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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懸溺(9) 我在等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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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懸溺(9) 我在等你說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許初時拔出腕槍, 抵著手中人的太陽穴,在烏漆墨黑的基地裏,話語還帶著回音。

他完全不畏懼那些向他逼近的人偶, 威脅人的同時,還能騰出一只手來分心應付。

許初時的夜間感知力很強。

工程師看不見許初時的動作,只知道人偶的攻擊襲來一次又一次從他身前擦過, 尖銳的身體,藏起來的武器, 險些將他誤傷。

好在由於基地限制, 人偶的身上沒有加裝遠程激光武器,只能近身攻擊。

不然防不勝防。

工程師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生怕自己沒死在許初時手裏,卻死在這堆敵我不分的人偶手下。

況且……

他身側這個偷襲者, 似乎在暗處還有他人協助。

明明許初時在他這裏,卻有好幾回,從別處傳來了人偶受擊的聲音, 阻礙了人偶朝他們行進的動作。

這些人偶還都只是一階段的半成品, 數量不多,很多功能和狀態沒調整好就匆匆上陣。

雖然低空墜落不缺孤兒, 制作人偶的資源要多少有多少,但如果他連基地都沒能守好的話,多半會挨到懲罰。

糟糕的情況。

許初時既然要來,不可能什麽都沒有準備。他一次又一次出手引誘人偶動作, 找準角度,將裝有高腐蝕性溶液的試管摔出去,隨著玻璃的碎裂,液體灑了一路, 逐漸滲進縫隙——

人偶的在半途倏然停住。

許初時往後退了兩步,兩者之 間像是劃開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線,人偶詭異地卡了動作,無法繼續前進。

它們異於常人的感知力,足以告知它們這些寄生在人體內的“模仿者”,它們撲殺的動作很可能引起地面的塌陷。

這種一級禁止的腐蝕性溶液唯獨不會溶解玻璃,現在正穿透保護膜,一點點將內部蛀空。

許初時定了定心,重新專註於自己挾著的人質。

他微微扣動腕槍的發射旋鈕,灼熱的激光蓄勢待發,燙得工程師額角刺疼。

許初時說:“回答我。”

“空嵐是什麽時候對你們下達轉移命令的?”

工程師保持沈默,哪怕死亡就架在頭頂,也遲遲沒有回答。

許初時等了幾秒,平靜道:“我勸你認真考慮。”

“空嵐應該給了你們通知,你知道我是誰。我折磨人的手段不比他們差。”

實實在在的威脅。

工程師並不慌亂,他就和堵在言序門前時一樣,帶著隨意的態度,仰頭反問許初時:“就算我說了,你能放過我?”

許初時:“能。”

他說起話來,分明語調毫無起伏,字句卻冷得像剛過了冰水般令人毛骨悚然:“不然,我現在就可以解決掉你。”

“我帶來的盟友有這個本事,讀取你們基地和空嵐的通訊。”

工程師說:“哪怕是已經燒毀的紙質信息?”

許初時停了兩秒。

忽然,他松口道:“可以了。”

“你已經向我證明了我的猜想正確。”

工程師心下一跳。

他倏然反應過來,自己被下套了。

許初時並不想知道空嵐做出決定的時間,對他來說,這是個很好確定的區間範圍,不重要。

他真正想弄清楚的是,空嵐是否放棄了這個基地。

然而,許初時卻用篤定的語氣,逼問工程師空嵐給他們下達命令的時間,引導他的思維。

讓他以為許初時已經截獲了命令,只是不知道命令的具體時間。

工程師忽略了一件事。

空嵐放棄了基地的情況,作為沒有任何文件留檔的事情,只要他不承認,對方就無法得到驗證。

他太想當然,漏嘴了。

許初時又說:“你沒有用了。”

此話一出,還在被許初時掐住性命的工程師如墜冰窟。

他面上不表現出任何端倪,心卻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被放大,他仿佛已經看見自己血濺當場的命運。

工程師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

他預想中激光貫穿頭顱的死亡並未發生。

工程師不覺得“7684A”會放過自己。

對於刀已懸在脖頸的人來講,等待才是最漫長的折磨,就在他睜眼的那一刻,許初時猛然用力,拎起他的後衣領,遙遙丟進了人偶堆裏!

工程師被摔了個七葷八素,一陣一陣地鈍痛,隨著許初時的動作,他們身前的地面往下塌了一塊。

人偶被下過命令,在周圍沒有敵人的時候,它們不會對工程師進行攻擊。

工程師很快就爬了起來,咬住了牙。

7684A想做什麽?

許初時很快就給出了答案:“你可以逃。”

他說:“我的同謀就躲在附近,躲在人偶攻擊不到的地方。”

“她會用激光武器和無人機對你追擊,直至你離開她能攻擊到的範圍。”

洛薇蹲在墻邊。

雖然莫名其妙受到了安排,但她很會聞言配合。洛薇將無人機的操控臺連接到終端,同時往上挪了一層,以免終端操作時的光亮暴露自己。

無人機是基地裏的東西。許初時取走芯片炸彈時,順帶從房間裏頭順的。

許初時在幹壞事。

這些對話,言序在通訊對面聽得一清二楚。

說來奇怪。

關於許初時曾經屬於空嵐這件事,哪怕言序一早就有了猜測,卻也一直沒什麽實感。他還是按照往常的相處習慣,拿出對待盟友的態度,與許初時溝通交流。

直到這個時候,言序才難得從許初時的身上品味到了某種獨屬於“夢魘”的壓迫感。

許初時的語氣很平,沒什麽感情雜糅,可是每一句話落下來,都令人不自禁覺得毛骨悚然。

黑暗裏,激光一閃而過,精準擊中工程師的小腿。

洛薇動手了。

工程師的腿是活的,而非機械,猝然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失去平衡,血從窟窿裏湧出,漫開一室的腥氣。

