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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循善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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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循善誘

初冬時節,天還不算多冷,顧言舒坐在小院裏,繡著前些日子,謝老夫人身邊嬤嬤要的百子圖,正繡著專心時,忽見不少仆人往前面去,便有些好奇問灑掃院子的夏荷,前面是有什麽事。

夏荷放下掃帚,走到院門口,望了望,隨口道:“聽說是世子回來了。”

謝崇治回來了,怎弄出這般動靜?往日他回府,顧言舒也未見仆人如此,倒是奇了。

顧言舒想著,只淡聲說了句,原來如此,便繼續手中的繡活。

是晚,她和夏荷,趁著天黑路上無人,去了大房的院子,久不住人的院子,似乎因謝崇治回來,有了些煙火氣,有幾間屋中還亮著燭火。

顧言舒問身後的夏荷:“你確定他現在在這裏?”

謝崇治難得回一次謝家,通常會被老夫人留在院裏吃團聚宴,二房三房的人都會在那裏,只有顧言舒被他們遺忘在角落,不過她倒不介意,只願謝家上下能把她徹底忘了,倒落了清閑自在。

方才她之所以讓夏荷去打聽謝崇治在不在屋中,是免得撲空,謝崇治往日最多在謝家住一晚。白日裏人來人往,顧言舒想要還狐裘,便只能等晚上來,若晚上還沒碰到人,就只能等下一次了。

但顧言舒不想等,多等一日,便多欠一日,這種滋味不好受,她只想早些把東西還給謝崇治,順便問他自己的錦帕他府中人有沒有撿到,若撿到了便還給她,沒撿到,那就是掉在街上了,無礙的。

夏荷:“放心吧,少夫人,我打聽清楚了,今晚老夫人留飯世子拒絕了,說乏了,要早些休息,現下正宿在屋中。”

“好,那我們早些去。”

二人說著,往大房主屋走去。

顧言舒手中抱著狐裘,輕輕敲了敲門,她原本以為屋中人會問她是誰,不想,正待她要開口自報家門時,裏面傳來男子清冷的聲音:“進來。”

夏荷留在屋外,顧言舒手裏拿著狐裘和暖壺走進去,屋中燭火搖曳,那人的容顏隱在陰影中,但只看他的穿著,顧言舒便認出了他。

她上前行禮:“世子。”

條案後的人,並未擡頭,只認真地翻看手中的書冊,“你這麽晚來找我有何事?”

顧言舒見他這般,莫名松了口氣,她也不知為什麽,每次看見謝崇治,心裏便有些堵,不想和他多有往來,眼下他既然在忙公務,她只需要和他說聲,便可把東西還了,然後離開。

這般想著,她開口道:“世子上次借給我的狐裘我洗幹凈了,還有暖壺,我也擦……”

暖壺是她特意向廚房要來的香油擦拭的,裏外她都細細擦幹凈了,沒有一點她用過的痕跡。

聽府中人談起過,謝崇治此人好潔,所到之處,窗明幾凈,一塵不染,從前顧言舒只是聽府說起,並未往心裏去,直到前幾日去了他府上一趟,才知所言非虛,他府中,無論是仆人,還是用具,她所見到的,無一不是整潔,明凈。

是以,那日回家後,她立刻褪下狐裘,洗幹凈了,唯恐上面染上她的氣息,她還從箱中拿出一直舍不得用了香料,熏了一宿才罷。

她以為她做到這般,謝崇治會讓她放下手中的東西,然後出門離開,不想他卻是突然擡頭,盯看她手中拿著的狐裘,問她:“你的手怎麽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卻是叫顧言舒放下的心,陡然提起來,她把手往袖中藏了藏:“沒什麽,不過是凍傷罷了。”

狐裘昂貴,若是用熱水,會洗壞,所以她只能打來涼水洗,冬日的井水冰冷刺骨,加上她的皮膚本就細嫩,只一晚便生了凍瘡。

聽了顧言舒的話,謝崇治看她的眸光轉暗,他起身走到她跟前,垂眸看她:“我上次都未見這傷,是如何弄的?”

這似乎問得有些越界了,他是大伯,而她是弟媳,這話不該他來問,但看謝崇治的樣子,若得不到回答,他是不會放她離開,於是她只能如實回答,說是洗狐裘弄的,說到這裏,她還不忘解釋道:“世子放心,我雖手傷了,但覺沒糊弄,狐裘我洗得仔細,還用熏香熏過……”

他打斷她的話:“我問你這個了嗎?”

面對謝崇治壓下的目光,顧言舒只得訕訕低頭,想要繞過他,把東西放在條案上然後離開,卻被他展臂攔住去路。

顧言舒擡首看向他,如小鹿般的眼眸中,含著怯懦,又有幾分倔強:“世子不滿意嗎?”

