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什麽家底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第 89 章 什麽家底
葉雪顏怏怏起身, “稍等，我綁圍巾。”
從知青到周家差不多要繞大隊半圈，坐在自行車上風呼呼的, 想到這點葉雪顏準備的十分齊全, 大衣圍巾帽子裹得嚴嚴實實。
周紹南帶來的喜糖被一哄而上的知青們分搶幹凈，這時, 周紹東也牽著葉雪顏出來。
跟周紹東來接親的朋友親戚們伸長了脖子去瞧葉雪顏，好奇她到底是個啥模樣啊？
結果人出來，看到她一身的裝備，大家都沈默了。
這哪像新娘子啊, 捂得這麽嚴實, 生怕他們看清楚她長啥樣。
許多道目光落在葉雪顏露出來的一雙眉眼上，但你別說, 光看那雙明亮忽閃眼睛這姑娘就不能醜。
這時同村和周紹東一般年紀的某位男同志喊：“接到新娘子嘍！”
下一瞬, 不大的知青院子就炸開了，都在鼓掌都在歡呼。
歡呼聲傳到隔壁男知青的宿舍裏，一室寂靜中鄭賀明獨自枯坐，外面的熱鬧是那樣刺耳。
目光穿過半開的窗戶縫隙，落在熱鬧中心的兩道身影上，他神色陰沈，不甘心地咬牙。
眾人簇擁著今天的兩位主角從知青院裏出來, 葉雪顏坐上自行車後座, 在四周的歡呼聲中周紹東載著她飛離這裏。
跟來迎親的親朋好友紛紛打趣。
“咋這心急？媳婦又不會跑！”
“嗐！瞧你說的，誰娶媳婦兒不著急？”
“我還當紹東沒長這根筋呢, 合著到了這會兒也一樣猴急啊！”
大家嘴上發功，腿腳也沒忘了使勁，一路小跑著追趕前頭的那對新人。
知青院裏, 鄒紅梅大手一揮，笑聲爽朗：“快，咱給顏顏的東西都拿上，趕緊去吃席！”
有過上次載葉雪顏失敗的前車之鑒，這次周紹東騎車盡可能放慢放穩。
葉雪顏藏在他背後，抓著他兩側衣服穩定身體。
接親的隊伍進入村裏，街頭巷尾的人家不論在做什麽，都放下東西跑出來看熱鬧。
“紹東，娶媳婦兒了！”
“紹東，待會兒孩子上你家吃喜糖！”
“紹東仔細點騎，把媳婦兒穩穩當當帶回家！”
祝福聲調侃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結婚喜慶的氛圍在到新房所在的街道時達到了頂點。
馮桂香、周滿倉和林大夫帶著賓客站在新房大門口，滿臉喜色望著街頭轉角。
那裏望風的人遠遠朝這邊揮手大喊：“來了——來了——”
砰砰砰——
一旁周紹東的堂表兄弟們擦著火柴點燃二踢腳，炸響升空的瞬間，周紹東載著葉雪顏出現，被烏央烏央一群人擁著拐進巷子裏。
門口的賓客此起彼伏喊道：“接到新娘子嘍！”
“新娘子到了！”
砰砰砰——
眼花又是一陣響。
馮桂香和周滿倉嘴角大咧著就沒放下來過。
周紹東停在兩人面前，馮桂香拽著錢大菊上前，“顏顏快下來，跟娘去新房暖和暖和，待會兒再出來敬茶。”
葉雪顏被這陣仗嚇一跳，靠近這邊幾條街的時候就滿是人了，沒想到這裏人更多。
小心翼翼覷了四周烏泱泱的賓客一眼，葉雪顏不敢相信，真的只有九桌嗎？
紅梅姐她們還沒到啊！
男女老少滿院子的人，而且每個人都在看她。
葉雪顏從來不覺得自己社恐，但在這麽多目光註視下，她突然慶幸起來，自己因為怕冷圍了圍巾，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好在很快，她就被送進了新房，諸多打量探究的眼神都被關在門外。
葉雪顏前幾天都睡在這個房間，但只是一晚上過去，就變成了她陌生的樣子。
玻璃窗上貼了紅喜字，靠窗的炕上一水鋪了大紅色褥子床單，上面灑了花生紅棗撒了滿炕，墻角摞著大紅色喜被。
新打的棗紅色衣櫃靠墻，衣櫃和炕沿的中間貼墻擺著書桌，都被貼了紅喜字。
小四方桌還在原來的位置，和大書桌一北一南相對，上面規規矩矩擺了一只大紅色牡丹花暖水壺，暖水壺下墊了張紅紙，旁邊兩個搪瓷缸子也貼了紅紙。
馮桂香倒熱水給葉雪顏，一扭頭就見她傻楞在門口，嗔道：“坐啊！來，抱著暖和暖和。”
葉雪顏接過被子道謝，“謝謝大娘。”
馮桂香佯裝虎下臉，“還叫大娘呢？該喊娘了！”
“……”葉雪顏小聲：“娘。”
馮桂香立馬眉開眼笑，“哎！快坐快坐，早晨是不是沒吃飯，娘去給你泡一碗紅糖雞湯，先墊墊肚子，等晌午吃大席。”
馮桂香出門喊錢大菊進來，“大菊，還有大嫂二嫂，我三姐呢去哪兒拉？”
葉雪顏剛在炕沿上坐好，聽見這話緊張地站起來。
