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最好不相伴 如此便可不相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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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揚一下樓,就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摸出一根煙點著,靜靜地坐著,一邊抽著,一邊想著心事。

忽然想到什麽,拿起旁邊的電話撥了出去,

“餵,經年,是我,子陌已經到家了。”

“那,她怎麽樣?還好嗎?她……”

“噢,沒事,可能有點累,她睡了。明天?你希望她去嗎?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和她說的。你腿沒事吧?好,那就行,先這樣。”

放下電話,又是長久的靜默。雖然忘記,但似乎經年對子陌還是有感覺的,要不然不會這麽緊張。明天,倒是希望她不去了,免得再受傷,可她怎麽會不管他。要是能,她早就已經放下了。唉!

蘭姨從自己的房間出來,就看見他在抽著煙,煙霧擋著,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見他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裏犯嘀咕,這兄妹倆今天是遇到什麽事了麽?一個個不開心的樣子。正欲開口詢問一二,秦子揚已看見了她,順手把煙在煙灰缸裏摁滅,站了起來,

“蘭姨,我部隊還有事,要趕回去,這兩天可能回不來了。那個,子陌睡了,晚上你熬點粥或是煲點湯什麽的,一會兒她醒來下樓你們就吃吧,對了,她下樓了讓她給我去個電話。”

交待好他就走了出去,蘭姨望了望墻上的壁鐘,時針已經指到五點了,也隨即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秦子陌做了個夢,夢裏還是那個陽光燦爛的初夏,經年踩著穩穩的步伐緩楥向她走來,兩人相視而笑,一眼萬年。接著很多熟悉的畫面閃過,兩人一起在草地上嬉戲,一起在書店看書,一起相偎看電視,一起在雨中漫步,多麽美好的畫面,令人沈醉,不想醒來,可是,好景不長,突然畫面改變,遠處走來一位女生,喊了一聲經年哥哥,經年立刻轉身朝她跑了過去,留給她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嚇得急呼:經年,經年,你去哪兒?經年……大喊一聲,她睜眼一看,原來自己趴在桌上睡著了,原來,只是個夢,可是,夢中的感覺那麽真實,那麽心痛,經年,真的會越走越遠麽?看到桌上翻開的書頁蓋上,又看到肩上滑落的薄毯,她意識到什麽,連忙起身跑下樓,

“哥,哥……”,沒見到人,聽到廚房有動靜,又跑進廚房,

“蘭姨,是不是我哥回來了?他人呢?”

“噢,子陌你醒了,子揚說部隊有急事已經走了。你餓了沒?飯馬上就好了。你在外面等會兒啊。噢,對了,子揚讓你醒了給他去個電話。”

“哎,好的。謝謝蘭姨。”說完,跑到沙發旁抄起電話撥了一串熟悉的號碼,電話很快通了。

“餵,哥,是我。嗯,我起來了。你回來了怎麽不叫醒我啊?”

“沒事,見你睡得香,不想吵醒你。聽……聽經年說好像發生什麽事了,可以和哥說說麽?”

“噢……沒,沒什麽,就是我不小心害他摔倒,他腿又傷到了,我,我太沒用了。沒有照顧好他,反而……”

“傻,這怎麽怪你呢。那只是意外,經年他都沒怪你,他好像挺緊張的,怕你出事。還問你明天會不會去,其實……子陌,其實經年他好像還是對你有感覺的,你……”

“哥,不是的,他……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我,我只想照顧好他,等他腿好了,我就不打算留在這兒了,哥,你到時候帶我回B市吧,只要他人好好的就行。”

“唉,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你明明就放不下,而經年雖然失憶了,可我看得出他還是對你有感覺的,只要想辦法讓他想起就好了,你為什麽不爭取一下呢?嗯?”

“哥,先不說這些了,蘭姨飯快做好了,我去幫忙,你也快點去吃飯吧。在部隊要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我好嗎?”

掛完電話,秦子揚無奈地撇撇嘴,子陌,還是選擇逃避,是不是她知道了些什麽?要不然為什麽不想和經年相認呢?真是想不明白。唉,不想了,順其自然吧。

晚飯吃好,秦子陌又直接回到房間,可能是因為下午睡了一時,現在倒不困了,於是打開衣櫃,掏出一個小箱子,又在抽屜裏找出鑰匙,輕輕地打開箱子,入目的都是一些已經泛黃的東西,她顫抖著手一件件掏出,記憶的大門隨之打開。

某天下午,兩人正漫步在公園的一角,

“呀,經年,你看,這紫色的是什麽花啊。好美啊。”

“這個?紫羅蘭啊。這你都不認識啊?”

