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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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枕邊風
周紹東面無表情, 糾正道：“我今年二十五。”
“另外，我不說這個，應該說什麽？”他虛心請教。
葉雪顏看著他, 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這種問題你問我’？
然後她又把問題拋回去：“周紹東同志, 你自己想才能進步，不要什麽事情都想著依靠別人。”
顯然, 葉雪顏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連本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合適，周紹東：“……”
“明天午飯前我來接你。”
周紹東單方面結束上一個令人沒那麽高興的話題，問道：“明天分糧，你更喜歡吃米還是面？口味偏甜還是酸？”
葉雪顏顛了顛懷裏抱著的東西, 大眼睛不解, “問這個做什麽？”
周紹東幹脆把東西重新拿過來，解釋：“你喜歡吃大米, 明天分糧可以跟其他隊員換。”
葉雪顏撓撓臉頰, 不怎麽好意思道：“都挺好吃的，我不挑。”
說完，她睜大眼睛盯著他。
周紹東要是敢說她饞，她就跟他拼了！
所幸周紹東還沒有膽大包天到如此地步，他又問葉雪顏的口味。
葉雪顏同樣說不挑，然後盯著他。
被葉雪顏這樣直勾勾看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不小的心理負擔。
周紹東：“……有話不妨直說。”
葉雪顏抿抿嘴角, 回道：“你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不用特意照顧我的口味。”
就是照顧又能照顧多久？
而且這年頭物資有限，就算做出花兒來還不是那幾樣？
上輩子葉雪顏什麽好吃的沒吃過, 穿越到這裏一個多月，體驗過知青大廚們做的泔水蘿蔔白菜土豆，她現在對一日三餐沒別的要求, 正常口味能對付就行。
平時吃什麽無所謂，饞了她可以進城下館子。
周紹東微微蹙起眉。
他聽得出來，葉雪顏不想麻煩他們。
是客氣，也是生分。
意識到這點，周紹東說不清自己什麽感覺，但總歸不是高興。
“不用覺得麻煩，這是應該的。”
“不清楚你的口味，以後我不好做飯。”
周紹東說道。
葉雪顏：“？？？”
她眨巴眨巴眼睛，緩緩擡頭，大眼睛閃著驚喜的光芒，同時夾雜著疑惑：“你會做飯嗎？”
周紹東點頭，“還可以。”
“結婚以後我們住北面的房子，自己開火更方便。”
葉雪顏：“……”
她是覺得吧，做人有時候得坦誠，例如：“那個，我提前說明，我廚藝為零。”
“當然也可能為負。”
葉雪顏急忙打補丁，“但我可以學，煮粥應該不難。”
其實她覺得做菜也不是很難，不就把菜一股腦兒丟進鍋裏，加水加鹽再加點醬油嗎？
周紹東：“……”
行了，可以了，不用學。
葉雪顏莫名讀懂了他表情中的無語。
她試圖小聲狡辯：“有些行業天賦比較重要……”
倒也沒有上升到行業的必要……
周紹東：“大隊事情繁瑣，結婚以後如果我沒有及時回家做飯，你就去前面蹭飯。”
葉雪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我記住了。”
雖然她對自己的廚藝天賦抱有不切實際的奢望，但說實話，還是吃現成比較適合她。
周紹東把東西往前送了送，葉雪顏伸手接過來抱住，“那我進去了。”
“去吧，明天過來接你。”
“另外你覺得合適，這些天可以陸續把自己的東西搬過去”
葉雪顏想了想，“那我想把一個箱子和一床被子先搬過去。”
周紹東點頭，“可以，就放在你現在的房間。”
聽見這話，葉雪顏小心翼翼擡眸，瞥了這男人一眼。
其實，那個房間原先是他的房間來著。
而且吧，聽他的意思，她自己有個房間，那是不是意味著，結婚以後兩個人是分開的呢？
葉雪顏有心想問，但眼下的地點眼下的時間不太允許。
她朝著大門的方向走了一段，鬼使神差地回頭，見他還在，想了想，揮揮手說道：“明天見！”
周紹東目送她進了知青點，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往回走。
他身後的知青院，葉雪顏一出現就被重重包圍住，再現昨天的盛況。
被許多雙眼睛盯著，葉雪顏：“……”
知青們看看葉雪顏，又看看左右，不知道哪個先開口：“葉知青，你和大隊長什麽時候結婚啊？”
葉雪顏抱緊自己的小包裹，仿佛能從上面汲取力量。
“呃……”
“我也不是……”
就在這時，鄒紅梅的聲音如天降仙樂一般：“你們都圍在那兒幹啥呢？”
“都別磨蹭，明天分糧，這會兒多晚了，開完會各回各屋趕緊休息！”
人群漸漸散去，圍在葉雪顏身邊的知青只剩下寥寥數人。
葉雪顏結結實實松了口氣。
她抱著行李隨著人流來到擺放著空板凳的地方，劉英荷在角落沖她揮手：“顏顏！這邊！”
葉雪顏看到她面上一喜，三步並兩步小跑過去，一屁股在她旁邊的板凳上坐下。
目光先上下打量一番，確認劉英荷氣色尚可，葉雪顏就放心了，“你還好嗎？頭上的傷還疼不疼？”
劉英荷搖搖頭，“早就不疼了，林大夫說睡覺的時候註意不要壓到就行。”