馮桂香回頭，看到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安慰，“沒事兒，顏顏你坐，都自家親戚，就是想見見你說兩句話，不然回頭大街上見了都不認識。”
錢大菊三兩步過來，馮桂香拉住她叮囑：“待會兒你費點心，幫顏顏招呼過來看新娘子的親戚，我去給她弄點吃的，還得門口看看鄒知青她們啥時候到。”
這時馮桂香的三姐捋著衣服過來，“小妹你叫我幹啥？”
馮桂香也拉住她，叮囑錢大菊的話不錯字地叮囑她一遍
她三姐一揮手，“你放心，哪個不長眼敢在紹東大喜日子裏找不自在，你姐我一鞋底子抽過去，你姐我拼刺刀可是我們大隊第一名！”
馮桂香是不知道拼刺刀和抽鞋子兩者之間啥關系，但聽了她三姐的話她確實放心不少。
馮桂香的話葉雪顏隱隱約約也聽到了，臉上不禁熱了熱，她也不是三歲小孩兒了。
馮桂香匆匆忙忙去盯後廚，錢大菊帶她三姐先認識葉雪顏。
“乖乖，我就說紹東咋願意結婚了，我要是能娶個跟仙女似的媳婦兒我也願意啊！”
馮桂香三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嘴裏直喃喃。
葉雪顏：“……”
錢大菊拐了馮三姐一胳膊肘，笑罵道：“收收你那哈喇子，待會兒都來看新娘子了。”
馮三姐依依不舍把目光從葉雪顏臉上挪開，咂咂嘴：“桂香也沒說今天這事難辦啊。”
這麽漂亮的新娘子，別說新郎喜歡了，她們也喜歡看啊！
馮桂香很快送來紅糖雞蛋，還帶來了她兩個嫂子，於是又多了兩個看直了眼的。
看著葉雪顏吃完紅糖雞蛋，馮桂香才拉開門朝院裏喊：“都來看新娘子——”
登時呼啦啦所有人都擠到這邊來。
女同志們可以進屋，男同志們只能站在門口或者窗外瞧一眼，至於看到背影還是側臉正面全靠運氣。
葉雪顏捧著暖水袋坐在炕沿上，就那麽看著一個個人進來看她。
“新娘子比仙女兒還漂亮哎！”
“看那皮膚多白，眼睛也大，烏溜溜的，再沒見過比新娘子好看的人了！”
“紹東真是好福氣啊！”
親戚朋友陸續進來，卻極少離開，寧肯擠在屋裏欣賞漂亮的新娘子，也不願意去外頭喘口氣。
外頭院裏，新娘子比仙女還漂亮的名聲是傳出去了。
周紹東大舅背著手回堂屋剛坐下，就琢磨著要不要回去再瞅一眼，他就在門口望了下，連新娘子的人影都沒瞧見就被擠開了。
周紹東的同學朋友戰友和同村的發小圍著他打趣調侃。
“你小子，沒說弟妹這麽漂亮啊！”
“能跟你說？誰娶了漂亮媳婦兒不是藏著掖著？”
“可以啊紹東，在部隊的時候那麽多文工團的漂亮女兵朝你使勁，你都當看不見，跟木頭疙瘩似的，沒想到娶了個仙女兒？”
“不行，紹東你得自罰三杯！”
“喝！”
在一幫損友的起哄聲中，周紹東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熱熱鬧鬧的氛圍中，院裏角落兩個身影格格不入。
孫興華撈了張凳子靠墻坐下，嗤笑：“一幫沒見過世面眼皮子淺的鄉下人，才見過幾個美人，就敢說比仙女還漂亮？”
楊旭東：“……”
他雙手抱胸靠坐在一旁，聞言睜開眼，無語道：“剛才那個姓秦的是周紹東戰友吧，沒記錯，他是市局的刑警大隊長。”
孫興華狐疑地掃了他一眼，“你沒看錯？周紹東什麽身份，大隊長能來吃他的喜酒？”
楊旭東：“……”
“還有一個我隱約記得是鋼廠領導。”
孫興華皺眉，壓低聲音：“鋼廠，我有路子聽說，東北那邊有條線走私煉鋼的廢料，你……”
話還沒說完，楊旭東就冷冷打斷他，“生意好做，人手不好找。”
孫興華一想也是，遺憾地咂嘴，目光定在周紹東和他的戰友身上，“周紹東是部隊出來的，問他弄幾個人進你的運輸隊，安全問題就不用愁了。”
這年頭也就城裏治安好點，鄉下火並路上劫道的事件屢見不鮮。
老一輩從舊社會走來，經歷戰亂，弱肉強食的觀念和一身血腥氣還沒有洗刷幹凈，也根本洗不幹凈。
鄒紅梅帶知青過來後，也擠進了新房，這屋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得湊合。
安坐在炕沿上的葉雪顏眼瞅著，頗有後世擠地鐵早高峰的架勢。
直到馮桂香和周滿倉在院裏喊開席，滿屋子人才陸續離開。
錢大菊對葉雪顏道：“待會兒飯菜給你送到屋裏來，等外頭吃得差不多了，紹東再來接你去外頭敬茶。”
葉雪顏懵懵點頭，“不敬酒嗎？”
錢大菊嗐了聲，“敬啥酒，就你那一口倒的酒量，誰敢讓你敬酒？”