“誰規定了我要認識這種花的。不過,這花真的很好看啊。”

柏經年直接上前摘了一朵插在她頭上。然後沖著她笑道,

“嗯,不錯,是很美!”看那樣兒,也不知讚的是花還是人。

某人不依地說,“誰叫你摘花的。這麽美的花,摘下來多可惜啊!”

柏經年失笑,

“是,可是誰叫這朵花這麽美呢。不摘下來才叫可惜呢。”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又接著說:“再說杜秋娘不是曾說過麽: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眼裏盡是狡邪的笑意。

“喲,連杜秋娘都搬出來了哈,就會強詞奪理,懶得理你了!”

說歸說,可是回到家後她就連忙上網查找做幹花的方法,於是,那朵紫羅蘭就被永久地留了下來,現在,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裏。

可是,經年,你一定不知道,紫羅蘭的花語是什麽,永恒的美和愛!

看了許久,輕輕地放下,又拿起一樣,竟然是那對綁在一起的草戒。

“經年,你看,我編得好不好?”

柏經年翹眼一瞧,竟是兩枚草戒,故意打趣道,

“喲,這是準備向我求婚了麽?”

一拳頭打過來,“去,誰向你求婚了?誰稀罕嫁你啊。”

一骨碌想爬起來,結果手被拽住,又被拉坐下去,柏經年拿起她編好的草戒,直接套上了她的無名指,然後對著她一本正經地說道,“想往哪兒跑啊?坐好,來,我看看,大小正合適啊。陌陌,乖。等冬天來了,我就帶你回B市看雪,到時候我一定買一個更漂亮的戒指,把你套牢,讓你想跑也跑不掉。”

看到他這麽認真的樣兒,秦子陌反而不自在起來,

“你,你說什麽呢?什麽套牢啊。你就知道我一定願意啊。”

“不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來,把另一個給我戴上。”

雖然表面不樂意,其實心裏早樂翻了,秦子陌執起他的左手,把另一枚草戒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戒圈居然也十分地吻合。

往事歷歷在目,可是留下的卻只有這些舊物,人雖然相隔不遠,可在這樣的深夜裏,卻也只能睹物思人,秦子陌忍不住思潮翻滾,索性一下子蓋上箱蓋,罷了罷了,什麽也不去想了,睡覺去!

而在這樣沈寂的深夜裏,軍區醫院VIP病房的床上,同樣躺著一位難以入眠的人。此時的柏經年正躺在床上,腦海裏回想著白天發生的事,子陌癡癡看他的樣子,她羞得慌張逃跑的樣子,手摸上自己的雙唇,似乎上面還殘留著摔倒時那意外一吻時的溫度,眼前又閃現子陌雙眼紅腫,哭著跑出去的樣子,子陌她一定很委屈吧。不知道現在她怎樣了,雖然揚子說她沒事了,可想到她走時傷心的樣子,就有去找她的沖動,可偏偏現在腿又動不了。子陌,子陌,你明天一定要來啊。我等你!懷著覆雜的心情慢慢睡去。

早上八點,陽光照著床上睡著的人兒慢慢醒來,昨夜的輾轉反側導致秦子陌有點起不來,鬧鐘都響了幾遍,她摸索著手機看了看時間,這才慢慢地坐起。腦子裏有片刻的空白,然後才想起,似乎她還需要去醫院的。可是,真的還要去嗎?她抓了抓長長的頭發,糾結著走進洗手間。

洗完人終於清醒了許多。她走下樓,見蘭姨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餐桌上擺著的早餐好像沒有動過。

“蘭姨,不好意思。您還在等我麽?下次我起晚了,您就先吃吧,不用等我的。”

“子陌起來了,沒事,我又不餓。飯應該有點涼了,我再去熱熱。”

說完關上電視,端著碗走進廚房,秦子陌趕緊端著另兩個盤子也跟著走了進去。

熱好兩人坐下安靜地吃著早餐,突然電話鈴響起,蘭姨起身去接起,然後回頭看著秦子陌喊道,

“子陌,找你的。”

“誰呀?我哥麽?還是幹媽?”

