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好人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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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好人就是這樣
葉雪顏沈浸在書中世界, 完全察覺不到時間流逝。
馮桂香在她旁邊縫衣服，還是給葉雪顏做的，按照上次量的尺碼。
葉雪顏還不知道那是給她的, 幫著紉了兩回針線。
眼瞅著光線暗下來, 馮桂香收起針線筐，勸道：“顏顏, 先別看了，再看傷眼睛，跟大娘說說話吃個核桃大棗啥的，那都一點兒沒動呢。”
剛才葉雪顏專心看書, 她都沒好意思遞核桃遞棗, 怕打擾了。
光線變暗，書上的字也沒開始那樣清晰了, 葉雪顏聽話地合上書, 舉起手臂伸懶腰。
馮桂香給籃子放到倆人中間，“快吃點東西，核桃補腦，松子油香油香的，還有大棗，女同志吃這個補身體。”
“咱家還有栗子，剛才我給放竈上烤, 再有點功夫就能吃了。”
葉雪顏撿了顆大棗嘗, 果然肉多還很甜。
“謝謝大娘。”
她好奇問道：“大娘，這些都是在山裏撿的嗎？”
馮桂香拿著小鉗子剝開核桃, 葉雪顏一半她一半，“昂！差不多都是撿的，這核桃不是, 核桃跟大棗是買的，松子還有栗子是山上撿的。”
“咱家日子還算成，紹東還有他爹會打獵，尋常人進山不敢往深處去，他們爺倆再叫上幾個有把子力氣的就能去。一群人在山裏轉悠幾天，野雞野兔傻麅子什麽的就能背回來一缸，這些山貨沒啥稀罕的。”
葉雪顏茫然地往嘴裏塞核桃。
是她聽錯了？
缸？
缸是什麽品種的量詞？
馮桂香緊接著就解釋了，“就咱家夥房墻角放著的大缸，裏頭是腌的臘肉鹹肉，地窖裏頭還有一缸。”
“不是鮮肉，但平常炒個菜添上也是油水。”
“所以你就吃吧，林大夫說你這身體虛，就得多補。虛不受補，吃藥不行，就得吃好喝好，最好使的就是吃肉吃糧食吃人參。”
提到人參，馮桂香又說：“咱家有幾根才十來年的人參，給你補身體正好，往後啊每月給你拿人參燉上兩回雞湯。”
聽見這話，葉雪顏說話都打磕絆了，“人、人參？”
她甚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馮桂香嚼核桃嚼得嘎嘣脆，“嗯吶，晌午那個雞湯喝著咋樣？我才放了半根參須，沒敢多放。”
心裏的大石頭落地，葉雪顏陷入恍惚。
所以她中午吃的燉雞喝的雞湯，全稱應該是人參燉雞？
葉雪顏：“……”
吃的時候喝的時候她還分外不好意思，頓頓吃肉這頓還格外豐盛，沒想到肉都是小意思，重點在人參上面？！
葉雪顏忽然就很心虛，撓撓臉頰，動動屁股，揪揪被角，好像哪裏都不自在一樣。
說心裏話，她跟周紹東結婚完全是形勢所迫。
葉雪顏就只想度過眼下的難關，而以後、未來，她的計劃裏也只有高考。
至於周紹東……
葉雪顏完全沒想過。
從一開始，她和周紹東結婚的初衷就不純粹。
並且葉雪顏認為，是兩個人都不純粹。
而對於這段趕鴨子上架的婚姻，葉雪顏早就安排好了離婚的結局。
但令葉雪顏想不到的是，馮大娘對她好到有點出乎意料了。
雖然原因不難猜。
可葉雪顏受之有愧。
她自認還是有道德的，底線也比孫慧婷之流高多了，做不到問心無愧地享受別人的付出。
免費的飯票誘人，但不適合葉雪顏。
唉！
葉雪顏倒在身後的被褥上，托著腮啃紅棗。
好人就是這樣，不折磨別人只折磨自己。
好人經過一番思考，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周紹東，提醒他別讓馮大娘又是肉又是人參的了。
後晌時候，林大夫送來了他孫子林子福，比他小兩歲的周高梁和他互相是對方為數不多的玩伴。