葉雪顏：“……”
倒、倒也是哈。
錢大菊和馮三姐留下陪葉雪顏，直到馮桂香送來飯菜。
“行了，你倆快去外面吃席。”
馮桂香趕人。
葉雪顏幫忙一起擺飯菜，“吃完席就該散了嗎？”
馮桂香讓她坐，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聞言心疼地看著她，“累壞了吧？昨天夜裏是不是沒睡好？”
“待會兒敬完茶你就回屋歇著，娘帶她們去北邊房子裏說話。”
葉雪顏確實有些累，那麽多人光一來一回的說話就得費不少精神，最讓她費神的就是七拐八扭的親戚稱呼，腦子簡直亂成麻。
葉雪顏沒什麽精神也沒什麽胃口，大魚大肉根本沒動幾筷子，啃了小半個饅頭喝了半碗湯就飽了。
馮桂香飛快吃完，說道：“你別動手，娘來就行。晚上娘就不過來了，想吃什麽讓紹東給你做，家裏什麽都有。”
葉雪顏站著一旁，幹巴巴問：“周紹東會做飯啊？”
“會啊，做得還挺好吃。”
馮桂香笑著道。
馮桂香把碗筷端走，屋裏只剩下葉雪顏，她走到炕邊坐下，靠在喜被上伸懶腰打哈欠。
周紹東推門進來，就看到葉雪顏腦袋在喜被上蹭來蹭去，跟某些家裏養的貓犯困了一樣。
轉身合上門，他再回頭，葉雪顏正扭著腦袋看他。
“頭發亂了。”
視線從她炸毛的頭頂上挪開，周紹東提醒。
葉雪顏下意識擡眸，伸手去整理發型。
周紹東舉著鏡子送到她面前，“待會兒出去敬茶，不知道怎麽做笑就可以。”
葉雪顏對著鏡子理順頭發，瞥了他一眼，捂著鼻子往一邊躲，悶悶的聲音從手掌下傳出來，嫌棄道：“你喝了多少酒？”
臭死了。
“沒數。”
周紹東轉身去放鏡子，“多虧了你，都來找我灌酒。”
葉雪顏：“……”
她瞪眼，跟她什麽關系？
她才不背這口鍋！
不過話說回來，葉雪顏大眼睛一轉，要不然等客人走了，她偷摸喝口酒，醉到明天天亮？
非常可以。
葉雪顏暗暗點頭，不愧是她，能想出這麽好的辦法來。
周紹東把鏡子放回去，轉身就註意到她滴溜溜轉的眼睛，“想什麽呢？”
葉雪顏搖頭，“現在出去嗎？”
周紹東給自己倒了杯熱水，靠在墻上閉目養神，“等我緩緩。”
他酒量也不算深，喝的酒度數高，那幫人還不留手死命灌，飯菜沒吃幾口，肚子裏全是酒晃蕩。
葉雪顏打了個哈欠，“要不你擦擦臉，大娘說敬完酒就可以休息了。”
周紹東：“……”
那是你，他還得送客。
他睜開眼，捏著眉心看向葉雪顏，“昨天沒睡好？”
葉雪顏神色蔫噠噠的，“那不是孫慧婷跑了麽。”
周紹東：“……所以你就一宿沒睡？”
那肯定不是，葉雪顏搬出知青點宿舍三件套缺點，總結道：“內憂外患導致我失眠，而且我剛要睡著，就被喊起來了。”
結婚這種事，一次就要了老命，葉雪顏再也不想來第二次。
周紹東倒水沾濕毛巾，給了葉雪顏一塊：“你也擦擦臉醒神，這就出去了。”
擦完臉，葉雪顏找到雪花膏抹上，這才和周紹東出去敬茶。
準確來說，周紹東敬酒她敬茶。
外面院裏又是一陣歡呼：“新娘子出來了！”
“新娘子出來敬酒了！”
馮桂香喊：“新娘子喝不了酒，喝茶，親朋好友們別介意，有啥沖紹東去就行！”
話音落下滿堂哄笑。
“行！我們灌紹東酒，灌醉他，看他還怎麽洞房？”
“不行不行，你們這樣幹缺不缺德？灌個八九分醉就行了！”
眾人聽見這話又是笑。
葉雪顏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就按周紹東說的一直微笑，跟他一桌桌過去敬茶。
客人都還算好說話，要麽誇葉雪顏漂亮，要麽對葉雪顏誇周紹東能幹本事大，要麽調侃周紹東。
總之，難搞的事情都沖著周紹東去，葉雪顏只要微笑就行。
親戚們敬完，之後是知青，葉雪顏松了口氣，自己人更好辦了。
鄒紅梅帶著大家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劉英荷沖葉雪顏擠眉弄眼，笑得賊兮兮的。
葉雪顏：“……”
她也是確實看不出來，劉英荷同志的笑容下到底在傳遞什麽信息，但總之笑得很欠揍就是了。
最後是周紹東的朋友兩桌，就更沒葉雪顏什麽事了，全是借著理由灌周紹東酒的。
只除了，葉雪顏總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餘光四下尋找，葉雪顏在角落瞥到兩個人影，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呆呆地盯著自己，他旁邊眼神兇狠的男人也頻頻借著吃菜喝酒的動作偷看自己。