蘭姨搖了搖頭,示意她快點來接。秦子陌拿過電話,

“餵!”

“餵,子陌嗎?是我,柏經年。”

呼吸一滯,手一松,秦子陌有股想丟掉電話的沖動,又連忙抓住了,長呼了一口氣,

“噢,你好!”然後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聽到這邊沈默,柏經年明顯有點急了,早上早早醒來,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揚子要了家裏的號碼,試了幾次終於還是撥了出去,聽到她的聲音時,還有一絲緊張,現在聽不到聲音就更緊張了,

“餵,子陌,子陌,你在聽嗎?”

“噢,在,我在……”

“噢,那個,你,你今天過來嗎?”生怕她說不過來,又連忙補了一句,

“我今天沒訂早餐,現在還沒吃呢!”聽著那久違的有些賴皮有些撒嬌意味的話,秦子陌完全沒有了招架之力,這人一定是故意的,醫院明明有早餐的,他不點,偏要和她說這些,明明失憶了都不忘欺負她,雖如此想,可她還是聽見自己回答的聲音,

“怎麽這麽晚還沒吃,那我現在過去,給你帶點粥吧。或者你想吃點什麽,我買過去。”

佛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而自己是欠了他前世多少次回眸啊,這輩子竟被他這樣吃得死死的。

“不,不用了,就粥可以了。你快點來就好了。我等你!”說完連忙把電話掛上,生怕她反悔似的。

掛上電話,秦子陌有點後悔剛才的沖動,怎麽就這麽容易被他牽動自己的情緒呢,一句話就打亂了自己一整晚建設起來的心境,明明就是放不下噢,還是哥比較了解我。

想到他還沒吃,她已經無心於自己的早餐了,走到餐桌邊,都不坐下,直接站著喝完碗裏剩下的,就對蘭姨說道,

“蘭姨,鍋裏還有粥吧?我帶點去醫院。還有,我中午應該不回來了。您不用等我。”

“有的,我煮的有多。現在就去給你裝好。”

“蘭姨,您坐著吃吧,我吃好了,我自己來。”把蘭姨按回座位上,秦子陌匆匆走進廚房,想了想還是煎了個荷包蛋用盒子裝著,又用保溫桶裝好粥,與蘭姨道了聲別就出發了。

來到醫院,一進病房,就見有人坐在床邊上,眼睛正盯著門口的方向,一見秦子陌進來,就眼睛一亮,笑容頓開,

“子陌,你來了。你再不來,我都快餓死了。”說完還摸摸自己的肚子以示那裏正空空如也。

秦子陌冷眼瞟了他一下,沒出聲,徑直到廚房拿來碗和筷子,盛好一碗遞給他,又把盒子打開,

“快趁熱喝吧,把這荷包蛋也吃了。”然後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出神,只留給柏經年一個背影。

見如此,柏經年有點戚戚然,摸了摸鼻尖,噢,她是因為自己沒吃早餐生氣了?還是因為昨天……?也不敢問,只好安靜地喝著粥。又兩口把荷包蛋吃完。其實他還想再來一碗,可看著那背影想想還是算了吧。剛把碗擱下,秦子陌聽見動靜轉過了身。

也不問他,直接又給盛了一碗,

“再喝一碗吧,餓到現在一碗就夠了?”

“嗯,今天的粥真好喝!尤其是荷包蛋,是我最愛吃的九分熟。嘿嘿!”傻呼呼地笑了笑,秦子陌不禁有些好笑。這次重逢,怎麽感覺這人變得更幼稚了一樣。難道失憶智力也倒退了?以前的他氣場很大,總是給人冷冷的感覺,雖然在她面前會好些,但不至於這樣啊。她得去問問醫生……柏經年低著頭喝著粥,不知自己已經被人嫌棄了,其實他是為昨天的某個行為心虛,擔心有人找他秋後算賬呢,所以故意借傻傻的表情來掩飾著。如果他知道秦子陌此時的想法,一定不會這樣做了。

兩人各懷心事中,柏經年一碗粥又下肚。終於心滿意足地放下碗,還不忘感慨,

“子陌,今天的粥真是好喝,是不是放了什麽特別的東西啊?”