“倒是你，顏顏，你沒事吧？”
劉英荷握上葉雪顏的手，神色忽然黯淡下來，哽咽道：“我，對不起，早知道我……”
葉雪顏打斷這話：“不是你的錯。”
她正色道：“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你的錯。”
劉英荷眼眶通紅地低下頭，若不是周圍人來人往，她的眼淚早就憋不住了。
手背胡亂擦了擦眼睛，劉英荷轉移話題：“那，你和大隊長，你真要跟她結婚啊？”
葉雪顏點點頭。
不結婚能怎麽辦？
雖說已經決定結婚，但葉雪顏不免對結婚以後的生活充滿了茫然、擔憂，還有恐懼。
簡單來說，心裏沒底。
上輩子吹著空調刷手機的時候，沒人告訴她會穿越吧？
穿越就穿越吧，也沒人告訴她，啪嘰一下這就要結婚了？
別說結婚了，上輩子葉雪顏讀大學了去吃席還坐小孩兒那桌呢。
她連戀愛都沒談過，結果穿越不到兩個月，進展飛速。
曾經的她還沒來得及對戀愛產生期盼，現在的她半只腳已經邁進墳墓了。
但葉雪顏能怎麽辦？
過日子唄，餓不死就湊活過唄。
活著要緊，現在不是她當大小姐可以挑三揀四的時候了。
一陣沈默後，劉英荷安慰的話和鄒紅梅一樣樣的，“其實，就算不跟人結婚，知青也沒幾個能回城的。”
要是能回城，當初就不是她們來下鄉插隊了。
於城裏的家人而言，能留下她們早就留了。
甚至對某些家庭來說，孩子下鄉是在幫他們減輕負擔。
每次的書信、電報裏，雙方都會默契地略過回城的問題，就算偶爾提起，也只是知青在自欺欺人給自己根胡蘿蔔吊著罷了。
回城簡直太難了。
劉英荷跟鄒紅梅不同的是，她鼓勵葉雪顏：“其實大隊長家條件還行，不是有傳聞說，大隊長轉業的時候給安排了一份城裏工作嘛，雖然不知道真假，但大隊長的弟弟在機械廠工作做不了假！”
“你如果想回城，可以讓大隊長他弟在機械廠給他找份臨時工，臨時工幹得好能轉正！”
葉雪顏：“……”
就說，原來大家一直念叨著的回城不是回老家？
而是進城啊！
葉雪顏搖了搖腦袋。
這種進城方式還是算了。
再說，現在風頭還沒過去，城裏不比鄉下安生。
葉雪顏又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年代人，對那些風風雨雨缺少敏感度，還是老老實實窩在鄉下更合適。
寧肯吃點苦，也要小命少擔點風險。
兩人頭碰頭湊在一起小聲交流，在左右嘈雜的環境中，話聲都被其他喊叫的聲音蓋過去，因此即便有人註意到這裏也根本沒聽見任何信息。
不多時，鄒紅梅站到中間拍拍手，大聲道：“都安靜！安靜！”
鄒紅梅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楊協立不在，她就是整個知青點的帶頭人。
不論男女知青，都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聽鄒紅梅講話。
“今天這麽晚了還安排大家開會，是有幾件不得不說的要緊事。”
“咱們動作快，說完就回屋休息。”
鄒紅梅不磨蹭，上來就開門見山道：“周白雪同志和鄭知青的婚宴那天發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聽說過了。”
“昨天我和趙知青、李知青參與審訊旁聽，今天白天公社和縣裏各單位的領導來大隊，重審時我們三個也在現場。”
說到這裏，所有知青已經躍躍欲試了，想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兒？
在鄒紅梅之前，另外兩位知青代表趙知青和李知青早就先回了知青點，但不論大家怎麽問，這兩人就是不透露一個字，搞得大家更加好奇。
頂著一道道充滿求知欲的視線，鄒紅梅沈默片刻，才繼續說道：“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孫慧婷偷公糧未遂，暫時交由婦女主任看管，原計劃等大隊長送公糧回大隊再處理。”
知青們對她提起這件事的緣由不明所以，卻還是相繼點頭。
這件事她們怎麽可能不記得？
左不過前幾天剛發生的事情，大晚上鬧得人仰馬翻的，那動靜起先他們還以為是野豬野狼下山了。
哪成想是有人偷公糧？
犯人還是知青之一的孫慧婷！
當時給他們氣得，誰沒有罵過孫慧婷兩句？
這不，周白雪和鄭賀明辦酒那天，孫慧婷還想跑呢。
不過也得虧了孫慧婷這一出，才僥幸讓大家撞破錢二妮和葛有貴母子的陰謀！
某種意義上來說，孫慧婷這出逃跑真起了大作用，否則就真讓葛有貴那些人算計知青成功了。
好在最後葛有貴等人沒得逞，孫慧婷也被抓回來了。
知青們都看著鄒紅梅，不明白她這時候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孫慧婷是知青沒錯，可她偷公糧是重罪，所以大隊要怎麽處理她知青們都沒意見。
這不是他們冷血，實在是偷公糧這項罪性質嚴重，還忒丟人。
但凡換成鄒紅梅她們幾個呢，這幾天整個知青點都在關註，都在幫忙走動，出錢出力都不含糊。
雖說最終收效甚微吧，可好歹沒幹看著。
鄒紅梅接下來的話解答了大家的困惑：“孫慧婷不止做了這一樁事。”
“她為了逃避懲罰，勾結錢二妮和葛有貴母子算計大隊長。”
“啥？”
“啥玩意？”
“這裏頭咋還有大隊長的事呢？”
眾人震驚疑惑的同時，眼神唰唰開始找葉雪顏的身影，最終在角落裏看到了這位大隊長的對象。
等等！
孫慧婷本來就和葉雪顏不對付，葉雪顏和周紹東早就在一塊了，孫慧婷為了逃避懲罰算計周紹東……