那人掩飾的很好，但葉雪顏對這類目光見過太多。
好在敬完茶，葉雪顏就回了新房。
席面上，楊旭東拐了孫興華一胳膊肘，“別看了。”
自打葉雪顏出現，孫興華的眼神就沒從葉雪顏身上離開過，現在還癡癡望著新房的房門。
孫興華恍恍惚惚轉過來，咬牙：“周紹東。”
楊旭東瞥了眼後方，周紹東從新房裏出來，他眼神暗了暗。
孫興華說得對，周紹東不過是個鄉下泥腿子，眼皮子淺沒見過什麽東西，也不該擁有好東西。
席面上的菜很快被一掃而空。
離得近的不著急散，周紹東珠在城裏同學戰友們卻不得不告辭，再晚就趕不上回城的客車了。
周紹南去大隊借拖拉機，周紹東把早就準備的山貨一人遞上一份。
孫興華和楊旭東找到周紹東。
孫興華拍了拍周紹東的手臂，“紹東，可以啊，娶了這麽漂亮的媳婦兒，什麽時候帶你媳婦兒進城，咱們弄桌菜好好喝一頓！”
這話一出楊旭東就暗道不好，哪有男人喝酒讓女人也去的？
傻子也知道這酒不正經啊！
何況他那語氣本來就不正經。
果然下一秒就見周紹東冷下臉來。
楊旭東忙出言打圓場，“我大哥的意思是，介紹嫂子給弟妹認識，以後幾家常來往。”
周紹東瞥了他一眼，臉色沒有好轉，而是寒聲道：“車來了，二位好走。”
這基本上跟指著他們鼻子罵人也差不多了，孫興華臉色難看，想發作被楊旭東拽著壓下來。
拖拉機的聲響似乎靠近又很快遠離，張志高來到門口大喊：“紹東，紹南把拖拉機開到村口了，你快帶人過去！”
周紹東喊上朋友步行到村口，看著他們上了拖拉機消失在遠方。
拖拉機，孫興華甩開楊旭東的手，恨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他找死！”
楊旭東瞥了眼對面相談甚歡的周紹東幾個戰友同學，沒好氣提醒：“他戰友也不會眼睜睜看他找死。”
孫興華哽了下，瞪他：“你到底哪邊兒的？”
“親兄弟還能反目成仇呢，非親非故，我就不信他們會為了周紹東傾家蕩產。”
“你動作快點，趕緊抓到周紹東的把柄，把他媳婦兒弄過來，你不是說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女人送給上頭的人嗎？我看周紹東他媳婦兒就再合適不過！”
楊旭東瞥了他一眼，“人已經送過去了，這件事回頭再說。”
上林大隊，馮桂香讓兩個嫂子和親姐姐招呼留下來的親戚去老房子那邊說話，她和周滿倉盯著拾掇院子。
徐主任帶人來幫忙，把桌椅板凳擦幹凈碗筷洗幹凈還回去，滿地的瓜子皮花生殼掃成一堆，後廚的剩飯剩菜馮桂香讓幫忙的人分了。
人多力量大，很快整個院子就煥然一新，幹凈的不得了。
馮桂香敲門進來，看到葉雪顏和衣靠在喜被上打盹兒，心疼道：“咋不去炕上睡？”
“人都走了，娘也該走了，你趕緊瞇個覺。”
葉雪顏睜開眼迷迷糊糊點頭，“嗯，我這就哈～睡覺。”
馮桂香又氣又笑，“行，那你洗腳不，竈上燒著水，你洗腳也行洗澡也行，想怎麽著使喚紹東來，娘這就走了。”
又聽一遍她要走了，葉雪顏忽然緊張起來，跳下炕送馮桂香出去。
馮桂香往裏轟她，“別送別送，你身上熱乎氣還沒散，風一吹再著涼，娘跟你爹一塊走，沒事兒。”
葉雪顏堅持送馮桂香到大門口，不等周紹東，她轉身進竈房找酒喝。
周紹東把大門插上，也來了竈房，好巧不巧，正好看到葉雪顏對壺吹。
周紹東：“……”
這姑娘怎麽敢的？
他奪步上前，從葉雪顏手裏搶下酒壺，“瘋了？”
葉雪顏還沒喝到呢，立時急地去搶酒壺，“哎你給我，我想練酒量！”
周紹東找到壺蓋把酒壺擰緊，手臂一擡擱到櫃櫥頂上，低頭看著蹦蹦跳跳的葉雪顏，“什麽家底敢練酒量？”
葉雪顏氣鼓鼓瞪他，越看越氣，最後氣不過，擡腳跺下去。
周紹東眼明手快躲開，挑眉道：“這麽想喝酒？”
葉雪顏憤怒的表情一頓，狐疑地看他，“想！你給我喝？”
周紹東面無表情：“不給。”
葉雪顏：“……”
她氣呼呼走了。
呵，不知道有句老話叫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她想喝酒多的是機會。
葉雪顏倒水泡腳，上炕睡覺，沾枕頭就著。
洗腳水不管，大娘說了，有事喊周紹東就行。
周紹東就琢磨著葉雪顏不會善罷甘休，把酒藏好才回房間裏，就見人已經呼呼大睡，只留給他一盆還冒著熱氣的洗腳水。
周紹東：“……”
-----------------------
