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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她墊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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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她墊腳

謝家原籍姑蘇,謝崇治曾祖因討生活來了京中,從此在京中紮根,因做的都是小買賣,賺不來幾個錢,家中困苦,直到謝崇治的父親謝尚昌,跟隨先帝爭戰北疆,立下汗馬功勞,謝家這才發跡。

有了錢權,先皇又賞賜不少良田耕地,謝瀾的祖父,當即在莊子附近,尋了一處風水寶地修建了家廟,把祖宗牌位請了進去,以期獲得庇佑,世代昌隆,富貴亨通。

家廟修繕得氣派,青磚黛瓦,飛檐樓閣,足足占了十畝良田,廟內桌椅皆是用松木所制,雖比不上楠木紫檀,但也要不少錢,是時,有人提醒過老爺子,該藏拙守愚,訥言敏行,不能這般財氣外露,但窮人乍富,哪裏聽得進去那些。

不過好在,先皇實是器重謝尚昌,又因女兒嫁作謝家婦,是以他並未說什麽。

到了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廟宇彩繪墻壁褪了些顏色,看上去有些灰敗,有些木窗叫蠹蟲咬爛,還未來及更換,除此外,還能看出當年廟宇剛修好時的氣宇恢宏。

家廟中的道士和尚各有十二人,他們分列兩側站立,屋子正中間上首,擺放供桌,上面是歷代先祖和早逝的二老爺還有謝崇修的牌位,香爐中青煙裊裊,四壁回蕩著僧道口念祭文經文的聲音。

下首團蒲上,按輩分依次跪著,謝老夫人,次後是長公主,三房羅氏夫婦,再後面是顧言舒,喬琴和趙茵,最後則是謝崇治,謝崇家,謝崇平三兄弟。

為了彰顯敬意,他們膝下的蒲團內只墊了一層蘆蒿花,看著很厚,實則薄薄一層,加之當初修繕廟宇時,地上用的不是普通的青磚,而是質地極硬的大理石,所以眼下跪在蒲團上,滋味不好受。

若說旁人猶還能忍,顧言舒卻是疼得冷汗涔涔。

昨日為了逃出小木屋,她的小腿磕在了床沿上,當時因一心想逃,並不覺得痛,到了晚間,才發現腫了一大塊。走路時,不碰著那裏,到還好,現在跪著,正抵痛處,感覺和鈍刀割肉無異。

但祭祀還未開始,她又不得起身,只能強忍著,咬牙堅持,待香爐中的香燃盡了,她們就可以起身了。

顧言舒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不想自己的疼得緊掐指尖的樣子全數落在謝崇治眼中。

或許,連顧言舒自己都沒發現,除了白皙的指尖被掐得幾乎破潰外,她的右腿,一直在細密的輕顫,站她身後的人,一看便知她右腿有傷,且不輕。

終於,祭文誦念完,領頭的道士和尚往前一步,轉身望著地上跪著的眾人,淡聲道:“跪。”

顧言舒依言跪下,臆想中俯身跪拜,加劇的疼痛沒有襲來,她只覺自己的右邊的小腿處,掂了一個東西,有些硬,但又比大理石軟上許多,讓她的疼痛減輕不少。

就在她想要轉身,去看是何物時,又是一聲“起”,讓她應接不暇直起身來。

三跪三起後,道士和尚退回原位,謝老夫人,向祖先稟告著家中大小事務,護佑後輩,子嗣綿延等話。

這般重要的場合,應屏息凝神,細聽謝老夫人所言才對,但顧言舒的思緒,全叫右腿處墊著的手掌吸引了去。

對,顧言舒知道了,那是謝崇治的手,似乎看出她腿疼,他的寬大的手掌,墊在她的小腿和鞋履下,擔心被同樣在她身後的謝崇平和謝崇家看見,她略側了首,見他們目視前方,面目嚴肅這才放下心來。

若是被發現了,大伯和寡弟媳在家廟這般肌膚相親,只怕謝老夫人也要像關張氏那般,把她關起來,從此讓她長伴青燈古佛。一時又好奇,謝崇治的手疼不疼,畢竟她小腿的力量都壓在他手上,又想世間若真有英靈,謝崇修看見了,會怎麽想。

此時的顧言舒,就像是背夫偷|漢的婦人,心中既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歡喜。

“崇修媳婦過來。”謝老夫人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顧言舒起身,去謝老夫人身側空蒲團跪下,靜聽教誨。

可等了半晌,謝老夫人並未同她說話,而是重重嘆了口氣。

羅氏雖不得謝老夫人喜歡,但探查人心這塊,她還是拿捏的很準,她也隨謝老夫人嘆氣:“崇齊這孩子,每年家祭都缺席,那公務再忙,也不缺這幾日,怎得這般不知事?”