合著孫慧婷就和葉雪顏杠上了是吧？
有人發出感慨：“以前怎麽沒發現，她咋這麽能折騰呢？”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孫慧婷。
知青們因為過於震驚陷入無語的沈默中。
鄒紅梅繼續道：“作為交易，孫慧婷幫錢二妮和葛有貴算計葉知青。”
“什麽交易？”
“呸！幹壞事就幹壞事，還交易？”
“以為算計大隊長就能逃避懲罰，想什麽美事兒呢？她偷的可不是大隊長家的糧，是整個大隊的公糧！”
滿院子的知青頓時開啟了對孫慧婷的口誅筆伐。
“這樣喪心病狂不知悔改沒有良知的人竟然出自咱們知青院？簡直丟死人！”
“咱們知青院的臉都讓孫慧婷丟盡了！往後大隊裏其他人以為咱們知青都是孫慧婷那樣的人該咋辦啊？！”
“大家別忘了，本來那天的事咱們知青是受害者，大隊長都因為這事破天荒照顧知青院，讓咱們派代表參與審訊！”
“但審問結果出來呢，身為知青的孫慧婷竟然是主謀？！”
這話一出，滿院子怒罵聲都消失了。
可這不代表大家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了，相反，一片死寂中，憤怒卻越燒越旺。
好家夥，他們正盤算著怎麽為知青爭取更多的權力呢，結果孫慧婷不聲不響就捅了這麽大簍子？！
這還爭取啥啊爭取？
這事要傳出去，往後知青們眼高手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形象上還要添上兩筆心眼多心思毒了！
他們知青在大隊以後還能擡起頭來嗎？
要說被孫慧婷毀了命根子的葛有貴對她恨之入骨，眼下無辜被孫慧婷牽連的一眾知青們也不遑多讓。
一時間，眾人心中既有對孫慧婷的憤怒惱恨，也有對未來自身在上林大隊處境的擔憂。
而想到這裏，知青們不免又把目光放到了角落裏的葉雪顏身上。
如果說誰不用擔心，那恐怕也只有馬上要和大隊長周紹東結婚的葉雪顏了。
隨即知青們又想到，葉雪顏也是知青啊！而且她馬上要和大隊長結婚了！
葉雪顏應該也算她們知青院在大隊裏的人脈……吧？
察覺到叢叢或隱晦或直白的打量視線，葉雪顏：“……”
她只能說，人和人的悲喜並不共通。
她的擔憂並不比她們少。
鄒紅梅留出了充足的時間讓大家思緒發散，在眾人的心情從憤怒盡數轉為擔憂時，她再次開口了：“我想，大家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我知道，大家心裏都想著回城，既然回不了城就過一天算一天，湊合、將就、得過且過。”
知青們沈默不語。
這話雖然說到他們心坎兒裏去了，他們心中卻不甚服氣。
每天睜眼除了幹活還是幹活，辛苦一年到頭連肚子都填不飽，這樣的日子有什麽指望？
難道他們不想做出一番事業嗎？
可你看這窮到快吃土的鄉下有那條件嗎？
他們識字又怎麽樣？
他們高中學歷又怎麽樣？
下地幹活的時候還不是被看不起？
日覆一日的辛苦勞作，結果連自己都養不活，這種日子還有什麽指望？
更讓人絕望的是，他們在這裏煎熬著，但幸運地留在城裏的那些人卻可以進廠，車間工人可以學技術，辦公室文員清閑度日，有上進心的奔著當幹部，最次也是領著一月十幾二十塊錢的工資。
幾十塊啊，他們一年到頭分到的錢也沒有這麽多。
人家每月都能領工資，到了年頭還能分房子，相親媒婆都搶著要，結婚生子一家和美。
再看看他們這個知青院，年紀大的差兩歲就三十了，別說結婚，除了一張風霜滿面被勞動折磨的日漸蒼老的臉龐，還啥啥也沒有呢。
啥盼頭也沒有，你就說這日子怎麽過？
氣氛低落下來，某些內心敏感的知青已經垂頭抹起了眼淚。
葉雪顏也被這種氣氛感染，想起了她日後高考回城的大難題。
穿越前順風順水，穿越後關關難過還不能不過。
好歹這些知青日後是能回城的，而她呢，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穿越之前了。
鄒紅梅的聲音也不覆剛才的昂揚：“我知道，咱們知青日子難過，不僅日子難過心裏也難過。”
“但總不能不過了是吧？”
“現在情況擺在這裏，因為孫慧婷孫知青的所作所為，本地隊員更看不上咱們知青院了。”
“雖然咱們跟大隊的關系算不上多好，但一向換個東西幫個忙什麽的人家也沒含糊過。”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在上林大隊生活不可能不跟本地的隊員打交道，處好了關系對誰都好。”
“你們說是不是？”
知青們你先我後地發表意見和看法：
“理是這麽個理沒錯，沒孫慧婷鬧出這些事來之前還好，可現在……”
“現在去村裏不被丟石頭就謝天謝地了！”
“我說話難聽，我就直說不客氣了，萬幸有葉知青和大隊長處對象這層關系在，否則日後咱們知青院在上林大隊恐怕就要人人喊打了！”
鄒紅梅的話有道理，這位說得更是極其有道理。
知青們的眼神再一次默契地匯聚到了角落裏的葉雪顏身上。
葉雪顏：“……”
對她來說，這可不是什麽萬幸。
鄒紅梅清了清嗓子，把在場人的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讓頓失壓力的葉雪顏對此分外感激。
鄒紅梅也不光是為了減輕葉雪顏的壓力，主要是以她多年來跟這幫知青朝夕相處下來的了解，接下來不出意外應該要跳上跳下弄出意外來了。