“不就是白粥加了點檸檬汁麽?有什麽特別的?吃飽了就休息會吧,看書看電視都行,別再動來動去的,免得又傷到腿了。”

“好,那你幫我把桌上的書拿過來一下。對,就是那本《軍事雜志》。”

把書遞到他手裏,秦子陌收拾完碗筷回來坐在沙發上看起電視來,怕吵到他看書,還特意把聲音調低。

又是一室的歲月靜好。

這時,一群醫生護士走了進來,原來是例行查房的。醫生仔細地看了看包紮的小腿,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就開□□待著,

“現在腿不痛了吧?那就應該沒什麽問題,但是千萬不要碰水,更不要再次碰到傷口了,要不然到時候真的就不好恢覆了。還有盡量不要下床,以免受力時傷口再次裂開。如果有什麽特殊需求,也盡量在床上解決。”醫生的話比較隱誨,直到一行人走了許久,秦子陌才反應過來,臉轟地就如火燒。特殊情況,是說那個什麽……那怎麽在床上解決啊。

而某人好像還故意似的,“噢,好像醫院有配便壺什麽的。應該是放在洗手間了。”

一句話說得秦子陌幾欲逃走。可還是忍了下來。她走到沙發邊坐好,一動不動,非常認真地看起電視來。

電視裏正在回放歷年來的元旦晚會精彩節目,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心情不好,秦子陌都拼命地工作,讓自己忙碌得根本沒有時間去看電視,其實,最怕的是在電視上看到任何不好的新聞。現在,難得有點心境,也就認真地看了起來。節目主要是一些歌舞,看著看著就覺得無聊了,正準備關掉,突然畫面轉到08年的元旦晚會上的一幕,主持人請出了一個小男孩,並介紹說他就是地震災難中的小英雄小山頭,在災難當中,就是他這個小小的人兒,自己爬出廢墟後又折回去,勇敢地背出了兩位同學。而且在救人時他頭部還被砸傷,手臂也被拉傷。當主持人問他自己這麽小,當時怎麽能背得動同學呢,他說:“我背得動他們,我開始爬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傷,後來爬進去背他們的時候才受傷的。”但小山頭並不後悔,在他看來,救出同學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傷不算什麽。

主持人又問他為什麽會這麽做時,小山頭回答說:“因為我是班長!如果其他同學都沒有了,要你這個班長有什麽用呢?”這位僅9歲的小男孩的話,讓現場暴發出一陣陣的掌聲。竟然是小山頭,秦子陌已是雙眼濕潤,忍不住想起那個熟悉的小身影,當初是怎樣跟著大家一起救人的。同時腦海裏也浮現出災難中那一幕幕慘烈的景象和一幕幕感人的畫面。心□□發地沈重起來,她慌忙站起來,沖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後,任眼淚泛濫成災。當時心痛的感覺依舊那麽濃烈,讓人永遠無法忘懷。

待情緒有些恢覆,她才慢慢走了出去,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電視。自始至終,都沒出過聲。柏經年在她突然起身時就嚇了一跳,雖然在看著書,其實耳朵一直在聽著這邊的動靜,自然也沒錯過電視裏的節目,她是被感動的?或許她也經歷過當年的災難?現在見她出來,仔細一看,發現她雙眼的異樣,連忙出聲,

“你怎麽了?看電視看得好好的,是有什麽事麽?”

“噢,沒什麽,剛看到一個節目,有點感觸。”

“噢,什麽節目讓你這麽有感觸?”

“沒,只是看到一個熟悉的孩子,想到一些事而已,是不是吵到你看書了?”

“沒事,我不看了,要不你扶我過去吧,我也想看會電視。”見她不想談起那個沈重的話題,他也就不再問了。

見他掙紮著要擡腿下床,秦子陌連忙跑過去,“你就老老實實坐在這裏吧,我把電視轉過來就行了,你再亂動,小心又傷到腿。”

見她關心著急的樣子,柏經年十分受用,滿面春風地點點頭,乖乖由她扶著坐得更正,果然不敢亂動了。等著她把電視轉過來,擡頭沖她笑道,

“電視轉過來,你沒法看了,要不,你就坐在這裏看吧。”秦子陌把電視調好位置,依言走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此時電視裏畫面一轉,又轉到另一場晚會上的另一個節目,是一首新歌,仔細一聽,竟是那首《為你寫詩》:

“為你寫詩為你靜止

為你做不可能的事

為你我學會彈琴寫詞

為你失去理智

為你寫詩為你靜止

為你做不可能的事

為你彈奏所有情歌的句子

我忘了說

最美的是你的名字

我什麽都能忘記

但唯一不忘的是你的名字

我什麽都能忘記

但唯一不忘的是你的樣子

我什麽都能忘記

但唯一不忘的是你的名字

我什麽都能忘記

但唯一不忘的是你的樣子”

兩人都沒有出聲,安靜地聽著歌。聽完好一會兒,都沒有回神,下面的節目是什麽,兩人都沒有心思看了,又過了一會兒,柏經年先出聲:

“子陌,子陌,陌陌……”聽到柏經年的喃喃的一聲“陌陌”,秦子陌全身都在顫抖,太久沒有聽到這麽熟悉的叫聲,經年,你是想起了什麽嗎?她透過朦朧的雙眼望著他,想要穿透他的靈魂。

似乎為了驗證什麽,柏經年又連叫了幾聲,“陌陌,陌陌,陌……”最後一個陌字在舌尖打著轉,總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叫過千遍萬遍似的,是什麽時候叫過呢?

“時光溫潤,陌上花開,這個陌字也好美,陌陌,以後,我就這樣叫你吧?可好?”

“好!”經年,這個名字一直都只有你專享,你可知,我等你的這聲“陌陌”等得有多痛,可是,你只知,陌字好聽,卻不記得陌陌曾是你為我冠的名,而我卻什麽都記得,也從不曾忘記。

電視裏突然傳來一聲嘈雜的聲音,原來是廣告。秦子陌如夢初醒,看了看時間差不多,連忙站起來,

“你中午想吃什麽?不知道冰箱裏還有沒有菜了,要不然我去食堂給你打飯吧。”

“我不想吃食堂的飯,天天吃都膩了,要不你還是給做點吧。隨便什麽都好,你做什麽我吃什麽。”說完還致以一個大大的微笑。

秦子陌只好走進廚房,照例從冰箱找出一些能做的菜,安靜地準備起午餐。

很快簡單弄了兩個菜出來,兩人正準備開吃,田素素推門起來了,手裏端著兩個飯盒。

“經年哥哥,我給你打了飯來了……”驚訝地看著坐在桌旁的兩人,她眼珠子都瞪圓了,

“你怎麽還有臉來啊?不是叫你不要來了麽?”語氣那叫一個囂張啊。秦子陌昨天是因為內疚所以不和她計較,這會兒可不依,她雖然是經年的青梅,可又不是她的誰,憑什麽指責她,昨天被她推了一把,撞的腰到現在還疼呢。再說了,經年都沒怪她,她囂張個什麽勁兒,她繼續手上盛飯的動作,對聽到的刺耳的話語無動於衷。

柏經年聽著田素素的叫囂,立刻擔心地看著秦子陌,仔細瞅了瞅,發現她並沒太大的反應,這才松了一口氣。見田素素還想說點什麽,他出聲制止,

“素素,夠了,不要再說了,陌陌是我叫來的,她是來照顧我的,不是來被你教訓的。昨天只是個意外,到此為止,如果你再說……”

“經年哥哥……”田素素不敢置信地望著柏經年,經年哥哥還從來沒有對她這麽兇過呢,現在為了這才見幾次面的丫頭就這麽對她,這都怨她,剛剛經年哥哥還叫她什麽,陌陌,居然叫得這麽親密了,不行,回頭就打電話告訴子揚哥哥,讓他把他妹妹帶走。意識到她的威脅,田素素心裏暗暗想著。表面上還是不敢再說什麽了,要不然經年哥哥生氣了不理她了怎麽辦。於是露出一副委屈樣兒,

“經年哥哥,我只是擔心你,既然你都不怪她,我還說什麽呢。”又瞟了下桌上的菜,撇了撇嘴,“就這樣的菜怎麽吃啊?幸好,經年哥哥,我給你打了飯了,你看,有你愛吃的燒臘噢”,說完,獻寶似的把飯盒放到桌上打開。可是,似乎柏經年並不感興趣。眼睛盯著秦子陌手上的碗,眼巴巴地等著美味大餐似的。田素素氣得一跺腳,把飯趴地放下,然後也坐了下來。柏經年挑了挑眉,

