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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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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功盡棄

“世子請回吧,我累了。”

她疲憊暗啞的聲音從門內傳來,謝崇治終是放下了懸在半空的手,眼眸裏帶著不忍道:“好吧,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你。”

待門外腳步走遠,顧言舒癱坐在地,把自己緊緊蜷縮起來,仿佛只有這般,她的內心才能稍稍安寧。

夏荷見她這般,也替她心疼,自家娘子到底做錯了什麽,謝家人為何就是不放過她。

“娘子我們搬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吧。”夏荷道。

“沒人認識的地方?”顧言舒擡頭看向夏荷,繼而搖了搖頭:“在京城沒有那樣的地方了。”

京城最為喧囂熱鬧的地方便是城東和城西,城東所居皆是豪門富戶,城西的則是普通百姓,如今事情在兩市傳開,要不了多久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的。

知她在婆家不檢,和族中叔伯暗通款曲,有了首尾。

“可您也是被逼無奈啊,在那種境況下您沒得選。”夏荷擔心顧言舒胡思亂想,開解她:“日後若還有人提及您在謝府的事,我絕不輕饒了他們。”

此時夏荷手裏還拿著掃把,方才不是謝崇治給了謝崇修一腳,阻止他繼續往下說,她手裏的掃把就打到謝崇修身上了。

鋪子距離家不遠,顧言舒到門口時,便聽見母親劉氏和朱氏說的話。

“言舒當初也是沒有辦法,為了救文星,她只能出此下策。”

得知顧文星入獄,朱氏當即把消息告訴了顧長青和盧氏,希望二人能出錢救出顧文星。

不想,盧氏一口拒絕:“那丫頭在謝府已無用處,我不會再為劉氏母子多花一分銀錢。”

顧言舒嫁去謝家後,劉氏母子在顧家過了一段好日子,盧氏想靠顧言舒攀上謝家獲利,自然不能虧待她的母親和胞弟,不僅加了給劉氏作為妾室的月列,對待顧文星也好了不少。

後面,顧言舒夫君身死的消息傳來,她待劉氏母子依舊,好吃好喝供著,只要顧言舒在謝家一天,顧家便和謝家還是姻親關系,她自己的兩個兒子,日後在官場就有倚靠。

盧氏算盤打得響,卻也有算空的一天。朱氏不知那日發生了什麽,只知顧言舒面色蒼白的從柴房出來,盧氏朝她背後啐了口,罵她是沒有的東西。

也就是從那以後,盧氏待劉氏和顧文星又不好了,比之前更為苛刻。

見盧氏不願出錢救人,朱氏只能去找顧言舒,然而彼時的顧言舒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謝家上下把謝崇修之死怪在她身上,對她百般磋磨,她靠平日裏積攢下的賣繡品和月列錢,是杯水車薪,救不了人。

為此顧言舒只能找人借錢,可謝府旁人見她死了夫君,沒有仰仗,皆不願借錢給她,走投無路的她,只能去做謝府妯娌間,爭權奪利的筏子,只有那般,才能借來錢。

朱氏把自己所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劉氏說了,劉氏聽後掩面流淚:“到底是我無用,才讓言舒難做,讓她受了那麽大的委屈,早知如此,我當初寧願落水淹死,也不要碰到顧長青。”

帶一雙兒女來世上,遭受苦難,實是她的錯。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劉氏聽了忙用帕子拭淚,朱氏則上前去開門。

“是言舒回來了。”朱氏笑著把人迎進屋。

顧言舒頷首,面上亦掛著笑意,只是吃暮食時,她的胃口不怎麽好,吃了兩口便回屋歇下了。

所有人都知顧言舒是因為白日的事難過,但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及,想等事情過去,她自己想明白便好了。

翌日,夏荷是被顧言舒的敲門聲喚醒的,“快起床,我們還要去城東買布匹。”

夏荷忙起身穿衣,簡單梳洗一番,便和顧言舒出了門,穿過窄巷,顧言舒雇了一輛馬車,馬車裏夏荷不時會看正認真算賬的她一眼,有記不清的地方,她會拿起賬本遞到夏荷跟前,問她:“你記得王家娘子大概什麽時候要繡品嗎?”

夏荷頓了頓:“下月二十。”

“那羅家娘子呢?”

“下下月的月初,是她成婚的日子。”夏荷回答。

這兩人當初都是她招待的,所以她記得清。

“好,我記下,下次就不會忘了。”顧言舒說著,又翻開下一頁。

片刻後,她突然擡眼看向夏荷,見夏荷眼裏滿是疑惑看她,她笑起來:“你擔心我生病了?”