鄒紅梅在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正要開口接上事先打好的腹稿，沒成想意外就來得猝不及防：“不是我說，葉雪顏也是知青，她馬上要跟大隊長結婚，她肯下力氣吹枕邊風，我不信咱們知青的處境還能那麽難？”
一片安靜中出現這道聲音，零零散散有幾聲附和。
“對啊對啊！”
“葉知青也是知青，幫我們知青說好話，知青好了，她一個女同志在大隊長家過日子也有底氣！”
數道目光頻頻掃向她的位置。
便是沈默的大多數，心裏也未嘗不在讚同這些人的話。
葉雪顏：“……”
是她提不動刀了嗎？
這些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還指使她吹枕邊風？
這幾個男知青說這些話合適嗎？
他們又把她當成什麽了？
走了一個孫慧婷，馬上就來一群性轉孫慧婷是吧？
葉雪顏都要氣笑了。
本來心情就不怎麽好，這些人還來添堵。
她冷笑，誰看她她就看回去，非得把看她的人一個個都看得不自在為止。
得虧今天月光明亮，照得院裏跟白天似的，不然葉雪顏的大眼睛還發揮不了作用。
她一個人一雙眼，楞是逼退一群人，嚇得所有知青都不敢吭一聲。
他們在這時後知後覺想起，就算沒有周紹東對象這層身份，葉雪顏本人的戰鬥力也足以令人膽寒了。
一片死寂中，葉雪顏冷聲道：“想吹枕邊風自己去吹？指使別人算什麽本事？”
聽見這話，那幾個最先出聲的男同志惱羞成怒，臊紅了臉。
葉雪顏又冷又困，要不是記得自己是個知青，要不是看鄒紅梅的面子，她早就找借口回宿舍鉆進被窩裏休息了。
她才懶得跟這些人廢話，站起來環視一圈在場心思各異的知青們，不留情面道：“我的底氣是我自己給的，不靠別人更不靠你們，某些人自己都不爭氣，張口指使別人閉口手心朝上要好處，還一副施舍的語氣，真就以為天底下除了你們別人都沒腦子。”
簡直就是鄭賀明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都不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副德性！
他們敢說給葉雪顏撐腰，葉雪顏都不敢要。
這兩天這麽大的事，整個知青院忙上忙下的，說起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就看哪個敢去大隊部要說法了？
言已至此，葉雪顏拽起劉英荷，看向中央站了這麽大半天的鄒紅梅，說道：“紅梅姐，我和英荷身體不舒服，先回宿舍休息了。”
“凳子給你，你的傷也才剛好，審訊又熬了一天一夜，坐下省省體力。”
鄒紅梅點點頭，“回去吧，剩下的我也沒什麽要說的，不過有一點得叮囑你們倆，往後不論出門做什麽都盡可能結伴，最好不要落單。”
葉雪顏把凳子搬給鄒紅梅，和劉英荷回屋，洗漱一番鉆進了被窩。
外面院子裏還在開會，說話聲音斷斷續續時大時小。
葉雪顏發了火，就把剛才的事情拋到腦後去了。
倒是劉英荷還在想，她安慰葉雪顏：“你別把那些人當回事，他們說的都是屁話，你可千萬不要聽！大隊長對知青的態度向來友善，這次又破天荒讓咱們知青院派代表參與審訊，那些人就抖起來了。”
他們怕是還以為大隊長好說話呢。
可在劉英荷看來，周紹東要是好說話，就不會不顧錢大妮和周紹興是他的親戚，執意要把人送公安判刑了。
對親戚都這麽鐵面無私，她們知青院裏不過是一群什麽倚仗也沒有的人，在大隊長眼裏又算得上什麽？
葉雪顏搖頭，“我沒往心裏去，你放心。”
劉英荷道：“那就好。”
她苦口婆心：“你跟大隊長結婚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只顧自己就行。不管誰哪個知青找你幫忙你都不要答應，否則開了這個口子你就等著被糾纏吧！”
葉雪顏還真沒想過這回事，主要她跟這院裏大多數人都不熟。
但不得不說，還真有劉英荷說的這種可能，看剛才那些臉皮厚得能防子彈的一撥人就不難理解了。
“我知道。”
“別人不清楚，你和紅梅姐應當清楚，我跟周紹東只是形式所迫才決定結婚。”
葉雪顏說道。
就她倆這九分生將近全不熟的陌生關系，她就算有心請周紹東幫忙周紹東都不一定幫呢。
劉英荷：“……”
她裹裹被子，往前湊了湊，小聲問道：“我當然知道真相是怎麽回事兒，但我聽你這意思，你跟大隊長不是真結婚啊？”
女生夜聊小秘密的氛圍頓時就上來了，葉雪顏也緊了緊被子往前湊，小聲回道：“那當然是真結婚，馮大娘都在準備酒席了，到時候我請你和紅梅姐去吃席。”
劉英荷‘噢噢’點頭，“一定去一定去，我隨大份子，肯定讓你臉上有光。”
葉雪顏：“……那倒是不用太多。”
劉英荷敷衍道：“要的要的，你放心就是。”
她的重點根本不在隨禮上面，她懷疑葉雪顏根本沒有理解她剛才話裏的意思。
劉英荷：“顏顏，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女同志和男同志結婚以後，會做生孩子的事情吧？”
葉雪顏：“？？？”
黑暗中，劉英荷一雙眼睛閃著漆黑銳利的光芒，她自認為委婉問道：“你和大隊長結婚以後，是打算做還是不打算做這種事啊？”
葉雪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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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葉雪顏：離不離？