“素素,你也沒吃?那就一起吧,陌陌做的飯不多,估計不夠,正好你就吃你打來的那份吧。”

“我……”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田素素還是乖乖地把飯盒拿過來,僵硬地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不忘瞪著對面的秦子陌,就這樣,三人各自無語,完成了一頓沈默的午餐。之後,她因為要上班,吃完就走了。走時還不忘沖秦子陌瞪了兩眼,跺了兩腳以示警告。

由於柏經年的腿再次傷到,暫時不適合再做覆健,於是,吃完飯兩人就無所事事了,秦子陌收拾好廚房出來坐在沙發上,兩人就都傻傻地坐著,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要不,陌陌,你推我出去曬曬太陽吧。成天待在病房都快黴了。”這主意不錯,正好吃完散散步,消化消化。秦子陌沒有異議,找來輪椅,小心地把他扶下來坐著,推著他走了出去。

中午時分,醫院的公園沒什麽人,只有三三兩兩的病人坐在長椅上休息,一點兒也不擁擠。兩人都沒出聲,似乎就真的是來曬曬太陽而已,雖是午後,可冬天的陽光一點兒也不炙人,只是淡淡地照在人身上,留下一地兒的溫暖。秦子陌就這樣一直推著他沿著公園的小路上緩緩地走著,走著……

經年,如果,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是不是就可以到白頭?

陌陌,你不想說,我便不問,可我的心已告訴了我,你一定曾是在我心尖兒上的,我的感覺不會有錯,就像此刻,有你在我身後,我就會覺得,擁有了整個世界。

回到病房裏,正準備把柏經年扶上床,他卻不動,

“咳……陌陌,你困不困,要不你還是扶我到沙發上吧。你去床上躺會兒?”

VIP的床其實真的很大,足夠兩個人躺的,但是柏經年實在是不敢有什麽其它的想法。

秦子陌確實有點困了,昨晚上滿滿的心事,根本沒睡好。可是,去床上就算了吧。

“不用,我就在沙發上躺會兒就行了,你去床上躺著吧。休息好了,腿好得快。”

“不用不用,我去沙發上,你快去床上躺著吧。”說完,自己強行轉過輪椅往沙發推去,由於用力過猛,差點撞上茶幾。秦子陌一見急了,語氣犯沖,

“你能不能聽話點,叫你不要再亂動,你還……”眼睛似乎不爭氣地有些泛紅,想到昨天那腿流血的樣子,他真的是不知道照顧好自己,不知道自己會心疼的麽?

“可沙發那麽小,肯定躺得不舒服,你是來照顧我的,我怎麽能讓你這麽委屈。要不……我們都去床上躺會兒?”柏經年試探性地問道,“你看這床這麽大,躺兩個人足夠了,放心,我保證不會碰到你的。”還豎起兩根手指以示保證。

秦子陌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估計那人的軸勁上來,一定會堅持自己躺沙發上的,就是好好的,那個小小的沙發也是容不下他,更何況現在腿還不便,於是只好妥協,直接扶著他到床裏頭躺好,自己在外邊一側躺下就閉上雙眼。真的是累了,不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柏經年睜開眼睛,微微側身,入目的是讓人心動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留下一排陰影,高挺小巧的鼻腔裏傳出輕微的呼吸聲,一聲聲吹進心裏,癢癢的,臉上的皮膚似乎吹彈可破,觸感一定很好,手隨心動,早已伸出一只食指,慢慢地伸過去,近了近了,終於,戳到那軟軟的皮膚,真的好軟,心裏無數次問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才見過幾次面的她這麽有感覺,一定是哪裏錯了,在那片空白的記憶中一定有她,我一定要搞清楚。

手慢慢由戳改成了摸,輕輕地從她的眉到鼻,再到嘴,最後停在那唇角打轉,又想起昨天的那個意外,似乎那熱度還在。突然,緊閉的睫毛閃了閃,他嚇得一縮手,再不敢去觸碰。隨即閉上眼,也沈沈地睡去。

