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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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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過

顧府,顧長青正拿雞蛋替盧氏滾臉,昨晚他一耳光,著實讓盧氏吃了些虧,半邊臉又青有紫。

“老爺,你輕點,弄疼我了。”

顧長青此人,是靠老婆娘家發家的,自家弟兄不多,盧氏娘家雖不豐,但族中人眾多,是以如今他已是禮部六品主事,下管著國子監官印坊,他在盧氏跟前,依然硬氣不起來,唯唯諾諾。

“好了,為夫知道了,你忍著些。”說著,他放輕了手中的動作。

盧氏此時又想起,昨晚謝崇治說的,顧長青用官印坊刻謀逆之言的事,心中很是忐忑:“你說那世子,會不會告到皇上那裏去,你也真是老糊塗了,怎麽做出這不要命的事來?”

顧長青嘆息:“我還不是為了能往上爬,總這麽屈居人家也不好受。”

“還是怪那個死丫頭不爭氣,白長了一張好看的臉,一點忙都幫不上。”盧氏提起顧言舒恨得牙癢,若不是這丫頭,她如今會鼻青臉腫的?她兩個兒子會傷得起不來床?

“夫人,你可小點聲吧,你是嫌為夫命長還是咋的?”

顧長青搖頭,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盧氏不以為意:“這是我顧家,我罵她兩句又如何,反正世子也聽不見。”

正得意著,還要張嘴罵顧言舒時,大門陡然被人一腳踢開,門楣差點掉下來,望著來人,她驚訝得嘴都忘了合攏。

顧長青拉著她,給謝崇治行禮,面上訕訕:“世子所來是為何事?”

謝瀾睥了他夫妻二人一眼,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你們昨晚可有傷她?”

夫妻二人自然知道謝崇治問的是誰。

顧長青只想早點把閻王送走,如實道:“沒有,夫人除了給她餵了那藥,並未動她一根手指。”

“你了?”見從顧長青口中問不出答案,謝崇治看向盧氏,“她背上的傷是你弄得對不對?”

盧氏聽謝崇治問起顧言舒背後的傷,心下駭然,雙腿戰栗,差點認下來,但轉念一想,若謝崇治真知道那傷是她弄的,只怕早對他們發難了,而非來問她。

所以他並不確定顧言舒背後的傷,是怎麽來的,思及此,她冷靜下來,附和顧長青:“是,我只餵她吃了藥,沒傷她。”

謝啟抽出長劍抵她脖頸:“說實話,否則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此時的盧氏很清楚,昨晚謝崇治因顧言舒的事,把顧家大鬧了一番,一家四人,都挨了他的罰,若她現在承認顧言舒背後的傷和她有關,指不定真的就小命不保了。

盧氏緊咬著牙,“我當真沒動顧丫頭,不信世子去問她。”

那傷對女子來說,無異於毀容,她篤定顧言舒不會告訴謝崇治的。

從盧氏口中問不出來,謝崇治只能作罷,待他走後,一直躲在不遠處墻後的朱氏上前攙扶起盧氏,問她:“母親,小妹受傷了?”

顧言舒被顧氏兄弟綁來顧府的事,朱氏是知道的,她想要救顧言舒,但自知無能為力,想要找人幫忙,思來想去,只記得顧文星,他身體瘦弱,不是顧文卓,顧文如的對手,叫他來,是害了他,於是她只能當什麽都不知道,躲在屋中不出來。

後面並未鬧出什麽動靜,顧言舒被謝家人救了回去,原本心放下的朱氏,如今聽說顧言舒受了傷,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確保謝崇治走遠,聽不見了,盧氏不忿把氣撒在朱氏身上:“一點小傷而已,也值得你也問,他也問的,若沒事,便去給我兒換藥,不要在這裏礙眼。”

“是,婆母。”朱氏說著往寢房走,然而才走出幾步,又被盧氏叫了回來:“去把門關上,真是個沒眼力勁的東西,來府中幾年了,也沒見個生養,白浪費糧食。”

朱氏聽著盧氏的謾罵,攥緊了袖中雙拳,上前關了門。

*

轉眼,到了草長鶯飛的時節,屋外鳥鳴啾啾,顧言舒抓了一把布袋中吃剩的曬幹的米飯撒在地上,小鳥紛紛飛下樹梢,銜食米粒。

見鳥兒吃得歡,她又垂首縫制衣服了。

這時夏荷走來,對顧言舒道:“大夫人托人帶了話,明日她有空。”

顧言舒落下最後一針:“如此這般正好,衣服我也做好了,明日可以給文星送去了。”