他意識到,“狩獵”已經開始。

工程師不敢出聲,也不敢停頓,竭力分析起了目前的局勢。

喊人過來基本是不可能,停電狀態下,警報失去效果,大多數人會優先選擇去查看電路,而不是摸著黑接近發出詭異動靜的數據庫。

人人都惜命。

何況正如許初時所說,他們人手不足,甚至有一部分人力正在最底層盯著實驗,走不開。

只能自己努力。

工程師忙控制呼吸,拖著自己不便動彈的腿,躲進入偶中間,借著人偶的軀體掩護轉移。

越來越遠。

言序聽著對面的動靜,貼在門邊,懶懶散散地和許初時笑:

“許初時,你怎麽這麽壞啊?拿捏人的計策使得挺溜。”

他本來就不是好人。

從空嵐那種地方出來,什麽樣的手段他沒見過,總能耳濡目染。

許初時隨口瞎說:“和你學的。”

“嗯,”言序煞有介事,“我把你帶壞了。”

許初時楞了一秒,隨即扯扯唇角。

他認真觀察了一圈周邊的情況,確認短時間內附近不會再有其他人趕來,才敲敲數據庫的權限門,對言序說:“出來吧。”

“聽不見,”言序拍拍衣服起身,邊解密碼邊應,“這門隔音太強了。”

許初時:“通訊?”

他倆現在還連著線呢。

“行,”言序說,“左耳進右耳出。”

言序解密碼的速度很快,話音剛落,許初時面前的門就打開了。

數據庫裏一片昏紅,將前路微微照亮,暈出很淺很淡的一層。

言序站在門口,向許初時招呼:“來得真巧。”

許初時不吃這套:“是你喊我過來匯合的。”

“我喊你就來?”

言序彎著眼,表情玩味,他刻意擡手,用指腹輕輕壓住了許初時的前胸,在上面畫圈圈:“我看你也挺想來找我的,對不對?”

“芯片炸彈,在我喊你之前,你就已經準備好了。”

“如果你沒有打算用芯片來斷電的話,這種沒有高威力的炸彈對你來說,就只有將其植入人體,種在心臟裏這一種用途了。”

言序說:“而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的。”

他眨了眨眼,笑著將許初時的話覆述了一遍:“我同樣是人,並非無所不能。”

“謝謝你哦,一早就想好要來接我。”

許初時默了片刻,應聲道:“嗯。”

言序說的是實話,他找不到理由反駁,也沒什麽好不認的。

兩人此刻的距離貼得非常近,就在咫尺。

而言序嘴上說著挑逗似的、不清不楚的話,實際心裏明清,他的手指已經擠進許初時的上衣口袋裏,往下一摁,就把繃帶下方的數據存儲卡貼了進去。

至此,情報的轉移已經完成。

除此之外,言序還在許初時的衣袋裏碰到了一個冰冰涼的東西。

表面圓圓的、滑滑的,像是懷表。

嗯?

言序笑意一停,他不假思索地拽住邊緣的鏈條,將整塊表都拽了出來。

許初時怔了怔,下意識抓住言序。

他說:“等等,這個不能給你。”

言序沒松手。

他握住懷表,手指在表盤的邊緣摩挲了一陣,旁邊凹凸不平,是很明顯的、用專屬工具刻出來的紋路。

他只停頓了那麽一秒,旋即輕嗤出聲,盯著許初時,問:“為什麽不能給我?”

許初時說:“它對我很重要。”

言序:“比你那支鋼筆重要?”

許初時:“嗯。”

言序安靜了。

須臾,他涼聲追問:“為什麽重要?”

許初時無法回答。

因為他不清楚這塊表究竟從何而來。

當初他脫離空嵐之後,他就一直將這塊來路不明的表貼身帶著。

聽起來很荒謬,可他就是覺得很重要。

而且,很奇怪。

如果換作是其他人,許初時根本不會讓對方接近自己,更別提從他身上取出懷表。

就連和言序交鋒的時候,或者發生爆炸的時候,許初時都優先護著。

現在卻輕而易舉讓言序接近了。

會有一個大麻煩。

“……”

出乎許初時意料的是,言序這次沒有刨根問底,步步緊逼。

他慢慢撒手,懷表就滑回到許初時的口袋之中。

言序的聲音軟了下來:“你知道嗎,許初時。”

“你藏在身前的懷表上刻了字,我摸到了。”

許初時:“知道。”

他帶了這麽久,當然清楚。

然而懷表上所鐫刻的文字不屬於許初時認知裏的任何一種語言,他無法分辨其中的具體含義。

關於此事,言序的態度也十分微妙,不似平常。

是字有問題?

許初時覺得怪異,照常詢問:“怎麽了?”

言序:“沒什麽。”

意識到自己露態,言序又恢覆了如往常般散漫的態度,語氣溫和:“重要的東西,應該好好收著。”

“……”

懷表邊緣的刻痕,是某種已被更疊的民族語言。

這種文字迄今只在蒙特克雷城鎮之中通用,已經鮮少有人精通,而言序正好是其中之一。

意義是——

“我在等你說愛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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