作者有話說：周紹東：還給我留洗腳水，媳婦兒真貼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葉雪顏怏怏起身, “稍等，我綁圍巾。”
從知青到周家差不多要繞大隊半圈，坐在自行車上風呼呼的, 想到這點葉雪顏準備的十分齊全, 大衣圍巾帽子裹得嚴嚴實實。
周紹南帶來的喜糖被一哄而上的知青們分搶幹凈，這時, 周紹東也牽著葉雪顏出來。
跟周紹東來接親的朋友親戚們伸長了脖子去瞧葉雪顏，好奇她到底是個啥模樣啊？
結果人出來，看到她一身的裝備，大家都沈默了。
這哪像新娘子啊, 捂得這麽嚴實, 生怕他們看清楚她長啥樣。
許多道目光落在葉雪顏露出來的一雙眉眼上，但你別說, 光看那雙明亮忽閃眼睛這姑娘就不能醜。
這時同村和周紹東一般年紀的某位男同志喊：“接到新娘子嘍！”
下一瞬, 不大的知青院子就炸開了，都在鼓掌都在歡呼。
歡呼聲傳到隔壁男知青的宿舍裏，一室寂靜中鄭賀明獨自枯坐，外面的熱鬧是那樣刺耳。
目光穿過半開的窗戶縫隙，落在熱鬧中心的兩道身影上，他神色陰沈，不甘心地咬牙。
眾人簇擁著今天的兩位主角從知青院裏出來, 葉雪顏坐上自行車後座, 在四周的歡呼聲中周紹東載著她飛離這裏。
跟來迎親的親朋好友紛紛打趣。
“咋這心急？媳婦又不會跑！”
“嗐！瞧你說的，誰娶媳婦兒不著急？”
“我還當紹東沒長這根筋呢, 合著到了這會兒也一樣猴急啊！”
大家嘴上發功，腿腳也沒忘了使勁，一路小跑著追趕前頭的那對新人。
知青院裏, 鄒紅梅大手一揮，笑聲爽朗：“快，咱給顏顏的東西都拿上，趕緊去吃席！”
有過上次載葉雪顏失敗的前車之鑒，這次周紹東騎車盡可能放慢放穩。
葉雪顏藏在他背後，抓著他兩側衣服穩定身體。
接親的隊伍進入村裏，街頭巷尾的人家不論在做什麽，都放下東西跑出來看熱鬧。
“紹東，娶媳婦兒了！”
“紹東，待會兒孩子上你家吃喜糖！”
“紹東仔細點騎，把媳婦兒穩穩當當帶回家！”
祝福聲調侃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結婚喜慶的氛圍在到新房所在的街道時達到了頂點。
馮桂香、周滿倉和林大夫帶著賓客站在新房大門口，滿臉喜色望著街頭轉角。
那裏望風的人遠遠朝這邊揮手大喊：“來了——來了——”
砰砰砰——
一旁周紹東的堂表兄弟們擦著火柴點燃二踢腳，炸響升空的瞬間，周紹東載著葉雪顏出現，被烏央烏央一群人擁著拐進巷子裏。
門口的賓客此起彼伏喊道：“接到新娘子嘍！”
“新娘子到了！”
砰砰砰——
眼花又是一陣響。
馮桂香和周滿倉嘴角大咧著就沒放下來過。
周紹東停在兩人面前，馮桂香拽著錢大菊上前，“顏顏快下來，跟娘去新房暖和暖和，待會兒再出來敬茶。”
葉雪顏被這陣仗嚇一跳，靠近這邊幾條街的時候就滿是人了，沒想到這裏人更多。
小心翼翼覷了四周烏泱泱的賓客一眼，葉雪顏不敢相信，真的只有九桌嗎？
紅梅姐她們還沒到啊！
男女老少滿院子的人，而且每個人都在看她。
葉雪顏從來不覺得自己社恐，但在這麽多目光註視下，她突然慶幸起來，自己因為怕冷圍了圍巾，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好在很快，她就被送進了新房，諸多打量探究的眼神都被關在門外。
葉雪顏前幾天都睡在這個房間，但只是一晚上過去，就變成了她陌生的樣子。
玻璃窗上貼了紅喜字，靠窗的炕上一水鋪了大紅色褥子床單，上面灑了花生紅棗撒了滿炕，墻角摞著大紅色喜被。
新打的棗紅色衣櫃靠墻，衣櫃和炕沿的中間貼墻擺著書桌，都被貼了紅喜字。
小四方桌還在原來的位置，和大書桌一北一南相對，上面規規矩矩擺了一只大紅色牡丹花暖水壺，暖水壺下墊了張紅紙，旁邊兩個搪瓷缸子也貼了紅紙。
馮桂香倒熱水給葉雪顏，一扭頭就見她傻楞在門口，嗔道：“坐啊！來，抱著暖和暖和。”
葉雪顏接過被子道謝，“謝謝大娘。”
馮桂香佯裝虎下臉，“還叫大娘呢？該喊娘了！”
“……”葉雪顏小聲：“娘。”
馮桂香立馬眉開眼笑，“哎！快坐快坐，早晨是不是沒吃飯，娘去給你泡一碗紅糖雞湯，先墊墊肚子，等晌午吃大席。”
馮桂香出門喊錢大菊進來，“大菊，還有大嫂二嫂，我三姐呢去哪兒拉？”
葉雪顏剛在炕沿上坐好，聽見這話緊張地站起來。
馮桂香回頭，看到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安慰，“沒事兒，顏顏你坐，都自家親戚，就是想見見你說兩句話，不然回頭大街上見了都不認識。”
