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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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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有信

半盞茶後,謝崇治從小院門前離開,在他走後不久,一個身穿石青瀾袍,發束金冠,渾身透著貴氣,衣著卻又過於張揚的男子,從不遠處的小巷折出,他一臉不可置信問身旁的隨從:“兄長怎會在這裏?”

落閂後,顧言舒並沒有走開,而是背倚著門,聽外面的動靜,等門外腳步聲走遠,她才往屋裏去。

朱氏傷得著實不輕,被夏荷和姨娘扶回房後,便陷入了昏迷,見此顧言舒忙去請來大夫,經過大夫診治,餵藥後,才轉醒。

顧言舒讓夏荷打來熱水,用錦帕替朱氏擦拭手臉,又替她把發挽起,一張青紫錯落的臉,出現眼前。朱氏當即拿被去擋,不想讓人看見她現在的樣子。

“無妨的嫂嫂,日後有我在,無人再敢動你分毫。”

面對顧言舒輕聲的安撫,朱氏這才松手,放下被衾,哽咽道:“他一定會找到的,到時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的,我還是躲去別的地方。”

朱氏是個心底極為善良的婦人,當初盧氏對顧言舒姐弟百般磋磨,常是不給飯他們吃,是朱氏減省下自己的口糧,趁盧氏沒發現,偷偷塞給他們。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朱氏為此,沒少遭顧文卓毆打,可饒是如此,她依舊保持著本性,能對姐弟二人伸出援手時,絕不會袖手旁觀。

顧言舒阻止欲下榻的朱氏:“嫂嫂別怕,他一時找不來這裏,你在這裏安心養傷。”

聽了她的話,朱氏看向一旁的夏荷,夏荷對她道:“就是顧大找來了也不怕,有謝世子在,他不敢來。”

“謝世子?”那時在馬車中的朱氏,已處在半昏迷,是以車外,顧言舒如何同顧文卓對峙,後面在謝崇治的幫助下,趕走顧文卓的事,她一無所知。

原本不想再提謝崇治的,可現在朱氏問起,她少不得附和夏荷的話:“是啊,是謝世子救了我們,他位高權重,有他在顧文卓不敢來擾。”

彼時已經被顧文卓打怕的朱氏,在聽到有大人物幫她時,瞞眼的驚懼,慢慢平息,她小聲嘀咕道:“那就好,就好。”

心安後,朱氏在顧言舒的陪伴下,慢慢睡著。

翌日,天不亮,她便和夏荷出了門,眼下貨源有了,盡快找到鋪面,就可以開門做生意了。

出門前,她一再叮囑姨娘把門閂後,千萬不要給不認識的人開門。昨晚她雖安慰朱氏,顧文卓一時半會找不來,可心裏是沒底的,畢竟顧文卓雖游手好閑,無所事事,但因著父親顧長青的原因,他認識不少官場上的人,若他讓人幫忙尋朱氏,要不了多久便可找到人。

思及此,出門後,她沒有立刻去找鋪面,而是去賃了一個小院。現在的小院是顧言舒買的,在衙門籍冊上有登記,顧文卓只要去查看籍冊,很快便會找來,但賃的小院不同,所記是宅院主人的名姓,裏面住的是何人,去衙門也是查不到的。

賃小院和找鋪面都很順利,傍晚顧言舒和夏荷便回了家,姨娘再三確認是她們,才開門放人進去。

經過一日的休整,朱氏狀態好不少,聽人回來,她扶著墻壁走出屋,顧言舒擔心她摔倒,忙去扶她,要她再去床上躺著,朱氏輕笑搖頭:“屋裏太悶了,我想出來走走。”

顧言舒知朱氏是不喜麻煩人的性子,說是想出來走走,實則是想幫忙做點什麽,否則她心裏過意不去。

知她心思,顧言舒把人扶去椅上,給她倒了杯茶,笑著對她道:“我的鋪面近來要開張了,想請嫂嫂幫忙。”

“好啊。”朱氏一口答應下來,“只要用得著我的地方,你盡管說。”

顧言舒:“我在靠近西城門邊上賃了一個小院,到時嫂嫂就住在那裏,每日替我管賬可好?”

她並沒有把去那裏是為躲顧文卓的實話,告訴朱氏,怕她擔心。

二來,想要經營好鋪面,只靠她和夏荷,著實有些吃力,在謝家的時日,張氏從未讓她碰過賬目,是以她並不知如何做好進出賬。而嫂嫂是顧家的長媳,就是盧氏再不喜她,家中中饋也要由她從旁輔助,進出賬目也由她經手。

讓嫂嫂管進出賬,再合適不過。

朱氏聽後,不疑有他,在吃過晚飯後,便隨顧言舒去了賃來的小院。

小院窗明幾凈,花香陣陣,朱氏環顧四周,眼裏晦暗下去的光,一點點被點亮。

顧言舒見了心下動容,嫂嫂本是富家女,後來家道中落,為替父還債,不得不嫁給頑劣成性的顧文卓,在顧家為奴為婢,伺候公婆近十載,到最後只落的一身傷痛,有家不敢回的下場。

或許,這處靜謐給了她難得的心安,她才會這般欣喜。

見朱氏滿意,她對她道:“嫂嫂以後常居此處可好?”