聽說葉雪顏也在，林子福拽著周高梁找來，一股腦兒把他爺給他裝的鼓囊囊的挎包倒得底朝天，然後胳膊往前全推給葉雪顏。
“葉知青，這些都給你吃，你能繼續講大聖取經的故事嗎？”
林子福扒著炕沿，仰起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葉雪顏。
另一個矮蘿蔔也扒著炕沿，費力地跳上跳下，大聲問：“什麽是取經的故事？”
林子福小同志你看你動作那麽熟練做什麽？
葉雪顏臉上發熱，忙去看馮桂香的反應，祈禱千萬別給她留下什麽狡詐大人欺騙六歲小孩兒零嘴的印象。
實在太丟人了！
馮桂香倒沒想那麽多，她瞥了眼那堆零嘴，也就是花生松子芝麻糖幾樣，估計林大夫給孫子裝上是為了和高粱倆人分的。
小孩子們，分著吃才香。
馮桂香更關心也更好奇的重點是，“顏顏，大聖取經的故事，是不是西游記啊？你還會講西游記啊？”
葉雪顏輕輕點頭，“看過書，就記得。”
那可不，電視劇包括原著看了大幾十遍，不說倒背如流，也屬於是提到哪段說哪段的程度了。
然後她就見馮桂香眼睛亮了亮，擡起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看著她問道：“那啥，顏顏，你能給講講不？”
葉雪顏正好閑著無聊，完全沒問題，“可以啊，大娘你想聽哪段？”
馮桂香轉著腦袋想了想，嘴裏小聲嘀咕著：“大鬧天宮？三打白骨精？女兒國？”
她猶豫不定，最終說道：“要不還是從頭開始講吧？”
葉雪顏點頭，“可以。”
她端起窗臺上放的水抿了口，瞥到扒著炕沿眼巴巴倆蘿蔔頭，剛想說讓他們找地方坐，就見馮桂香從被窩裏爬出來。
馮桂香走到窗邊，打開窗朝外喊：“他爹！你瞅瞅竈上的栗子熟了沒？熟了就拿過來！”
“栗子拿過來，你再帶高粱倆去洗腳！”
話音落下，便聽周滿倉遠遠地‘哎’了一聲。
不多時，他便端著一藍栗子過來，隔著窗戶遞進來。
馮桂香放到炕上，扭頭對倆小孩兒道：“去，跟你們爺去洗腳，洗完腳再上炕聽你們大伯娘說書。”
聽說能聽故事，兩個小孩兒無比配合，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出去洗腳。
葉雪顏：“……”
她很想糾正，她不會說書，但看馮大娘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還是算了吧。
馮桂香下炕另抱了床小被子，還問葉雪顏：“顏顏，水還夠不？要不再添點？”
葉雪顏默默把搪瓷缸子遞過去，那就再添點吧，待會兒還得說書呢。
添完水，馮桂香又出去解決個人問題，回來坐好，拿來栗子說道：“大娘給你剝。”
葉雪顏：“……”
雖然剛才也給她剝了核桃，但現在剝栗子，明顯是因為她要說書啊！
馮大娘這麽喜歡西游記嗎？
事實證明，不僅馮大娘喜歡，周滿倉也挺喜歡。
送倆孩子過來時，周滿倉也留了下來，坐在下面的凳子上一起聽。
面對四雙好奇的眼睛，葉雪顏清了清嗓子，從盤古開天辟地開始講起。
周紹東踏著月色回家，朝著唯一亮著光的房間走去，走到窗戶底下時，正好聽見葉雪顏講到如來佛祖翻手將齊天大聖壓在了五指山下。
女聲嗓音清脆悅耳，聲調抑揚頓挫，語氣時而神秘時而激昂時而惋惜，仿佛眼前在播放一幕幕畫面，令聽者不由自主隨著她的講述沈浸在故事中。
隔著玻璃窗，周紹東不難看到，幾個聽眾隨著故事情節不斷變化的表情，那真是如癡如醉渾然忘我。
周紹東沒有打擾她們，他立在窗戶底下，目光時不時掃過葉雪顏的側臉。
昏黃的燭光映在她臉龐上，仿佛蒙上一層氤氳面紗。
長而翹的睫毛隨著眼睛眨動，灑落一片陰影。
模糊朦朧的面容在暗處半掩，燭光跳躍，將她襯得愈發神秘。
葉雪顏講到大聖壓在山下五百年，情節告一段落，她終於能插個空子喝水。
結果一扭頭，就見窗外站著個黑黢黢的人影。
嚇得葉雪顏心臟一哆嗦，水缸都差點兒沒端穩，下意識往後撤。
葉雪顏退過來時，馮桂香一把抱住她安慰，“別怕別怕，那不是熊瞎子，是紹東。”
