好受許多。
搪瓷缸子交給周紹東，葉雪顏裹著被子躺下。
門窗都被釘了簾子擋風，葉雪顏看不到外面，就問周紹東：“外面還在下雪嗎？”
說起這個，周紹東眉頭緊鎖，“雪比昨晚大。”
若是如此，恐怕待會兒他得帶民兵隊在村裏巡邏。
葉雪顏此時比白天的時候好受多了，“雪會下多久？”
雖說瑞雪兆豐年，但雪下多了就成了雪災。
這個周紹東也說不好，“估計明天不會停。”
葉雪顏睡下後，周紹東撩開窗簾往院裏瞧了眼。
一彎月牙明亮地掛在天邊，世界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晃人眼，好似成了白天。
雪越下越大，周紹東喊醒爹娘，交代幾句就鉆進了風雪中。
馮桂香卷著被子來到西屋，睡在了葉雪顏另一邊。
葉雪顏聽見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娘，你怎麽在這兒？”
馮桂香給她掖了掖被子，輕聲道：“紹東有事去大隊了，娘過來陪你，你睡吧。”
外面，周紹東叫上一半值班的民兵隊，挨家挨戶敲門查看情況並提醒，走的時候薅上一個青壯加入到隊伍中。
不幸中的萬幸，知青點的竈房塌了，但沒有人員傷亡，不過壓死了六七只雞。
和這幾只雞一起被埋葬的，還有清江縣的兩具屍體。
偏僻的小院裏，禿頭把土填好，丟掉鐵鍬去了前院。
外面漫天風雪，而他卻滿頭大汗進了正屋，神色慌張眉眼間滿是戾氣，“東西都找到沒有？”
屋裏一個女人正在翻箱倒櫃，聽見這話煩躁低吼：“催催催就知道催，不行你來找，我早就說先問清楚你老大把錢藏在哪裏再殺，你非不聽！”
聽見這話，禿頭滿臉不自在，但剛殺了人他正渾身是膽子，惡聲惡氣嗆回去：“還不是怪你沒用？”
他大步流星走過去，撞開女人反手就是一耳光，粗魯地扯出櫃子裏的衣服，連番的指責丟出去：“跟了那孫子這麽長時間你什麽都不知道！要你什麽用？”
女人捂著臉擡起頭來，赫然還是個熟人。
孫慧婷不敢置信，“你打我？”
禿頭聞言，回頭一把拽上她頭發往扯向自己，發狠道：“打的就是你！老子是你男人，男人打女人，天經地義！”
“不服老子還打！”
他說著，另一只手毫不猶豫給了孫慧婷臉上一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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