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人矚目

關燈
引人矚目

霞光透過窗菱照入屋中,鏡前的女子,只略施粉黛便美得不可方物,似蒙塵的明珠,終於得見天光,耀眼奪目。

因著今日是臘八節,仆人清晨便起來蒸煮臘八粥,做臘八飯,忙的不可開交,但饒是這般,望著游廊上款步的身影,他們都不覺放慢腳步,朝那似天仙的女子投去目光,口中還不忘喃喃:“這還是那個三少夫人嗎?”

顧言舒從未被人這樣看過,一時羞赧,面紅耳赤,走路的步伐也僵硬了幾分。

這時,身側衣袍略過,帶來一陣清幽墨香,她側首看去,對上一雙溫柔的眼眸,他垂眸笑看她,低聲在她耳邊道:“很好看。”

本就忐忑,聽他一說,顧言舒只覺心跳停了半拍,上湧的血色漫至耳尖,她用餘光左右看了看,確保無人聽見謝崇治的話,才放下心來。

為了避免引起誤會,顧言舒特意放慢了腳步,想要以此隔開和他的距離,不想,她的小動作被幾步外的男子發現,他也慢下腳步,和她始終只隔兩臂距離,不近不遠的。

顧言舒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眼下,她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這般,一起去了謝老夫人的院子。

夏荷候在院外,謝崇治的隨從也在外面沒進來,從院門到主屋的這段路上,只有他二人,顧言舒想著,這般一前一後走著也挺好,不想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腳步,待顧言舒發現時,險些撞上他的背脊。

顧言舒趕忙想要後退,卻被謝崇治攬住腰身,他對她道:“和我一起進去。”

男子的聲音溫醇好聽,似深巷的酒香,讓人無法拒絕,但顧言舒是清醒的,二人之間到底有身份之隔,她沒有理由和謝崇治出雙入對。

“這樣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還是世子先……”顧言舒下意識拒絕,卻被謝崇治拿話堵住:

“你我如今這般,若一前一後進去,只怕會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他說話時,眸光在她周身逡巡,不放過她身上任何一個細節。

顧言舒這才發現,二人今日的打扮,頗有些相似,皆著煙紅色衣袍,她頭上的金簪也和他的玉冠甚是相配,荷包也因出自顧言舒的手,形制大小差別不大,如此種種,落在旁人眼中,很難讓人相信,不是刻意為之。

若避嫌太過,反倒會惹人生疑。

想到這裏,她只能和謝崇治並肩而行,一起走進謝老夫人的主屋。

原本熱鬧的屋內,在二人同時進來後,霎時安靜下來,他們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男子生得光風霽月,似謫仙下凡,女子花容月貌,氣質脫塵,瞧著極為登對。

不過也就一瞬,眾人便丟開手,一個寡婦而已,不過長得出眾了些,怎麽就配得是世子了?

見眾人眸光從他們身上移開,顧言舒輕輕舒了口氣,對謝老夫人請完安後,便坐去了張氏身側,全然不敢擡頭看她正對面的謝崇治。

今日安國公因公務繁忙沒有來,只有長公主來了,而謝玉枚帶來了安南王世子,桓珩。

自顧言舒進屋到坐下,他的眼睛就未從她身上離開。

謝家子嗣單薄,旁支別族也不在京中,是以謝府宴席,往往都是男女坐在一席,並未分開坐。

謝老夫人是家中長輩,自然坐在上首,大房和謝玉枚身份貴重,坐在右手邊,左手則是二房,下首是三房,因原來顧言舒不上席,這般座次不多不少正好,但這次她陡然來了,下人一時倏忽忘了給她安排位置,就在她不知所措時,長公主讓她坐去她身邊。

左側是長公主,右側是謝崇治,顧言舒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一口臘八粥在口中咀嚼半晌才咽下。

“怎麽,不合胃口嗎?”男子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關切。

“沒有。”顧言舒不敢和謝崇治有過多交流,畢竟二人眼下坐在一處已經夠惹眼了,若被人看見……

然而,她的思緒還未走遠,便被對面孩童的無忌童言拉了回來,說話的是喬琴和謝崇家的兒子——小寶。

他正是好動的年紀,坐不住,喬琴只能把他拘在懷中,迫他好好吃飯,不想吃飯的他,只能東瞧西看,最後目光落在對面好看的兩人身上。

他問謝崇治:“大伯,你是不是要娶三嬸娘了?”

雖然小孩的話不能當真,但此話一出,宴席頓時落針可聞,顧言舒想要出言叫他不要胡說。

畢竟她出口阻止,好過讓謝崇治阻止,多少還能讓她有些顏面。

不想,身側男子先她一步問小寶:“你如何看出來的?”

這話問出來便容易讓人誤會,但顧言舒到底沒往上面想,從旁人平靜的眼神中,她也知道,謝崇治是在逗小寶,他在用她的方式給她體面。

小寶奶聲奶氣回答:“你們穿著紅衣像新娘和新郎,又坐在一處,大伯肯定要娶三嬸娘了。”

說完,他掙脫喬琴的懷抱,和趙茵的女兒玩去了,兩個孩童還不忘嬉鬧道:“你說三嬸娘以後會生妹妹還是弟弟?”

