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最好不相見 如此便可不相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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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0日,舊歷臘月初六,正是大寒。B市北邊近郊的陽光孤兒院裏,連日的積雪已經覆蓋了大地萬物,寒風吹得一排排樹刷刷作響,吹落了滿樹雪花,紛紛揚揚,陣陣寒氣擋不住學校裏孩子們溫暖的笑聲。鏡頭拉近,原來是一群孩子正在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在這樣的天氣裏,看到這樣一副溫馨的畫面,和孩子們朝氣逢勃的臉,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一如秦子陌此時的心情。

終於,大家都玩累了,秦子陌看著孩子們疲憊的樣子,用手勢打了一個停止,然後指著旁邊的椅子,示意大家該坐下來休息。自從一年前突然的變故和多重的打擊使得她一度喪失生活的信念,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消沈不已,感到生活無望,幸好,是幹爸幹媽和哥哥的關心和鼓勵,讓她慢慢走了出來,而陽光孤兒院的孩子們就徹底地拯救了她的靈魂,讓她重新站了起來。這些孩子,個個都失去了親人,有的還不能說話,有的聽不見,可是,他們都一個個那麽堅強,她又有什麽理由繼續消沈呢?

剛想繼續下一個環節,另一個義工小玲走了起來,

“秦子陌,你哥哥來了,正在院長辦公室等你呢。這裏交給我吧。”

哥哥來了?難道是……?有點不敢想,秦子陌加快腳步向院長辦公室走去。

剛到門口,就看到那一抹熟悉的松枝綠,正坐在沙發上與院長聊著什麽,聽見腳步聲,臉轉了過來,英氣逼人的臉上,濃眉大眼,見到是她,劍眉挑起,眼神頓時變得柔和,笑意滿面地站了起來,

“子陌,你來了!冷不冷?”說完拉過她的手,發現冰涼,不禁皺了皺眉。

“天冷怎麽不多穿點?手都凍成這樣了。”

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哥,我不冷,剛陪孩子們玩游戲來著呢!你快放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別叫院長笑話。”又轉臉沖院長不好意思地笑笑,

“院長!”

“咳……”院長忍著笑意,“秦子陌,你哥哥是來幫你請假的,說要馬上帶你回一趟G市,短期不會回來了,這邊我會安排其他人接替你的工作的。”

馬上去G市麽?難道真的是有他的消息了嗎?猛地擡起頭望著秦子揚。眼神示問。

秦子揚點了點頭。

“就是你想的那樣,爸來電話說是找到了。我已經訂好機票了,今天晚上咱們就飛G市。正好留在那邊陪爸媽一起過年。現在趕緊回去收拾一下我們就趕去機場。”邊說邊脫下身上的大衣,披在了秦子陌身上,轉身對著院長,

“那,院長,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我們就先走了。回來再聯系。”拉著秦子陌的手走了出去。

一路上都沈浸在有他的消息的思緒裏,秦子陌仍有些不敢置信,終於等到了麽?快兩年了,確切地說是一年又八個月了,當所有人都以為他肯定出事了,回不來了,只有她堅信他還活著,等著她們去接他,於是,一等再等,等得心都痛麻木了,終於等來了他的消息。

軍區大院第三幢,綠色油漆大門裏,秦子陌正穿著大衣往外走。

“收拾好了走吧,子陌,外面下雪路不好走,要提前出發才行。”

望著眼前這個比親人還親的人,秦子陌眼睛一片潮濕,幹澀的喉嚨哽咽地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嘴型無聲地叫了聲:“哥哥”。努力朝他送出一個微笑。

看到這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秦子揚搖了搖頭,自從一年前找到她,後來又把她帶回B市,除了在工作時跟孩子們一起,她幾乎沒有笑過,他知道,除非有那個人的消息,除非見到他好好的,她才會開心起來吧。真的很懷念當初的那個她,有時文靜,有時活潑,有時可愛,有時又有點小壞。見到他,你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麽,子陌?其實真的很不想你再見到他,很不想,可是,為了能讓你快樂,能讓你找回原來的自己,惟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因為我知道,他,是你今生的劫,正如你是我的劫一樣。心裏一陣長長的嘆息。

“好了,比哭還難看,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是專門陪你去的,我是因為正好要去G市辦事,部隊那邊有個重要的會議,我必須去參加,所以順道而已,你不必感動成這樣。嗯?快走吧,再不走真的趕不及登機了。”

點了點頭,跟著走出家門,坐上了車。

我也知道,哥哥,謝謝你,謝謝你一直為了我不放棄,一直幫我尋找著他,一有他的消息就馬上帶我去。我都知道,這,都是為了我。可是,我無以為報噢,哥哥。該怎樣才能回報你們一家對我的恩情呢?心裏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秦子揚:子陌,我知道你明白我心裏的苦,可是,你是否知道,有時候守望也是一種幸福,當陪伴已成習慣,當對象是你,我已不覺得苦。

B市的冬天一如既往地冷,外面漫天飄著零零星星的小雪花,如同此時秦子陌零亂的心。

“經年,G市的冬天都不下雪,真不好玩!我們老家都會下雪呢,我可喜歡下雪天了,到處白茫茫的一片,可美了!”秦子陌一臉陶醉樣。

“呵,喜歡下雪?那冬天時就帶你一起回B市,那裏的雪才叫大,有時候下個幾天幾夜呢,到處銀裝素裹的,保證你喜歡。”

“真的呀?太好了!可不許騙我噢!”