錢大菊三兩步過來，馮桂香拉住她叮囑：“待會兒你費點心，幫顏顏招呼過來看新娘子的親戚，我去給她弄點吃的，還得門口看看鄒知青她們啥時候到。”
這時馮桂香的三姐捋著衣服過來，“小妹你叫我幹啥？”
馮桂香也拉住她，叮囑錢大菊的話不錯字地叮囑她一遍
她三姐一揮手，“你放心，哪個不長眼敢在紹東大喜日子裏找不自在，你姐我一鞋底子抽過去，你姐我拼刺刀可是我們大隊第一名！”
馮桂香是不知道拼刺刀和抽鞋子兩者之間啥關系，但聽了她三姐的話她確實放心不少。
馮桂香的話葉雪顏隱隱約約也聽到了，臉上不禁熱了熱，她也不是三歲小孩兒了。
馮桂香匆匆忙忙去盯後廚，錢大菊帶她三姐先認識葉雪顏。
“乖乖，我就說紹東咋願意結婚了，我要是能娶個跟仙女似的媳婦兒我也願意啊！”
馮桂香三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嘴裏直喃喃。
葉雪顏：“……”
錢大菊拐了馮三姐一胳膊肘，笑罵道：“收收你那哈喇子，待會兒都來看新娘子了。”
馮三姐依依不舍把目光從葉雪顏臉上挪開，咂咂嘴：“桂香也沒說今天這事難辦啊。”
這麽漂亮的新娘子，別說新郎喜歡了，她們也喜歡看啊！
馮桂香很快送來紅糖雞蛋，還帶來了她兩個嫂子，於是又多了兩個看直了眼的。
看著葉雪顏吃完紅糖雞蛋，馮桂香才拉開門朝院裏喊：“都來看新娘子——”
登時呼啦啦所有人都擠到這邊來。
女同志們可以進屋，男同志們只能站在門口或者窗外瞧一眼，至於看到背影還是側臉正面全靠運氣。
葉雪顏捧著暖水袋坐在炕沿上，就那麽看著一個個人進來看她。
“新娘子比仙女兒還漂亮哎！”
“看那皮膚多白，眼睛也大，烏溜溜的，再沒見過比新娘子好看的人了！”
“紹東真是好福氣啊！”
親戚朋友陸續進來，卻極少離開，寧肯擠在屋裏欣賞漂亮的新娘子，也不願意去外頭喘口氣。
外頭院裏，新娘子比仙女還漂亮的名聲是傳出去了。
周紹東大舅背著手回堂屋剛坐下，就琢磨著要不要回去再瞅一眼，他就在門口望了下，連新娘子的人影都沒瞧見就被擠開了。
周紹東的同學朋友戰友和同村的發小圍著他打趣調侃。
“你小子，沒說弟妹這麽漂亮啊！”
“能跟你說？誰娶了漂亮媳婦兒不是藏著掖著？”
“可以啊紹東，在部隊的時候那麽多文工團的漂亮女兵朝你使勁，你都當看不見，跟木頭疙瘩似的，沒想到娶了個仙女兒？”
“不行，紹東你得自罰三杯！”
“喝！”
在一幫損友的起哄聲中，周紹東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熱熱鬧鬧的氛圍中，院裏角落兩個身影格格不入。
孫興華撈了張凳子靠墻坐下，嗤笑：“一幫沒見過世面眼皮子淺的鄉下人，才見過幾個美人，就敢說比仙女還漂亮？”
楊旭東：“……”
他雙手抱胸靠坐在一旁，聞言睜開眼，無語道：“剛才那個姓秦的是周紹東戰友吧，沒記錯，他是市局的刑警大隊長。”
孫興華狐疑地掃了他一眼，“你沒看錯？周紹東什麽身份，大隊長能來吃他的喜酒？”
楊旭東：“……”
“還有一個我隱約記得是鋼廠領導。”
孫興華皺眉，壓低聲音：“鋼廠，我有路子聽說，東北那邊有條線走私煉鋼的廢料，你……”
話還沒說完，楊旭東就冷冷打斷他，“生意好做，人手不好找。”
孫興華一想也是，遺憾地咂嘴，目光定在周紹東和他的戰友身上，“周紹東是部隊出來的，問他弄幾個人進你的運輸隊，安全問題就不用愁了。”
這年頭也就城裏治安好點，鄉下火並路上劫道的事件屢見不鮮。
老一輩從舊社會走來，經歷戰亂，弱肉強食的觀念和一身血腥氣還沒有洗刷幹凈，也根本洗不幹凈。
鄒紅梅帶知青過來後，也擠進了新房，這屋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得湊合。
安坐在炕沿上的葉雪顏眼瞅著，頗有後世擠地鐵早高峰的架勢。
直到馮桂香和周滿倉在院裏喊開席，滿屋子人才陸續離開。
錢大菊對葉雪顏道：“待會兒飯菜給你送到屋裏來，等外頭吃得差不多了，紹東再來接你去外頭敬茶。”
葉雪顏懵懵點頭，“不敬酒嗎？”
錢大菊嗐了聲，“敬啥酒，就你那一口倒的酒量，誰敢讓你敬酒？”
葉雪顏：“……”
倒、倒也是哈。
錢大菊和馮三姐留下陪葉雪顏，直到馮桂香送來飯菜。
“行了，你倆快去外面吃席。”
馮桂香趕人。