劉英荷：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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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東面無表情, 糾正道：“我今年二十五。”
“另外，我不說這個，應該說什麽？”他虛心請教。
葉雪顏看著他, 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這種問題你問我’？
然後她又把問題拋回去：“周紹東同志, 你自己想才能進步，不要什麽事情都想著依靠別人。”
顯然, 葉雪顏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連本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合適，周紹東：“……”
“明天午飯前我來接你。”
周紹東單方面結束上一個令人沒那麽高興的話題，問道：“明天分糧，你更喜歡吃米還是面？口味偏甜還是酸？”
葉雪顏顛了顛懷裏抱著的東西, 大眼睛不解, “問這個做什麽？”
周紹東幹脆把東西重新拿過來，解釋：“你喜歡吃大米, 明天分糧可以跟其他隊員換。”
葉雪顏撓撓臉頰, 不怎麽好意思道：“都挺好吃的，我不挑。”
說完，她睜大眼睛盯著他。
周紹東要是敢說她饞，她就跟他拼了！
所幸周紹東還沒有膽大包天到如此地步，他又問葉雪顏的口味。
葉雪顏同樣說不挑，然後盯著他。
被葉雪顏這樣直勾勾看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不小的心理負擔。
周紹東：“……有話不妨直說。”
葉雪顏抿抿嘴角, 回道：“你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不用特意照顧我的口味。”
就是照顧又能照顧多久？
而且這年頭物資有限，就算做出花兒來還不是那幾樣？
上輩子葉雪顏什麽好吃的沒吃過, 穿越到這裏一個多月，體驗過知青大廚們做的泔水蘿蔔白菜土豆，她現在對一日三餐沒別的要求, 正常口味能對付就行。
平時吃什麽無所謂，饞了她可以進城下館子。
周紹東微微蹙起眉。
他聽得出來，葉雪顏不想麻煩他們。
是客氣，也是生分。
意識到這點，周紹東說不清自己什麽感覺，但總歸不是高興。
“不用覺得麻煩，這是應該的。”
“不清楚你的口味，以後我不好做飯。”
周紹東說道。
葉雪顏：“？？？”
她眨巴眨巴眼睛，緩緩擡頭，大眼睛閃著驚喜的光芒，同時夾雜著疑惑：“你會做飯嗎？”
周紹東點頭，“還可以。”
“結婚以後我們住北面的房子，自己開火更方便。”
葉雪顏：“……”
她是覺得吧，做人有時候得坦誠，例如：“那個，我提前說明，我廚藝為零。”
“當然也可能為負。”
葉雪顏急忙打補丁，“但我可以學，煮粥應該不難。”
其實她覺得做菜也不是很難，不就把菜一股腦兒丟進鍋裏，加水加鹽再加點醬油嗎？
周紹東：“……”
行了，可以了，不用學。
葉雪顏莫名讀懂了他表情中的無語。
她試圖小聲狡辯：“有些行業天賦比較重要……”
倒也沒有上升到行業的必要……
周紹東：“大隊事情繁瑣，結婚以後如果我沒有及時回家做飯，你就去前面蹭飯。”
葉雪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我記住了。”
雖然她對自己的廚藝天賦抱有不切實際的奢望，但說實話，還是吃現成比較適合她。
周紹東把東西往前送了送，葉雪顏伸手接過來抱住，“那我進去了。”
“去吧，明天過來接你。”
“另外你覺得合適，這些天可以陸續把自己的東西搬過去”
葉雪顏想了想，“那我想把一個箱子和一床被子先搬過去。”
周紹東點頭，“可以，就放在你現在的房間。”
聽見這話，葉雪顏小心翼翼擡眸，瞥了這男人一眼。
其實，那個房間原先是他的房間來著。
而且吧，聽他的意思，她自己有個房間，那是不是意味著，結婚以後兩個人是分開的呢？
葉雪顏有心想問，但眼下的地點眼下的時間不太允許。
她朝著大門的方向走了一段，鬼使神差地回頭，見他還在，想了想，揮揮手說道：“明天見！”
周紹東目送她進了知青點，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往回走。
他身後的知青院，葉雪顏一出現就被重重包圍住，再現昨天的盛況。
被許多雙眼睛盯著，葉雪顏：“……”
知青們看看葉雪顏，又看看左右，不知道哪個先開口：“葉知青，你和大隊長什麽時候結婚啊？”
葉雪顏抱緊自己的小包裹，仿佛能從上面汲取力量。
“呃……”
“我也不是……”
就在這時，鄒紅梅的聲音如天降仙樂一般：“你們都圍在那兒幹啥呢？”
“都別磨蹭，明天分糧，這會兒多晚了，開完會各回各屋趕緊休息！”
人群漸漸散去，圍在葉雪顏身邊的知青只剩下寥寥數人。
葉雪顏結結實實松了口氣。
她抱著行李隨著人流來到擺放著空板凳的地方，劉英荷在角落沖她揮手：“顏顏！這邊！”
葉雪顏看到她面上一喜，三步並兩步小跑過去，一屁股在她旁邊的板凳上坐下。
目光先上下打量一番，確認劉英荷氣色尚可，葉雪顏就放心了，“你還好嗎？頭上的傷還疼不疼？”
劉英荷搖搖頭，“早就不疼了，林大夫說睡覺的時候註意不要壓到就行。”