然後習慣性地朝窗戶外頭的人影瞪眼。
見自己把葉雪顏嚇到，周紹東心虛地摸摸鼻子，擡步走進來。
葉雪顏還被馮桂香抱在懷裏，露出一雙眼睛，和走進來的周紹東遠遠對視上，不到一秒就扭頭挪開。
不管是對視時葉雪顏眼神裏明晃晃的嫌棄和不滿，還是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都只表明，他周紹東又又又惹到她了。
周紹東合上門站在門口，環視一圈，問道：“待會兒吃什麽？”
呃……
說到這個晚飯吃什麽，負責這方面的馮桂香和周滿倉看向對方。
那什麽，聽故事聽得太著迷，忘做飯了……
周紹東看懂了兩人的反應，沈默片刻，說道：“有中午剩的饅頭，再炒幾個菜，吃完我送葉知青回知青點。”
著急忙慌弄了幾道菜，這頓晚飯是葉雪顏在周家吃得比較普通的一次。
普通，指的是蘑菇炒臘肉、蘿蔔炒鹹肉、小蔥炒雞蛋和醋溜白菜，還有二合面大饅頭。
吃完飯天也確實不早了，馮桂香沒再留葉雪顏說話，給她灌上一壺姜湯，就讓周紹東送她回知青點。
知青點在北面，不遠處就是座山，但還不是大隊最高最大的山，西面挨著莊稼的那片山才大，山裏猛獸也多。
因為挨著山，大隊北面的宅基就不怎麽受歡迎。
從周紹東的房子出來，回知青點要一路往西。
入夜的上林大隊靜悄悄的，犬吠雞鳴散落偶然散落各家。
葉雪顏問起周紹東打獵的事，周紹東一一回答，氣氛難得和諧融洽。
葉雪顏由打獵想到了馮桂香提到過的缸，那個缸她進夥房的時候特意瞄了眼，好家夥快比她高了。
她要是掉進去，沒有司馬光可出不來。
但倒是餓不死，畢竟一缸肉呢。
葉雪顏剛想開口，提醒周紹東讓馮大娘不要太熱情，眼神忽然瞄到前方山腳下一個人影閃過去。
葉雪顏完全條件反射，汗毛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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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葉雪顏：一級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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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顏沈浸在書中世界, 完全察覺不到時間流逝。
馮桂香在她旁邊縫衣服，還是給葉雪顏做的，按照上次量的尺碼。
葉雪顏還不知道那是給她的, 幫著紉了兩回針線。
眼瞅著光線暗下來, 馮桂香收起針線筐，勸道：“顏顏, 先別看了，再看傷眼睛，跟大娘說說話吃個核桃大棗啥的，那都一點兒沒動呢。”
剛才葉雪顏專心看書, 她都沒好意思遞核桃遞棗, 怕打擾了。
光線變暗，書上的字也沒開始那樣清晰了, 葉雪顏聽話地合上書, 舉起手臂伸懶腰。
馮桂香給籃子放到倆人中間，“快吃點東西，核桃補腦，松子油香油香的，還有大棗，女同志吃這個補身體。”
“咱家還有栗子，剛才我給放竈上烤, 再有點功夫就能吃了。”
葉雪顏撿了顆大棗嘗, 果然肉多還很甜。
“謝謝大娘。”
她好奇問道：“大娘，這些都是在山裏撿的嗎？”
馮桂香拿著小鉗子剝開核桃, 葉雪顏一半她一半，“昂！差不多都是撿的，這核桃不是, 核桃跟大棗是買的，松子還有栗子是山上撿的。”
“咱家日子還算成，紹東還有他爹會打獵，尋常人進山不敢往深處去，他們爺倆再叫上幾個有把子力氣的就能去。一群人在山裏轉悠幾天，野雞野兔傻麅子什麽的就能背回來一缸，這些山貨沒啥稀罕的。”
葉雪顏茫然地往嘴裏塞核桃。
是她聽錯了？
缸？
缸是什麽品種的量詞？
馮桂香緊接著就解釋了，“就咱家夥房墻角放著的大缸，裏頭是腌的臘肉鹹肉，地窖裏頭還有一缸。”