朱氏楞了楞,旋即點頭:“好。”

這是,夏荷把一個小丫頭帶來近前,對朱氏道:“大少夫人,這丫頭名喚巧兒,以後她就在跟前伺候您。”

現在顧文卓還未同朱氏和離,夏荷只能這樣喚她。

聽顧言舒還雇了人伺候自己,朱氏忙推辭:“我有手有腳的,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你何故又破費……”

朱氏雖去謝家的次數不多,但謝府上下,她是清楚的,從主子到下人,皆是一雙富貴眼,尖酸刻薄,視錢財如命,當初文星下獄,言舒為了二百兩銀錢,低聲下氣借遍謝家,無一人幫她。現在她從謝家出來,謝家願意給她錢,可想而知是受了多大的磋磨才得來的錢。

她想為顧言舒節省些。

顧言舒笑著打斷她的話:“錢的事,嫂嫂不用擔心,有了鋪面,我們日後的生活就不用愁,您只需安心待在這裏,把傷養好,替我管好賬目,至於別的都有我。”

安頓好朱氏,顧言舒就要去忙鋪面的事了,她去繡坊掌櫃所指,去了一處賣布料,絲線的地方。

那裏所賣的,不是富戶的蜀錦,雲錦之類,而是普通百姓所穿的青綢,棉布,絲線也不是富人喜歡的桑蠶絲線,而是質地更為粗的棉線。

因有掌櫃做保,買入價格相對低廉。

五日後,顧言舒擇了吉日開張,因是女子做掌櫃,看稀奇的人,比買繡品的人多。

他們好奇,新般來西市坊巷的女子是誰,是否已有家室,若有家室,家中男人怎舍讓這麽標致的美人出來拋頭露面。

面對眾人的打量,顧言舒一臉坦然,一直帶著笑意,迎接進門的顧客。

仿佛對旁人的打量,還有好奇,全然不在意。

但夏荷卻是明白,自家娘子若真的不在意,就不會搬來西市,這無人認識的地方。

在這裏,沒有人知道,她曾經是高門富戶謝家的孫媳,也不會有人知道,她為了二百兩銀子,跟過除夫君以外別的謝家子。

雖然,為了從謝家離開,她故意把自己的那段過往,鬧得東城人盡皆知,其目的是為了同謝崇修和離,還有討要安身立命之本。但她到底是女子,不想一輩子活在流言蜚語中,所以她把宅子買在西市,鋪面也開在這裏,想和過往,徹底劃清界限,和謝家人,再無關系。

見夏荷看著自己發呆,顧言舒輕刮她的鼻尖,“又在想什麽,還不過來幫忙?”

開張第一天,客人從最初的三三兩兩,到越來越多,一是繡品花樣時新,許多只在高門貴女的衣料上出現過。二是價格實惠,對那些喜歡打扮,但手中沒多少餘錢的小娘子來說,是不二之選。

從早忙到晚,放在鋪中的現貨,一掃而空,還有登記在冊,日後來取的,也排到了一月之後。

夏荷看著櫃中的銀錢,喜得顏笑眉開:“今兒一天就進賬了二十兩,照這樣下去,好日子在後頭呢。”

聞言,顧言舒也笑起來,她實是沒想到,繡品生意這般賺錢。

鋪面距買的宅子近,她們是走回去的,姨娘見人回,忙開了門,然而就在顧言舒前腳進門,後腳就聽有人喚她。

她轉身望去,那人身著緋色官服,墨發只簡單用玉簪束著,霞光下,似琥珀的瞳仁,正含著柔意看她。

顧言舒只覺心間,被什麽東西輕彈了下,悸動不已。

她昂首問他:“世子前來為何?”

那人朝她走近一步:“下值路過,來喝杯茶水。”

宮城在城東,謝家的府邸也在城東,這個理由編的未免太牽強了些。

面對謝崇治壓下來的目光,顧言舒抿了抿唇:“我家中只有普通的紅茶,您若想喝茶,可以去對面的茶鋪,那裏……”

不想,她話未說完,他陡然彎下身來,四目咫尺,挺直的鼻梁,差點挨上,他笑問她:“怎麽,你想言而無信?”

他瞳仁中的她,羞窘的雙頰通紅,想要避開視線,又擔心欲蓋彌彰,叫他笑話。

於是只能道:“下次,等我下次備了好茶,再請你……”

“不行,話既說出,當言而有信,說好了這次讓我進去,便不能推辭,而且我正口渴著,想喝口紅茶止渴。”

說完,也不待顧言舒說話,直起身大喇喇繞過她,去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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