葉雪顏幫忙一起擺飯菜，“吃完席就該散了嗎？”
馮桂香讓她坐，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聞言心疼地看著她，“累壞了吧？昨天夜裏是不是沒睡好？”
“待會兒敬完茶你就回屋歇著，娘帶她們去北邊房子裏說話。”
葉雪顏確實有些累，那麽多人光一來一回的說話就得費不少精神，最讓她費神的就是七拐八扭的親戚稱呼，腦子簡直亂成麻。
葉雪顏沒什麽精神也沒什麽胃口，大魚大肉根本沒動幾筷子，啃了小半個饅頭喝了半碗湯就飽了。
馮桂香飛快吃完，說道：“你別動手，娘來就行。晚上娘就不過來了，想吃什麽讓紹東給你做，家裏什麽都有。”
葉雪顏站著一旁，幹巴巴問：“周紹東會做飯啊？”
“會啊，做得還挺好吃。”
馮桂香笑著道。
馮桂香把碗筷端走，屋裏只剩下葉雪顏，她走到炕邊坐下，靠在喜被上伸懶腰打哈欠。
周紹東推門進來，就看到葉雪顏腦袋在喜被上蹭來蹭去，跟某些家裏養的貓犯困了一樣。
轉身合上門，他再回頭，葉雪顏正扭著腦袋看他。
“頭發亂了。”
視線從她炸毛的頭頂上挪開，周紹東提醒。
葉雪顏下意識擡眸，伸手去整理發型。
周紹東舉著鏡子送到她面前，“待會兒出去敬茶，不知道怎麽做笑就可以。”
葉雪顏對著鏡子理順頭發，瞥了他一眼，捂著鼻子往一邊躲，悶悶的聲音從手掌下傳出來，嫌棄道：“你喝了多少酒？”
臭死了。
“沒數。”
周紹東轉身去放鏡子，“多虧了你，都來找我灌酒。”
葉雪顏：“……”
她瞪眼，跟她什麽關系？
她才不背這口鍋！
不過話說回來，葉雪顏大眼睛一轉，要不然等客人走了，她偷摸喝口酒，醉到明天天亮？
非常可以。
葉雪顏暗暗點頭，不愧是她，能想出這麽好的辦法來。
周紹東把鏡子放回去，轉身就註意到她滴溜溜轉的眼睛，“想什麽呢？”
葉雪顏搖頭，“現在出去嗎？”
周紹東給自己倒了杯熱水，靠在墻上閉目養神，“等我緩緩。”
他酒量也不算深，喝的酒度數高，那幫人還不留手死命灌，飯菜沒吃幾口，肚子裏全是酒晃蕩。
葉雪顏打了個哈欠，“要不你擦擦臉，大娘說敬完酒就可以休息了。”
周紹東：“……”
那是你，他還得送客。
他睜開眼，捏著眉心看向葉雪顏，“昨天沒睡好？”
葉雪顏神色蔫噠噠的，“那不是孫慧婷跑了麽。”
周紹東：“……所以你就一宿沒睡？”
那肯定不是，葉雪顏搬出知青點宿舍三件套缺點，總結道：“內憂外患導致我失眠，而且我剛要睡著，就被喊起來了。”
結婚這種事，一次就要了老命，葉雪顏再也不想來第二次。
周紹東倒水沾濕毛巾，給了葉雪顏一塊：“你也擦擦臉醒神，這就出去了。”
擦完臉，葉雪顏找到雪花膏抹上，這才和周紹東出去敬茶。
準確來說，周紹東敬酒她敬茶。
外面院裏又是一陣歡呼：“新娘子出來了！”
“新娘子出來敬酒了！”
馮桂香喊：“新娘子喝不了酒，喝茶，親朋好友們別介意，有啥沖紹東去就行！”
話音落下滿堂哄笑。
“行！我們灌紹東酒，灌醉他，看他還怎麽洞房？”
“不行不行，你們這樣幹缺不缺德？灌個八九分醉就行了！”
眾人聽見這話又是笑。
葉雪顏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就按周紹東說的一直微笑，跟他一桌桌過去敬茶。
客人都還算好說話，要麽誇葉雪顏漂亮，要麽對葉雪顏誇周紹東能幹本事大，要麽調侃周紹東。
總之，難搞的事情都沖著周紹東去，葉雪顏只要微笑就行。
親戚們敬完，之後是知青，葉雪顏松了口氣，自己人更好辦了。
鄒紅梅帶著大家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劉英荷沖葉雪顏擠眉弄眼，笑得賊兮兮的。
葉雪顏：“……”
她也是確實看不出來，劉英荷同志的笑容下到底在傳遞什麽信息，但總之笑得很欠揍就是了。
最後是周紹東的朋友兩桌，就更沒葉雪顏什麽事了，全是借著理由灌周紹東酒的。
只除了，葉雪顏總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餘光四下尋找，葉雪顏在角落瞥到兩個人影，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呆呆地盯著自己，他旁邊眼神兇狠的男人也頻頻借著吃菜喝酒的動作偷看自己。
那人掩飾的很好，但葉雪顏對這類目光見過太多。
好在敬完茶，葉雪顏就回了新房。