夏荷楞楞點了點頭。

她可聽說過,人悲傷過頭,表現會反常,正如她們娘子這般,昨日受了那麽大的打擊,難過得暮食都沒吃,眼下卻又像沒事人一般,著實讓人擔心。

“傻丫頭。”顧言舒輕點她的額頭:“你家娘子我就算再難過,也要賺錢啊,不然日後喝西北風去。”

更何況事已至此,一切該往前看。

見自家娘子真的沒事,夏荷懸著的心落下,伸手挽住顧言舒的胳膊,“嗯,好好賺錢比什麽都重要。”

她們先去了東市買了布匹和繡線,又去成衣鋪子給朱氏和母親劉氏一人買了兩身衣服。

二人正要上馬車,回鋪子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顧姐姐,你怎麽在這裏,我正要去城西尋你呢。”

顧言舒回身看去,便見桓晴從馬車下來,她欣喜拉著顧言舒的胳膊:“顧姐姐,我給你帶生意來了。”

隨她話落的,是走至跟前的駿馬,馬上坐著一身著華服的男子,他頭發半披半束,抹額上個珠玉泛著冷光,他垂眸看了顧言舒一眼,淡聲問桓晴:“這就是姑娘要帶我見的人?”

說完,他翻身下馬,雙手環胸,立在顧言舒和夏荷跟前。

“公……桓娘子,這位是?”

顧言舒本想喚桓晴公主,但她很快察覺出,桓晴並未把自己的身份告訴眼前的男子,否則他不會喚桓晴姑娘,更不會行徑這般無禮。

桓晴聽顧言舒問起,便把方才在街上不小心撞到風亦的事告訴她。

“這人真是怪,被我撞了不僅不惱,而是指著我的衣裙問我上面的圖案何人所繡,他要買下來。”

衣服賣給他是不可能的,但桓晴是個熱心腸,她告訴風亦,若他喜歡自己衣服上的圖樣,她可以找人幫他繡。

而這個人就是顧言舒。

說著,桓晴提起自己的裙擺讓顧言舒看,問她可否繡出一模一樣的。

一旁的夏荷只看了圖案一眼,便道:“這不就是娘子繡的嗎?”

針腳,手法,走線,皆出自自家娘子之手。

“真的嗎?”桓晴問。

顧言舒頷首:“想必是我的繡品賣給了繡坊,然後通過一些途徑到了你手中。”

風亦聽了顧言舒的話,上前一步,原本冰冷的臉色,冷淡的眉眼,略松了松,他沈聲問顧言舒:“你有多少貨,我都買。”

聲音冷|硬,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嚴。

桓晴蹙眉看了他一眼:“那麽兇做何,對我的好友客氣些。”

熱絡的女郎生氣起來,也有點兇。

風亦輕咳了聲,把環在身前的手,負去身後,“好,我盡量。”

“不準盡量,顧姐姐人很好的,你若嚇著她,我跟你沒完。”

風亦看了她一眼後收回視線,從懷裏拿出一包銀錢雙手遞給顧言舒:“顧姑娘,我是做繡品生意的商人,這是貨品的定金,你先收著,待我要的東西你趕制出來,我再給你剩下的錢。”

說完,他還偷看了眼桓晴,見她笑起來,才放下心。

望著遞來的錢袋,顧言舒趕忙推辭:“錢的事不急,你只先告訴我,要多少貨,要什麽圖樣,布料和繡線,我再行打算。”

風亦:“我此次只在這裏待半月,你幫我繡一匹布的料子,我先帶回去應急,至於後面要多少,自然是越多越好,我做的是大晉和陳國宮廷生意,布料和繡線要用好的,圖樣的話,時興便可。”

顧言舒默了默,心裏盤算了下,答應下來:“不過,倒時我把東西繡好了,去哪裏找你?”

話落,原本走在街上的百姓擠過來,險些撞把幾人撞倒。

一群拿著拒馬的官兵,大聲對百姓道:“太子要帶陳國太子打馬游街,自行避讓。”

顧言舒幾人站在鋪面的高階的上,能一覽街道之景,只見不遠處,幾匹駿馬緩慢行來,正如馬上之人,悠閑恣意。

和普通百姓看熱鬧的心緒不同,桓晴自聽說“陳國太子”幾字,便冷下臉來。

顧言舒問她怎麽了。

桓晴道:“我不喜歡陳國太子此人。”

她另一側的風亦略彎下腰身,問她:“為何?”

“他癡心妄想,想娶大雍容貌昳麗,嬌俏可愛的公主,他做夢。”

桓晴捏緊袖中的拳頭,恨不能一拳打在陳國太子臉上。

不多時,駿馬行來跟前,顧言舒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身著緋色官服,手握韁繩,直背挺腰坐在馬上,陽光勾勒他冷絕側顏,隨著馬行走的動作,他的身體高低起伏。

倏忽,那道身影側首朝她看來,四目相對,顧言舒楞了楞,趕忙垂下頭去,錯開他灼灼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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