“倒是你，顏顏，你沒事吧？”
劉英荷握上葉雪顏的手，神色忽然黯淡下來，哽咽道：“我，對不起，早知道我……”
葉雪顏打斷這話：“不是你的錯。”
她正色道：“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你的錯。”
劉英荷眼眶通紅地低下頭，若不是周圍人來人往，她的眼淚早就憋不住了。
手背胡亂擦了擦眼睛，劉英荷轉移話題：“那，你和大隊長，你真要跟她結婚啊？”
葉雪顏點點頭。
不結婚能怎麽辦？
雖說已經決定結婚，但葉雪顏不免對結婚以後的生活充滿了茫然、擔憂，還有恐懼。
簡單來說，心裏沒底。
上輩子吹著空調刷手機的時候，沒人告訴她會穿越吧？
穿越就穿越吧，也沒人告訴她，啪嘰一下這就要結婚了？
別說結婚了，上輩子葉雪顏讀大學了去吃席還坐小孩兒那桌呢。
她連戀愛都沒談過，結果穿越不到兩個月，進展飛速。
曾經的她還沒來得及對戀愛產生期盼，現在的她半只腳已經邁進墳墓了。
但葉雪顏能怎麽辦？
過日子唄，餓不死就湊活過唄。
活著要緊，現在不是她當大小姐可以挑三揀四的時候了。
一陣沈默後，劉英荷安慰的話和鄒紅梅一樣樣的，“其實，就算不跟人結婚，知青也沒幾個能回城的。”
要是能回城，當初就不是她們來下鄉插隊了。
於城裏的家人而言，能留下她們早就留了。
甚至對某些家庭來說，孩子下鄉是在幫他們減輕負擔。
每次的書信、電報裏，雙方都會默契地略過回城的問題，就算偶爾提起，也只是知青在自欺欺人給自己根胡蘿蔔吊著罷了。
回城簡直太難了。
劉英荷跟鄒紅梅不同的是，她鼓勵葉雪顏：“其實大隊長家條件還行，不是有傳聞說，大隊長轉業的時候給安排了一份城裏工作嘛，雖然不知道真假，但大隊長的弟弟在機械廠工作做不了假！”
“你如果想回城，可以讓大隊長他弟在機械廠給他找份臨時工，臨時工幹得好能轉正！”
葉雪顏：“……”
就說，原來大家一直念叨著的回城不是回老家？
而是進城啊！
葉雪顏搖了搖腦袋。
這種進城方式還是算了。
再說，現在風頭還沒過去，城裏不比鄉下安生。
葉雪顏又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年代人，對那些風風雨雨缺少敏感度，還是老老實實窩在鄉下更合適。
寧肯吃點苦，也要小命少擔點風險。
兩人頭碰頭湊在一起小聲交流，在左右嘈雜的環境中，話聲都被其他喊叫的聲音蓋過去，因此即便有人註意到這裏也根本沒聽見任何信息。
不多時，鄒紅梅站到中間拍拍手，大聲道：“都安靜！安靜！”
鄒紅梅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楊協立不在，她就是整個知青點的帶頭人。
不論男女知青，都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聽鄒紅梅講話。
“今天這麽晚了還安排大家開會，是有幾件不得不說的要緊事。”
“咱們動作快，說完就回屋休息。”
鄒紅梅不磨蹭，上來就開門見山道：“周白雪同志和鄭知青的婚宴那天發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聽說過了。”
“昨天我和趙知青、李知青參與審訊旁聽，今天白天公社和縣裏各單位的領導來大隊，重審時我們三個也在現場。”
說到這裏，所有知青已經躍躍欲試了，想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兒？
在鄒紅梅之前，另外兩位知青代表趙知青和李知青早就先回了知青點，但不論大家怎麽問，這兩人就是不透露一個字，搞得大家更加好奇。
頂著一道道充滿求知欲的視線，鄒紅梅沈默片刻，才繼續說道：“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孫慧婷偷公糧未遂，暫時交由婦女主任看管，原計劃等大隊長送公糧回大隊再處理。”
知青們對她提起這件事的緣由不明所以，卻還是相繼點頭。
這件事她們怎麽可能不記得？
左不過前幾天剛發生的事情，大晚上鬧得人仰馬翻的，那動靜起先他們還以為是野豬野狼下山了。
哪成想是有人偷公糧？
犯人還是知青之一的孫慧婷！
當時給他們氣得，誰沒有罵過孫慧婷兩句？
這不，周白雪和鄭賀明辦酒那天，孫慧婷還想跑呢。
不過也得虧了孫慧婷這一出，才僥幸讓大家撞破錢二妮和葛有貴母子的陰謀！
某種意義上來說，孫慧婷這出逃跑真起了大作用，否則就真讓葛有貴那些人算計知青成功了。
好在最後葛有貴等人沒得逞，孫慧婷也被抓回來了。
知青們都看著鄒紅梅，不明白她這時候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孫慧婷是知青沒錯，可她偷公糧是重罪，所以大隊要怎麽處理她知青們都沒意見。
這不是他們冷血，實在是偷公糧這項罪性質嚴重，還忒丟人。
但凡換成鄒紅梅她們幾個呢，這幾天整個知青點都在關註，都在幫忙走動，出錢出力都不含糊。
雖說最終收效甚微吧，可好歹沒幹看著。
鄒紅梅接下來的話解答了大家的困惑：“孫慧婷不止做了這一樁事。”
“她為了逃避懲罰，勾結錢二妮和葛有貴母子算計大隊長。”
“啥？”
“啥玩意？”
“這裏頭咋還有大隊長的事呢？”
眾人震驚疑惑的同時，眼神唰唰開始找葉雪顏的身影，最終在角落裏看到了這位大隊長的對象。
等等！
孫慧婷本來就和葉雪顏不對付，葉雪顏和周紹東早就在一塊了，孫慧婷為了逃避懲罰算計周紹東……