二人四目相對,顧言舒覺得謝崇治漆黑的眼眸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緒,他這是在挑刺嗎,他那日執意帶她去他的府邸,就是為了今日刁難她?

想到這裏,她無奈嘆了口氣:“既然世子不滿意,我回去重洗便是。”

說完,她轉身想要出去,不想手腕被謝崇治扣住。

饒是顧言舒再能忍,也不免帶出幾分怒意:“世子這是幹什麽,若你覺得我洗得不幹凈,我現在就回去洗,一次不行洗兩次,兩次不行洗三次……”

洗到他滿意為止。

突然,她身前一空,謝崇治拿過她手中的狐裘,扔在地上,銅暖壺也叫他丟去了一旁。

顧言舒這才發現,他向來清冷的眸子裏,燭火跳動得厲害,他似乎生氣了?

“世子這是……”顧言舒掙開他的手,去撿地上的狐裘:“世子知道這有多難洗嗎,沾了水的狐裘很重的,不僅洗的時候費勁,弄幹更費勁,算了,這下不想重洗也難了。”

顧言舒說著,抱起狐裘準備離開,卻被身後人喚住:“站住,我允許你走了嗎?過來,坐到這裏來。”

顧言舒頓了頓,只得依言坐在右邊下手的椅子上,謝崇治則拿來燈臺放在二人之間的茶幾上,隨著二人距離靠近,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墨香氣,正待顧言舒問謝崇治要做何時,他先她一步道:“把手拿來。”

見顧言舒不明所以,好看的眼中全是迷惑,謝崇治喉結微滾,到底是開口道:“你的手傷了,需要用藥才會好,否則……”

這麽好看的手,留下疤就可惜了。

顧言舒明白謝崇治這是要替自己抹藥,下意識拒絕:“不……不用了,過幾日便好了。”

她說著,抱緊了手中的狐裘,似要與他隔開距離。

謝崇治見她這般,不免好笑起來,她知不知道,她緊緊抱在手中的狐裘是他常穿之物,若是被別人看見了,才會多想。

謝崇治知來硬的肯定不行,於是身體往椅子上一靠,故作輕松道:“我本有要緊的事打算告訴你,既然你這般厭我,避我如蛇蠍,那便算了。”

顧言舒久居後宅,和外面少有往來,只有事關母親和弟弟的事,對她來說才要緊,而謝崇治不是玩笑之人,所以他說的要緊事,是關於弟弟的。

“是文星的事嗎,我不是已經給了他們銀子,難道這事還未結?”

謝崇治是官場之人,對於進來發生的考場作弊一事,因是有耳聞的,顧言舒並不打算瞞他。

謝崇治沒有說是或不是,他側首看了她一眼:“你願意聽話了?”

話落,藏在袖中的手,一點點遞過來,她似雪的肌膚,在光下通透瑩潤,許是不情願,又不得不為之的原因,她的貝齒咬在殷紅的唇瓣上,四周因咬得太過用力,似要滲出雪來,謝崇治就她這般,知若再逼她,只會讓她更加生厭,於是道:“罷了,我累了,你自己上藥吧。”

說完,他從袖中拿出一盒膏藥,放在茶幾上,然後起身走到條案後坐下。

顧言舒看了眼藥膏,拿在手中,對謝崇治恭謹道:“多謝世子賞賜,還請告訴我,你口中的要緊事是什麽?”

謝崇治看著她,女子未施粉黛,穿著單薄,周身打扮比府中下人好不了多少,他問她:“你方才說給了他們銀子,你的銀子是哪來的?”

想從刑部把顧文星贖出來,少說要二百兩,而她一個月的月例只有二兩銀子,根本不夠。

顧言舒擔心,自己和趙茵的交易被謝崇治窺探,只能撒謊道:“是三爺留下的,他走時擔心我在家中用動不夠,給我留了筆錢。”

說起謝崇修時,她原本警惕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謝崇修給她留錢的事雖是假,但他的確有一筆錢財在府中,只是眼下被張氏捏在手中,日後有了孩子,這錢就能回到她手中。

她如今能有一月二兩月例,是因他當初堅決娶她過門,讓她做了主子。她能有錢救胞弟,也是靠他留下的錢財為誘,趙茵才願意借錢給她,所以在顧言舒心裏,她很感激謝崇修。

謝崇治見她提起謝崇修時的模樣,心中莫名生出躁意,這就是她當初不求他的原因?因為有謝崇修留的錢,所以她寧願花錢,也不願求他,可他就想讓她開口求他怎麽辦。

想到這裏,他言語中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蠱惑:“他的錢可以讓你把弟弟從大牢救出來,卻不能幫你弟弟解決科考之事,在刑部有案底的秀才,不能參加明春的春闈,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讓三品以上官員,簽字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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