往年,鋪墊都由張氏來,今年張氏犯下那等醜事,謝老夫人自然不會讓她前來祭祀,那鋪墊的任務就交給羅氏了。

有了羅氏的帶頭,謝老夫人得以在列祖列宗和謝崇齊已逝去父母跟前,貶損他。

“是啊,他有愧祖宗在天有靈,狀元有何用,侍郎有何用,百善孝為先,他白讀了這麽些年的書。”

謝老夫人和老太爺,原本也算恩愛,可誰知,就在謝尚昌取得國公爵位的那年,老太爺把自己養在外面多年的外室接來了謝府,外室的孩子和她的二兒子一般大。

這叫一生要強的謝老夫人如何能忍,她在家中大鬧了一場,要把人趕出去,謝老太爺自然不肯,直到三年後,那外室隨謝老太爺一起去了,外室的孩子也因病,久臥床榻,後來又經謝尚昌的勸慰,她這才罷休,留下外室所生的孩子一家在謝府。

謝老夫人從不是良善之人,加之對外室恨之入骨,是以對外室的兒子和孫子極盡苛刻,外室的兒媳受不了,拋下丈夫和兒子,另嫁了他人,兒子則病入膏肓,一年後也死了,只有一個孫子活著,那人便是謝崇齊。

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能在偌大的謝家翻出什麽浪花,謝老夫人從不把他放在眼中,待他如同下人,小小的謝崇齊想要吃飽飯,得幹活才行,家中請來先生授課,也從不讓他去聽。

為得就是斷他的前路,可饒是如此,謝崇齊還是考上了狀元,雖偶爾還回謝家應卯,實則徹底脫離出去。

謝崇齊的高升,如紮在謝老夫人喉嚨間的魚刺,咽不下,吐不出來,想要把謝崇齊從謝家族譜除名,卻又不舍,工部侍郎頭銜給謝家帶來的好處,畢竟誰不喜,自己家中多出俊傑。

也實是二房三房的孩子太不爭氣了些,文不行武不就,就是做商人,也只有虧本的份,至少搭著謝崇齊,工部有什麽好事,或是什麽賺錢的活計,還能讓二房三房的人撈撈油水。

所以當初,顧言舒說想要個孩子時,她其實可以去姑蘇找旁支男子,但她沒有這樣做,而是讓顧言舒在謝崇齊和謝崇治之間選一人。

若顧言舒選謝崇治,以謝崇治高傲的性子,必不會同意。顧言舒也很知趣,知自己配不上他,未敢高攀,選了謝崇齊,如此這般,也正和了謝老夫人,想要維系和謝崇齊關系的願想,只待顧言舒懷上他的孩子,就是謝崇齊想從謝家脫離出去,也總有孩子牽連著,他也不可能真的和謝家切斷。

然而,就當謝老夫人還要繼續貶低謝崇齊時,顧言舒有些聽不下去,她出聲幫了謝崇齊:“是聖上命二爺出京的,他如何能左右得了。”

聽她說話,眾人紛紛看向她,謝老夫人也側首瞪了她一眼:“我在同先祖說話,豈有你插嘴的份兒。”

顧言舒見謝老夫人動怒,垂首抿了抿唇,低聲道:“孫媳覺得老夫人是一家之主,該實事求是,二爺是個好人。”

她的話再次叫人震驚,驚得不是她替謝崇齊說話,而是她居然敢頂撞老夫人。平日裏,長公主都要敬謝老夫人三分,眼下她竟不知死活,質疑起老夫人,難道她不想在謝家待了?

“這麽說,我是壞人了?”謝老夫人言語中帶著怒意,顯然若不是在家廟,她定要重罰她。

“孫媳不敢。”顧言舒頭垂得更低了。

謝老夫人見她這般,氣才順了些,但也不打算放了她,否則威嚴何存?

“來人,拿來筆墨,讓三少夫人,跪去佛前,謄抄佛經……”

不想,她話未說完,便聽跪在最後的謝崇治道:“不可,若老夫人想要佛經,孫兒即刻命人去刊刻一千張來,何故浪費那時間謄抄,誤了焚燒經文的吉時,只怕佛像不顯靈了。”

謝老夫人是禮佛之人,心很誠,聽了謝崇治的話,覺得是那個理,便收回讓顧言舒謄抄的話。

“好,那就聽你的吧,讓人去刊刻了來,要快去快回。”

謝啟得了命,駕馬離去。

這邊,顧言舒假做不經意朝謝崇治看了看,卻被他捕住目光。

好好的,方才還幫她解圍的人,怎麽看她的眼神裏,有慍怒,眉心也微蹙著,是她做什麽讓他不滿了?

不待顧言舒分辨出謝崇治生氣的原因,一旁的謝老夫人,再次發話了,還是關於謝崇齊的,不過這次,把顧言舒和他一起提起。

“保佑顧氏早日懷上崇齊的孩子,這般不僅豐了謝家子嗣,也能讓崇修留個好,好寬慰他在天之靈。”

說完,她問下首三個孫子,誰願代崇齊給祖先上香磕頭的,喬琴和趙茵自是不願,怎麽能讓自己的男人,和那寡婦一起給祖輩上香,老夫人真是糊塗了。

就在她們要開口替自己夫君婉拒時,謝崇治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去顧言舒身側,整齊和她挨在一處,“孫兒願意。”

只這四字,卻叫旁人口中是老糊塗的謝老夫人,品出別樣意味。

他到底是願意代替謝崇齊給祖輩上香,還是願意和顧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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