“不是鮮肉，但平常炒個菜添上也是油水。”
“所以你就吃吧，林大夫說你這身體虛，就得多補。虛不受補，吃藥不行，就得吃好喝好，最好使的就是吃肉吃糧食吃人參。”
提到人參，馮桂香又說：“咱家有幾根才十來年的人參，給你補身體正好，往後啊每月給你拿人參燉上兩回雞湯。”
聽見這話，葉雪顏說話都打磕絆了，“人、人參？”
她甚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馮桂香嚼核桃嚼得嘎嘣脆，“嗯吶，晌午那個雞湯喝著咋樣？我才放了半根參須，沒敢多放。”
心裏的大石頭落地，葉雪顏陷入恍惚。
所以她中午吃的燉雞喝的雞湯，全稱應該是人參燉雞？
葉雪顏：“……”
吃的時候喝的時候她還分外不好意思，頓頓吃肉這頓還格外豐盛，沒想到肉都是小意思，重點在人參上面？！
葉雪顏忽然就很心虛，撓撓臉頰，動動屁股，揪揪被角，好像哪裏都不自在一樣。
說心裏話，她跟周紹東結婚完全是形勢所迫。
葉雪顏就只想度過眼下的難關，而以後、未來，她的計劃裏也只有高考。
至於周紹東……
葉雪顏完全沒想過。
從一開始，她和周紹東結婚的初衷就不純粹。
並且葉雪顏認為，是兩個人都不純粹。
而對於這段趕鴨子上架的婚姻，葉雪顏早就安排好了離婚的結局。
但令葉雪顏想不到的是，馮大娘對她好到有點出乎意料了。
雖然原因不難猜。
可葉雪顏受之有愧。
她自認還是有道德的，底線也比孫慧婷之流高多了，做不到問心無愧地享受別人的付出。
免費的飯票誘人，但不適合葉雪顏。
唉！
葉雪顏倒在身後的被褥上，托著腮啃紅棗。
好人就是這樣，不折磨別人只折磨自己。
好人經過一番思考，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周紹東，提醒他別讓馮大娘又是肉又是人參的了。
後晌時候，林大夫送來了他孫子林子福，比他小兩歲的周高梁和他互相是對方為數不多的玩伴。
聽說葉雪顏也在，林子福拽著周高梁找來，一股腦兒把他爺給他裝的鼓囊囊的挎包倒得底朝天，然後胳膊往前全推給葉雪顏。
“葉知青，這些都給你吃，你能繼續講大聖取經的故事嗎？”
林子福扒著炕沿，仰起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葉雪顏。
另一個矮蘿蔔也扒著炕沿，費力地跳上跳下，大聲問：“什麽是取經的故事？”
林子福小同志你看你動作那麽熟練做什麽？
葉雪顏臉上發熱，忙去看馮桂香的反應，祈禱千萬別給她留下什麽狡詐大人欺騙六歲小孩兒零嘴的印象。
實在太丟人了！
馮桂香倒沒想那麽多，她瞥了眼那堆零嘴，也就是花生松子芝麻糖幾樣，估計林大夫給孫子裝上是為了和高粱倆人分的。
小孩子們，分著吃才香。
馮桂香更關心也更好奇的重點是，“顏顏，大聖取經的故事，是不是西游記啊？你還會講西游記啊？”
葉雪顏輕輕點頭，“看過書，就記得。”
那可不，電視劇包括原著看了大幾十遍，不說倒背如流，也屬於是提到哪段說哪段的程度了。
然後她就見馮桂香眼睛亮了亮，擡起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看著她問道：“那啥，顏顏，你能給講講不？”
葉雪顏正好閑著無聊，完全沒問題，“可以啊，大娘你想聽哪段？”
馮桂香轉著腦袋想了想，嘴裏小聲嘀咕著：“大鬧天宮？三打白骨精？女兒國？”
她猶豫不定，最終說道：“要不還是從頭開始講吧？”
葉雪顏點頭，“可以。”
她端起窗臺上放的水抿了口，瞥到扒著炕沿眼巴巴倆蘿蔔頭，剛想說讓他們找地方坐，就見馮桂香從被窩裏爬出來。
馮桂香走到窗邊，打開窗朝外喊：“他爹！你瞅瞅竈上的栗子熟了沒？熟了就拿過來！”
“栗子拿過來，你再帶高粱倆去洗腳！”
話音落下，便聽周滿倉遠遠地‘哎’了一聲。
不多時，他便端著一藍栗子過來，隔著窗戶遞進來。
馮桂香放到炕上，扭頭對倆小孩兒道：“去，跟你們爺去洗腳，洗完腳再上炕聽你們大伯娘說書。”