“我要妹妹,不我還要個弟弟。”

後面兩個孩子被下人抱去了後院,宴席上也無人把小寶的話當真,繼續說笑。

吃完臘八粥後,謝老夫人領著女眷游了一回園子,便去自己屋中歇息了,羅氏因女兒歸家,拉謝玉梅去自己院裏說體己話去了,顧言舒則隨張氏去了二房的院子。

少有的,張氏沒有劈頭蓋臉的辱罵她,而是讓她把腰間的荷包留下來。

顧言舒不明所以,只能照做,解下荷包遞給張氏,張氏接過荷包,仔細瞧了瞧,便袖了,至於其他的,她沒有多說,顧言舒也沒有問,請完安便出了院子。

到了冬日,天黑得早,如今不過剛到酉時,已漆黑不見五指,好在各處點了宮燈,於腳下無礙。

她走下游廊,進入垂花門往自己的院子去,路上會經過一片竹林,寒風吹過,風聲細細,更添了幾分冷意,顧言舒攏了攏鬥篷,踏上竹林小道。

正走著,突然一道身影從竹林穿出,攔住她的去路,顧言舒立刻停住腳步,顫著聲音問對面是何人。

不想對面人擡步朝她逼近,冷笑道:“怎麽,嫂子這麽快就把我給忘了?”

竟是桓珩,顧言舒緩步朝後退,接著穩住心神對他道:“原來世子在這裏,玉枚正找你了。”

桓珩人品,顧言舒饒是在這深宅中也有所耳聞,此人不務正業,貪圖享樂,府中姬妾成群,就是這般,他還不滿,常去煙花巷柳尋歡作樂,謝玉枚自嫁給他後,時常被他冷落在家,眼下他攔住她是為何,顧言舒心知肚明。

但這種人,是不能輕易拿話激他的,否則他發起狂來,什麽事都能做出來,所以顧言舒只能用謝玉枚勸他離開。

可他聽了她的話後,卻是不為所動,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你當我如何知你會走這裏?”

聞言,顧言舒心下一驚:“是玉枚告訴你的?”

“看來你也不似她口中的蠢笨婦人,既然你知道了,便從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他便似惡狼便朝她撲來,顧言舒躲閃不及,想要往後逃,不想石子鋪就的甬道濕滑,她的腳崴了,跌倒在地。

“看來天也助我,你這樣的美人,就該我來享用,只要你跟了我,明兒我便向老夫人要你。”

顧言舒面對他的逼近,只能無聲往竹林外爬,若被旁人發現,她和安南王世子在這裏,便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同時她趁著桓珩不註意,把竹根下的大石抱在懷中,待他靠近,便砸他。

然而,他到底是男子,又有些武藝在身上,她手中的石頭被搶過去,丟在一旁,接著他俯身就要去解她的衣服。

就在顧言舒絕望之際,黑影一腳被人踹進竹林,接著她被人扶起,因著腿扭傷,她左腳使不上力,雖然強撐著站直,但身子還是不受控制往他懷中靠。

他伸出大掌扣著她的腰身,垂首看她,風吹走烏雲,月色清輝灑下,照亮他冷厲的臉龐,他所有的溫柔只在眼神中,雖一句話未說,顧言舒的心卻覺被人用掌握著,暖暖的。

桓珩半晌爬不起來,怒聲道:“是誰,是誰壞本世子的好事,我讓你小命不保。”

他上前揪扯踢他之人的衣領,擡手就要打,卻被那人扭住手腕,“是誰讓你在我謝府放肆的?”

冷冷的聲音,如一把利刃橫亙在桓珩脖頸,他聲音弱下來,雖然按親疏來算,他才是宗親,謝崇治不過是外族,但皇上器重他,是兵權在握的重臣,桓珩很是忌憚他。

桓珩只能賠笑:“誤會,是三嫂邀我來此,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胡說,我沒有……”顧言舒替自己爭辯。

“你這無權無勢的婦人,別給臉不要臉……”

桓珩想逼顧言舒認下一切,不想話未說完,臉上重重挨了一拳,謝崇治這一拳,幾乎打落他的牙齒。

“你……”桓珩捂著臉,對謝崇治發狠話:“我明日便去面見聖上,讓聖上給我做主,說你……”

謝崇治冷眼看他:“你還不快滾?”

那眼刀冷得幾乎要殺人,桓珩不敢多留,找了條人少的路,灰溜溜走了。

看著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走遠,顧言舒對身側人道完謝,就要離開,眼下她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甚是狼狽,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現在的樣子。

不想,還未走出一步,便被他打橫抱起,他沈聲道:“不想被人知道,就安靜待著。”

他的話,拿捏住顧言舒,她在他懷中一動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見她這般,謝崇治揚起唇角,抱她更緊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