合著孫慧婷就和葉雪顏杠上了是吧？
有人發出感慨：“以前怎麽沒發現，她咋這麽能折騰呢？”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孫慧婷。
知青們因為過於震驚陷入無語的沈默中。
鄒紅梅繼續道：“作為交易，孫慧婷幫錢二妮和葛有貴算計葉知青。”
“什麽交易？”
“呸！幹壞事就幹壞事，還交易？”
“以為算計大隊長就能逃避懲罰，想什麽美事兒呢？她偷的可不是大隊長家的糧，是整個大隊的公糧！”
滿院子的知青頓時開啟了對孫慧婷的口誅筆伐。
“這樣喪心病狂不知悔改沒有良知的人竟然出自咱們知青院？簡直丟死人！”
“咱們知青院的臉都讓孫慧婷丟盡了！往後大隊裏其他人以為咱們知青都是孫慧婷那樣的人該咋辦啊？！”
“大家別忘了，本來那天的事咱們知青是受害者，大隊長都因為這事破天荒照顧知青院，讓咱們派代表參與審訊！”
“但審問結果出來呢，身為知青的孫慧婷竟然是主謀？！”
這話一出，滿院子怒罵聲都消失了。
可這不代表大家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了，相反，一片死寂中，憤怒卻越燒越旺。
好家夥，他們正盤算著怎麽為知青爭取更多的權力呢，結果孫慧婷不聲不響就捅了這麽大簍子？！
這還爭取啥啊爭取？
這事要傳出去，往後知青們眼高手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形象上還要添上兩筆心眼多心思毒了！
他們知青在大隊以後還能擡起頭來嗎？
要說被孫慧婷毀了命根子的葛有貴對她恨之入骨，眼下無辜被孫慧婷牽連的一眾知青們也不遑多讓。
一時間，眾人心中既有對孫慧婷的憤怒惱恨，也有對未來自身在上林大隊處境的擔憂。
而想到這裏，知青們不免又把目光放到了角落裏的葉雪顏身上。
如果說誰不用擔心，那恐怕也只有馬上要和大隊長周紹東結婚的葉雪顏了。
隨即知青們又想到，葉雪顏也是知青啊！而且她馬上要和大隊長結婚了！
葉雪顏應該也算她們知青院在大隊裏的人脈……吧？
察覺到叢叢或隱晦或直白的打量視線，葉雪顏：“……”
她只能說，人和人的悲喜並不共通。
她的擔憂並不比她們少。
鄒紅梅留出了充足的時間讓大家思緒發散，在眾人的心情從憤怒盡數轉為擔憂時，她再次開口了：“我想，大家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我知道，大家心裏都想著回城，既然回不了城就過一天算一天，湊合、將就、得過且過。”
知青們沈默不語。
這話雖然說到他們心坎兒裏去了，他們心中卻不甚服氣。
每天睜眼除了幹活還是幹活，辛苦一年到頭連肚子都填不飽，這樣的日子有什麽指望？
難道他們不想做出一番事業嗎？
可你看這窮到快吃土的鄉下有那條件嗎？
他們識字又怎麽樣？
他們高中學歷又怎麽樣？
下地幹活的時候還不是被看不起？
日覆一日的辛苦勞作，結果連自己都養不活，這種日子還有什麽指望？
更讓人絕望的是，他們在這裏煎熬著，但幸運地留在城裏的那些人卻可以進廠，車間工人可以學技術，辦公室文員清閑度日，有上進心的奔著當幹部，最次也是領著一月十幾二十塊錢的工資。
幾十塊啊，他們一年到頭分到的錢也沒有這麽多。
人家每月都能領工資，到了年頭還能分房子，相親媒婆都搶著要，結婚生子一家和美。
再看看他們這個知青院，年紀大的差兩歲就三十了，別說結婚，除了一張風霜滿面被勞動折磨的日漸蒼老的臉龐，還啥啥也沒有呢。
啥盼頭也沒有，你就說這日子怎麽過？
氣氛低落下來，某些內心敏感的知青已經垂頭抹起了眼淚。
葉雪顏也被這種氣氛感染，想起了她日後高考回城的大難題。
穿越前順風順水，穿越後關關難過還不能不過。
好歹這些知青日後是能回城的，而她呢，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穿越之前了。
鄒紅梅的聲音也不覆剛才的昂揚：“我知道，咱們知青日子難過，不僅日子難過心裏也難過。”
“但總不能不過了是吧？”
“現在情況擺在這裏，因為孫慧婷孫知青的所作所為，本地隊員更看不上咱們知青院了。”
“雖然咱們跟大隊的關系算不上多好，但一向換個東西幫個忙什麽的人家也沒含糊過。”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在上林大隊生活不可能不跟本地的隊員打交道，處好了關系對誰都好。”
“你們說是不是？”
知青們你先我後地發表意見和看法：
“理是這麽個理沒錯，沒孫慧婷鬧出這些事來之前還好，可現在……”
“現在去村裏不被丟石頭就謝天謝地了！”
“我說話難聽，我就直說不客氣了，萬幸有葉知青和大隊長處對象這層關系在，否則日後咱們知青院在上林大隊恐怕就要人人喊打了！”
鄒紅梅的話有道理，這位說得更是極其有道理。
知青們的眼神再一次默契地匯聚到了角落裏的葉雪顏身上。
葉雪顏：“……”
對她來說，這可不是什麽萬幸。
鄒紅梅清了清嗓子，把在場人的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讓頓失壓力的葉雪顏對此分外感激。
鄒紅梅也不光是為了減輕葉雪顏的壓力，主要是以她多年來跟這幫知青朝夕相處下來的了解，接下來不出意外應該要跳上跳下弄出意外來了。