聽說能聽故事，兩個小孩兒無比配合，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出去洗腳。
葉雪顏：“……”
她很想糾正，她不會說書，但看馮大娘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還是算了吧。
馮桂香下炕另抱了床小被子，還問葉雪顏：“顏顏，水還夠不？要不再添點？”
葉雪顏默默把搪瓷缸子遞過去，那就再添點吧，待會兒還得說書呢。
添完水，馮桂香又出去解決個人問題，回來坐好，拿來栗子說道：“大娘給你剝。”
葉雪顏：“……”
雖然剛才也給她剝了核桃，但現在剝栗子，明顯是因為她要說書啊！
馮大娘這麽喜歡西游記嗎？
事實證明，不僅馮大娘喜歡，周滿倉也挺喜歡。
送倆孩子過來時，周滿倉也留了下來，坐在下面的凳子上一起聽。
面對四雙好奇的眼睛，葉雪顏清了清嗓子，從盤古開天辟地開始講起。
周紹東踏著月色回家，朝著唯一亮著光的房間走去，走到窗戶底下時，正好聽見葉雪顏講到如來佛祖翻手將齊天大聖壓在了五指山下。
女聲嗓音清脆悅耳，聲調抑揚頓挫，語氣時而神秘時而激昂時而惋惜，仿佛眼前在播放一幕幕畫面，令聽者不由自主隨著她的講述沈浸在故事中。
隔著玻璃窗，周紹東不難看到，幾個聽眾隨著故事情節不斷變化的表情，那真是如癡如醉渾然忘我。
周紹東沒有打擾她們，他立在窗戶底下，目光時不時掃過葉雪顏的側臉。
昏黃的燭光映在她臉龐上，仿佛蒙上一層氤氳面紗。
長而翹的睫毛隨著眼睛眨動，灑落一片陰影。
模糊朦朧的面容在暗處半掩，燭光跳躍，將她襯得愈發神秘。
葉雪顏講到大聖壓在山下五百年，情節告一段落，她終於能插個空子喝水。
結果一扭頭，就見窗外站著個黑黢黢的人影。
嚇得葉雪顏心臟一哆嗦，水缸都差點兒沒端穩，下意識往後撤。
葉雪顏退過來時，馮桂香一把抱住她安慰，“別怕別怕，那不是熊瞎子，是紹東。”
然後習慣性地朝窗戶外頭的人影瞪眼。
見自己把葉雪顏嚇到，周紹東心虛地摸摸鼻子，擡步走進來。
葉雪顏還被馮桂香抱在懷裏，露出一雙眼睛，和走進來的周紹東遠遠對視上，不到一秒就扭頭挪開。
不管是對視時葉雪顏眼神裏明晃晃的嫌棄和不滿，還是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都只表明，他周紹東又又又惹到她了。
周紹東合上門站在門口，環視一圈，問道：“待會兒吃什麽？”
呃……
說到這個晚飯吃什麽，負責這方面的馮桂香和周滿倉看向對方。
那什麽，聽故事聽得太著迷，忘做飯了……
周紹東看懂了兩人的反應，沈默片刻，說道：“有中午剩的饅頭，再炒幾個菜，吃完我送葉知青回知青點。”
著急忙慌弄了幾道菜，這頓晚飯是葉雪顏在周家吃得比較普通的一次。
普通，指的是蘑菇炒臘肉、蘿蔔炒鹹肉、小蔥炒雞蛋和醋溜白菜，還有二合面大饅頭。
吃完飯天也確實不早了，馮桂香沒再留葉雪顏說話，給她灌上一壺姜湯，就讓周紹東送她回知青點。
知青點在北面，不遠處就是座山，但還不是大隊最高最大的山，西面挨著莊稼的那片山才大，山裏猛獸也多。
因為挨著山，大隊北面的宅基就不怎麽受歡迎。
從周紹東的房子出來，回知青點要一路往西。
入夜的上林大隊靜悄悄的，犬吠雞鳴散落偶然散落各家。
葉雪顏問起周紹東打獵的事，周紹東一一回答，氣氛難得和諧融洽。
葉雪顏由打獵想到了馮桂香提到過的缸，那個缸她進夥房的時候特意瞄了眼，好家夥快比她高了。
她要是掉進去，沒有司馬光可出不來。
但倒是餓不死，畢竟一缸肉呢。
葉雪顏剛想開口，提醒周紹東讓馮大娘不要太熱情，眼神忽然瞄到前方山腳下一個人影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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