到了第二日,顧言舒把新做的鞋給了謝老夫人,謝老夫人看了很是喜歡,讓她出了門。

遠遠的,朱氏站在國子監的柳樹下,理了理自己的鬢發,又撣了撣身上的灰,這般她還似覺得不妥,又蹲身用帕子,掃了掃鞋面上沾的露珠。

見顧言舒來,她忙起身迎上去,面上有欣喜,又有忐忑,她問她:“你覺著我這衣服的花樣好看嗎,文星會不會不喜,他好像不喜梨花。”

顧言舒心下了然,點頭:“好看,嫂嫂很好看,文星一定喜歡。”

朱氏沒聽出她話中的歧義,輕嘆:“他喜歡就好。”

正在上課的顧文星,見到大嫂和姐姐,忙和老師告了假,出來見她們。

三人來到一處游廊下,顧文星忙不疊去看朱氏的臉,發現她臉上沒傷,才放下心:“嫂嫂,那畜生沒有再打你了吧?”

朱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首搖頭:“沒有了,他如今整日躺在床上養傷,打不著我。”

“這麽說,他好了以後,還會打你?”

顧文星到底是血氣放剛的少年,他拉著朱氏的手,“嫂嫂,走我帶你去同他和離,日後我養你。”

這話,朱氏聽在心裏暖暖的,但她很清楚,她比顧文星大五歲,他還只是個孩子,他的話不過一時用氣,做不得數。

於是她笑著看向他:“你還是好好讀你的書,待日後高中了,娶個好娘子,可以自立門戶,不要再在顧家受氣。”

顧文星盯看朱氏幾息道:“好,我一定好好讀書,日後不再受顧家的氣。”

他要和嫂嫂過一家。

想到這裏,他朝朱氏手中的提籃看了看:“嫂嫂給我帶什麽好吃的呢?”

“這是姨娘托我帶給你的。”朱氏掀開蓋著糕點的白布:“這是你喜歡吃的紅糖饅頭,紅豆糕,還有新炸的綠豆丸子……”

“多謝嫂嫂。”顧文星接過提籃。

因時間倉促,顧文星接過顧言舒的衣服,便匆匆進了課堂。

朱氏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頭。

一旁的顧言舒見她這般,笑道:“下次讓嫂嫂一個人來便好了,反正他眼中只能看到你,哪裏還有我這個姐姐?”

朱氏如何聽不出她在笑她,嗔怪道:“你這個淘氣的,再胡說,我可就撓你了。”

顧言舒趕忙討饒:“嫂嫂,我知道錯了,看在文星的份上,你就饒了我這一次。”

“你還說?”

朱氏去追前面跑的顧言舒,恣意灑脫,是兩個久困後宅的女子,難得的,閑暇時光。

快要出國子監時,朱氏問顧言舒:“我聽婆母說你受傷了,傷哪兒了?”

顧言舒頓下腳步看她:“她好好的告訴你這作何?”

當初盧氏那般對她後,她跟盧氏說過,有傷的事,不能告訴旁人,朱氏和姨娘也不行。

顧言舒雖不註重外貌,但她到底是女子,有自己的羞恥心,傷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朱氏只當自己的打聽讓她生氣,忙解釋:“不過是那日謝世子問起,我無意聽到了,所以來問你。”

“那母親可有說什麽?”顧言舒問。

朱氏搖頭:“她抵死不說,世子拿她沒有辦法,也只能離開了。”

“沒說便好。”顧言舒微不可察輕嘆了聲。

朱氏見此,沒再多問。

顧言舒正走著,突然聽朱氏道:“你看那不是謝府的世子嗎,他來這裏作何?”

顧言舒聞言,朝朱氏所指方向看去,身著緋色官服的男子,正從馬車上下來,她來不及錯開眼,和謝崇治的眸光撞到一處。

她看了他一瞬,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而謝崇治也擡步往她的方向走來。

謝崇治知道顧言舒已經看見了自己,他故意放慢腳步,想要尋機同她說上話,然而她卻當他無物,徑直同他擦肩而過。

終於和他錯開。

身側的男子卻突然頓住腳步,他側身朝她看來,頎長身影,投下將她籠罩。

他出言叫住了,還要走的她:“言舒。”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顧言舒無法,只能朝他行禮:“世子。”

她雙手交疊身前,滿臉不情願,行禮時,連他的眼睛也不看,似在應付任務。

短暫沈默後,顧言舒先開了口:“若世子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說著轉身就走,謝崇治忙上前輕扣她的手腕。

上次她說他弄疼了她,這次他特意減了力道,既不會弄疼她,也不會讓她逃掉。

“世子。”顧言舒擡眼看他:“我嫂嫂還在這裏,若世子有什麽事同我說,可等回了謝府再說。”

謝崇治聽了她的話,並未松手,而是對她道:“好久不見。”

聲音比之方才喚她名字時更為沙啞,裏面好像藏著千言萬語,可顧言舒並不打算聽。

她從他手中掙脫:“既然世子無事,那我便走了。”

望著她決絕的背影,謝崇治道:“崇齊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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