鄒紅梅在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正要開口接上事先打好的腹稿，沒成想意外就來得猝不及防：“不是我說，葉雪顏也是知青，她馬上要跟大隊長結婚，她肯下力氣吹枕邊風，我不信咱們知青的處境還能那麽難？”
一片安靜中出現這道聲音，零零散散有幾聲附和。
“對啊對啊！”
“葉知青也是知青，幫我們知青說好話，知青好了，她一個女同志在大隊長家過日子也有底氣！”
數道目光頻頻掃向她的位置。
便是沈默的大多數，心裏也未嘗不在讚同這些人的話。
葉雪顏：“……”
是她提不動刀了嗎？
這些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還指使她吹枕邊風？
這幾個男知青說這些話合適嗎？
他們又把她當成什麽了？
走了一個孫慧婷，馬上就來一群性轉孫慧婷是吧？
葉雪顏都要氣笑了。
本來心情就不怎麽好，這些人還來添堵。
她冷笑，誰看她她就看回去，非得把看她的人一個個都看得不自在為止。
得虧今天月光明亮，照得院裏跟白天似的，不然葉雪顏的大眼睛還發揮不了作用。
她一個人一雙眼，楞是逼退一群人，嚇得所有知青都不敢吭一聲。
他們在這時後知後覺想起，就算沒有周紹東對象這層身份，葉雪顏本人的戰鬥力也足以令人膽寒了。
一片死寂中，葉雪顏冷聲道：“想吹枕邊風自己去吹？指使別人算什麽本事？”
聽見這話，那幾個最先出聲的男同志惱羞成怒，臊紅了臉。
葉雪顏又冷又困，要不是記得自己是個知青，要不是看鄒紅梅的面子，她早就找借口回宿舍鉆進被窩裏休息了。
她才懶得跟這些人廢話，站起來環視一圈在場心思各異的知青們，不留情面道：“我的底氣是我自己給的，不靠別人更不靠你們，某些人自己都不爭氣，張口指使別人閉口手心朝上要好處，還一副施舍的語氣，真就以為天底下除了你們別人都沒腦子。”
簡直就是鄭賀明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都不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副德性！
他們敢說給葉雪顏撐腰，葉雪顏都不敢要。
這兩天這麽大的事，整個知青院忙上忙下的，說起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就看哪個敢去大隊部要說法了？
言已至此，葉雪顏拽起劉英荷，看向中央站了這麽大半天的鄒紅梅，說道：“紅梅姐，我和英荷身體不舒服，先回宿舍休息了。”
“凳子給你，你的傷也才剛好，審訊又熬了一天一夜，坐下省省體力。”
鄒紅梅點點頭，“回去吧，剩下的我也沒什麽要說的，不過有一點得叮囑你們倆，往後不論出門做什麽都盡可能結伴，最好不要落單。”
葉雪顏把凳子搬給鄒紅梅，和劉英荷回屋，洗漱一番鉆進了被窩。
外面院子裏還在開會，說話聲音斷斷續續時大時小。
葉雪顏發了火，就把剛才的事情拋到腦後去了。
倒是劉英荷還在想，她安慰葉雪顏：“你別把那些人當回事，他們說的都是屁話，你可千萬不要聽！大隊長對知青的態度向來友善，這次又破天荒讓咱們知青院派代表參與審訊，那些人就抖起來了。”
他們怕是還以為大隊長好說話呢。
可在劉英荷看來，周紹東要是好說話，就不會不顧錢大妮和周紹興是他的親戚，執意要把人送公安判刑了。
對親戚都這麽鐵面無私，她們知青院裏不過是一群什麽倚仗也沒有的人，在大隊長眼裏又算得上什麽？
葉雪顏搖頭，“我沒往心裏去，你放心。”
劉英荷道：“那就好。”
她苦口婆心：“你跟大隊長結婚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只顧自己就行。不管誰哪個知青找你幫忙你都不要答應，否則開了這個口子你就等著被糾纏吧！”
葉雪顏還真沒想過這回事，主要她跟這院裏大多數人都不熟。
但不得不說，還真有劉英荷說的這種可能，看剛才那些臉皮厚得能防子彈的一撥人就不難理解了。
“我知道。”
“別人不清楚，你和紅梅姐應當清楚，我跟周紹東只是形式所迫才決定結婚。”
葉雪顏說道。
就她倆這九分生將近全不熟的陌生關系，她就算有心請周紹東幫忙周紹東都不一定幫呢。
劉英荷：“……”
她裹裹被子，往前湊了湊，小聲問道：“我當然知道真相是怎麽回事兒，但我聽你這意思，你跟大隊長不是真結婚啊？”
女生夜聊小秘密的氛圍頓時就上來了，葉雪顏也緊了緊被子往前湊，小聲回道：“那當然是真結婚，馮大娘都在準備酒席了，到時候我請你和紅梅姐去吃席。”
劉英荷‘噢噢’點頭，“一定去一定去，我隨大份子，肯定讓你臉上有光。”
葉雪顏：“……那倒是不用太多。”
劉英荷敷衍道：“要的要的，你放心就是。”
她的重點根本不在隨禮上面，她懷疑葉雪顏根本沒有理解她剛才話裏的意思。
劉英荷：“顏顏，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女同志和男同志結婚以後，會做生孩子的事情吧？”
葉雪顏：“？？？”
黑暗中，劉英荷一雙眼睛閃著漆黑銳利的光芒，她自認為委婉問道：“你和大隊長結婚以後，是打算做還是不打算做這種事啊？”
葉雪顏：“………………”
-----------------------
作者有話說：葉雪顏：離不離？
劉英荷：做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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