午後的陽光依舊美好,溫潤地照著床上的兩人,從遠到近,慢慢靠近,再靠近,最終,那一頭烏發灑在了男人寬大的胸懷中,似乎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著美夢。

秦子揚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進來時看到的會是這樣的一幅畫面,如此唯美,卻是如此,讓他的心炸開了花,碎了一地,無處可尋,再也無處可尋。他幾欲站不住,斜靠在桌旁,並不曾打擾那睡夢中的兩人,只靜靜地發著呆,一只手捂著那疼痛的來源。

部隊太多事,本來是回不來的,可始終是不放心她,於是,還是厚著臉皮去向領導告了個假,回到家,又被蘭姨告知她早上就來了醫院,擔心她會再受什麽委屈,於是,沒來得及歇一口氣,就匆匆趕來了,結果,結果,看樣子又一次作繭自縛了呵,竟然見到如此相依相偎的畫面,如此緊密相擁的身影,中間再也沒有任何人的位置了吧,是的,再也沒有。

最先醒來的是柏經年,他揉了揉發澀的雙眼,緩緩地睜開,發現旁邊站著的人,正欲開口,又意識到什麽,連忙低頭一看,呼吸一滯,陌陌,什麽時候躺到自己的懷裏了?烏黑如瀑的秀發灑落一懷,特有的清香襲來,讓人沈醉。如果不是秦子揚站在了旁邊,真想就這樣摟著她一起睡到天荒地老。一念起,有片刻的怔楞,隨即小心地把手退出,食指做了個噓的動作,緩緩起身,示意他扶自己下床。似乎感覺到溫暖的離去,秦子陌伸手拽住了正欲離開的衣袖,嘴裏發出夢囈:經年,別走!

轟的一聲,柏經年猛地擡頭望著秦子揚,轉頭輕拍了一下那如蔥白的柔荑,這才示意秦子揚推來輪椅,由著他推出了病房。

再次來到公園,柏經年的心境卻完全不同,他擡起頭望著秦子揚,聲音急切中有絲顫抖:

“說吧,揚子,是不是瞞了我什麽?我和子陌之前就認識是嗎?不,不僅認識,而且是很親近的關系對嗎?除非是我的感覺出了錯,可我肯定沒有錯,我只是失憶了,卻並不傻。”

“既然你這麽肯定,還來問我?你問我,我倒想問問你呢?憑什麽,你記得所有的人,卻偏偏把她忘記,如果不是你受傷了,我真想狠狠地揍你一頓才解氣,你知道嗎?”

“嗯,我知道,所以請你告訴我,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等你說完再揍我也不遲。”

“你知道?不,你不知道,當日你失蹤後,為了找你,她沒日沒夜地去出事的地方找,不知道徒手挖了多少個地方,每天不吃不喝地,就這樣過了半個月,最後終於倒地不支,我在醫院找到她時,她就像沒有靈魂的軀殼,任誰都暖不了似的。後來當所有人都確信你已經出事回不來了,又是誰堅信你沒事,還在某個地方等著她,這個信念才支撐著她活了過來,你不知道,曾經的你們是多麽相愛,甚至一起經歷過生死考驗,可是,該死的,當她好不容易撐到現在,撐到你活著的這個大好消息,等來的卻是你失憶了,而且是獨獨忘了她,你說這是為什麽,啊?”叫到最後,明顯呼吸急促,雙眼紅通,似乎想上前吞噬這個讓子陌痛,讓子陌悲的罪魁禍首。

“所以,我和陌陌之前確實是戀人?我們相愛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失憶呢?為什麽?”雙手對著頭上就是一陣猛敲,雙眼泛紅,原來,真的是這樣。陌陌,我真是該死,為什麽偏偏把你忘記,不,其實我並不曾忘記,原來雖然過去的記憶不在,可是我對你的心依舊,我愛你的感覺從不曾忘記。

秦子陌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旁邊的人卻不見了,頓時慌了,發現輪椅也不在了,連忙跑出來找,在樓道裏沒找到人,又連忙按下電梯,直接跑向公園。見到的就是某人正在敲打自己的頭,急忙沖了上去。

“經年,你怎麽了?這是幹什麽?”

“陌陌?陌陌……”一把抓住那雙柔情似水的小手,深邃幽遠的目光緊緊跟隨著眼前似曾相識的身影,緊緊地盯著,像要把她灼進自己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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