席面上，楊旭東拐了孫興華一胳膊肘，“別看了。”
自打葉雪顏出現，孫興華的眼神就沒從葉雪顏身上離開過，現在還癡癡望著新房的房門。
孫興華恍恍惚惚轉過來，咬牙：“周紹東。”
楊旭東瞥了眼後方，周紹東從新房裏出來，他眼神暗了暗。
孫興華說得對，周紹東不過是個鄉下泥腿子，眼皮子淺沒見過什麽東西，也不該擁有好東西。
席面上的菜很快被一掃而空。
離得近的不著急散，周紹東珠在城裏同學戰友們卻不得不告辭，再晚就趕不上回城的客車了。
周紹南去大隊借拖拉機，周紹東把早就準備的山貨一人遞上一份。
孫興華和楊旭東找到周紹東。
孫興華拍了拍周紹東的手臂，“紹東，可以啊，娶了這麽漂亮的媳婦兒，什麽時候帶你媳婦兒進城，咱們弄桌菜好好喝一頓！”
這話一出楊旭東就暗道不好，哪有男人喝酒讓女人也去的？
傻子也知道這酒不正經啊！
何況他那語氣本來就不正經。
果然下一秒就見周紹東冷下臉來。
楊旭東忙出言打圓場，“我大哥的意思是，介紹嫂子給弟妹認識，以後幾家常來往。”
周紹東瞥了他一眼，臉色沒有好轉，而是寒聲道：“車來了，二位好走。”
這基本上跟指著他們鼻子罵人也差不多了，孫興華臉色難看，想發作被楊旭東拽著壓下來。
拖拉機的聲響似乎靠近又很快遠離，張志高來到門口大喊：“紹東，紹南把拖拉機開到村口了，你快帶人過去！”
周紹東喊上朋友步行到村口，看著他們上了拖拉機消失在遠方。
拖拉機，孫興華甩開楊旭東的手，恨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他找死！”
楊旭東瞥了眼對面相談甚歡的周紹東幾個戰友同學，沒好氣提醒：“他戰友也不會眼睜睜看他找死。”
孫興華哽了下，瞪他：“你到底哪邊兒的？”
“親兄弟還能反目成仇呢，非親非故，我就不信他們會為了周紹東傾家蕩產。”
“你動作快點，趕緊抓到周紹東的把柄，把他媳婦兒弄過來，你不是說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女人送給上頭的人嗎？我看周紹東他媳婦兒就再合適不過！”
楊旭東瞥了他一眼，“人已經送過去了，這件事回頭再說。”
上林大隊，馮桂香讓兩個嫂子和親姐姐招呼留下來的親戚去老房子那邊說話，她和周滿倉盯著拾掇院子。
徐主任帶人來幫忙，把桌椅板凳擦幹凈碗筷洗幹凈還回去，滿地的瓜子皮花生殼掃成一堆，後廚的剩飯剩菜馮桂香讓幫忙的人分了。
人多力量大，很快整個院子就煥然一新，幹凈的不得了。
馮桂香敲門進來，看到葉雪顏和衣靠在喜被上打盹兒，心疼道：“咋不去炕上睡？”
“人都走了，娘也該走了，你趕緊瞇個覺。”
葉雪顏睜開眼迷迷糊糊點頭，“嗯，我這就哈～睡覺。”
馮桂香又氣又笑，“行，那你洗腳不，竈上燒著水，你洗腳也行洗澡也行，想怎麽著使喚紹東來，娘這就走了。”
又聽一遍她要走了，葉雪顏忽然緊張起來，跳下炕送馮桂香出去。
馮桂香往裏轟她，“別送別送，你身上熱乎氣還沒散，風一吹再著涼，娘跟你爹一塊走，沒事兒。”
葉雪顏堅持送馮桂香到大門口，不等周紹東，她轉身進竈房找酒喝。
周紹東把大門插上，也來了竈房，好巧不巧，正好看到葉雪顏對壺吹。
周紹東：“……”
這姑娘怎麽敢的？
他奪步上前，從葉雪顏手裏搶下酒壺，“瘋了？”
葉雪顏還沒喝到呢，立時急地去搶酒壺，“哎你給我，我想練酒量！”
周紹東找到壺蓋把酒壺擰緊，手臂一擡擱到櫃櫥頂上，低頭看著蹦蹦跳跳的葉雪顏，“什麽家底敢練酒量？”
葉雪顏氣鼓鼓瞪他，越看越氣，最後氣不過，擡腳跺下去。
周紹東眼明手快躲開，挑眉道：“這麽想喝酒？”
葉雪顏憤怒的表情一頓，狐疑地看他，“想！你給我喝？”
周紹東面無表情：“不給。”
葉雪顏：“……”
她氣呼呼走了。
呵，不知道有句老話叫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她想喝酒多的是機會。
葉雪顏倒水泡腳，上炕睡覺，沾枕頭就著。
洗腳水不管，大娘說了，有事喊周紹東就行。
周紹東就琢磨著葉雪顏不會善罷甘休，把酒藏好才回房間裏，就見人已經呼呼大睡，只留給他一盆還冒著熱氣的洗腳水。
周紹東：“……”
-----------------------
作者有話說：周紹東：還給我留洗腳水，媳婦兒真貼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