“什麽時候騙過你?嗯?到時你不要臨陣脫逃就好了。”說完,點了點她的鼻子。

“我幹嘛要臨陣脫逃啊?”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的秦子陌臉紅了,低下頭不出聲了。

“嘿嘿,明白了?怕了?”聲音溫柔似水,“怕什麽,醜媳婦遲早得見公婆的呀!再說,一切有我呢。說好了,今年冬天就跟我回B市去,嗯?”輕輕地摸了摸那垂下的頭,聲音帶著慣有的磁性。神奇地安撫了秦子陌的心。

輕輕地點了點頭,紅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可是,經年,說好的冬天之行呢?我終於見到了B市的漫天大雪,可是雪地裏只有我一人,卻不見你蹤影。經年,臨陣脫逃的是你啊,你可知?我來這裏一年了,可是,卻始終找不到你。原來,你是留在了G市麽?怪我,我應該一直留在那裏等你的,等著你一起來這裏,等著你帶我來看這裏的雪花如何美麗。你,怪我嗎?

雪一直下著,可是車內卻一片溫暖,真的,有他的消息了麽?真的可以見到他了麽?一年零八個月了,想了600個日夜,終於等來了他的消息,他好嗎?心裏,滿滿的都是急切。

車似乎真的很慢,雪一直下,要是以往,秦子陌還會停下心來慢慢欣賞一下窗外的雪景,可眼下,她的心早已飄向機場,飄向那邊遙遠的G市,那裏有個人正等著她。

惡劣的天氣下,飛機照例晚點。在等了將近兩個小時,又飛了近三個小時,終於,到了G市。

走出機場大門,狠狠地呼吸了一下G市潮濕的空氣,秦子陌的心頓時變得滿滿的,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氣息,很近,很近。

不似B市,G市的天氣明顯暖和得多,見秦子陌脫掉了厚外套,秦子揚順手就拿了過來,然後又拖著行李,帶著她邊走邊問:

“爸媽已經做好晚飯在家等我們了,你的房間也收拾好了。咱們先回家,明天再帶你去醫院,嗯?”說完,望著秦子陌,心裏自然是明白她的急切。

“嗯,好的,我們先回家。”秦子陌點了點頭,雖然很想立刻見到他,可是,600天都等了,不急在這一時,還是先回家看看爸媽,然後再說。

一回到家,見到方嵐滿面笑容的臉,秦子陌就直接撲進了那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我們的子陌回來了,來,讓幹媽好好看看。怎麽又瘦了?你哥沒好好照顧你是吧?看我不削他。”

“看吧,我都讓你多吃點,讓你多休息,就是不聽,這下害我被媽訓了吧?”看似責備,可是聲音卻滿是寵溺。秦子陌又怎會不知,這麽多日子以來,自己心裏無數次地感恩著,感謝老天雖然帶走了自己的親人,卻又給自己送來了更親的親人,自己在人生無望的時候又有了一個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哥哥,陪自己堅強地走了出來。

“就是你虐待我了,媽,你可要好好教訓教訓哥,他整天在部隊裏,把我一人扔在家裏自生自滅呢。”秦子陌故意“告著狀”,又揚起笑臉,難得地沖哥哥做了個鬼臉,臉往幹媽的手臂上蹭了蹭,撒著嬌,小女人姿態盡顯。秦子揚看得有些出神,有多久,沒見到她這樣的笑容了,多久,沒有見到她這種俏皮的神態了,果然,還是要回到這個有他的地方啊,果然,只有他,才能帶給她這樣的歡欣和快樂。但願,相見之後,他還一如既往地帶給她歡樂,她的苦已經夠多了,以後,惟願她的生命裏都只有開心,惟願她此生都安樂。收起滿腹心酸,一邊脫著厚外套,一邊往大廳走了進去,

“媽,怎麽只見您一個人,我爸呢?”

“你爸在部隊開會還沒散會呢,知道你們要回來,他說多晚都會趕回來,只是讓我們不用等他吃飯。”

“那好,那我們先開飯吧,飛機上的東西一點都不好吃,我們幾乎都沒動過,這會兒肚子都餓扁了。蘭姨,蘭姨,我們回來了。快點開飯了!”沖著廚房就一陣大喊。

蘭姨聽到了,連忙伸個頭出來,連連答應,

“哎,哎,子揚和子陌回來了,我這就好,菜都基本上上桌了。我炒好最後一道菜就可以開飯了。”

不一會兒,蘭姨果然上了最後一道菜,看著滿桌子的菜,秦子揚故意調侃道,

“蘭姨,您就是偏心,做的都是子陌喜歡吃的菜,一點也不疼我了。”

方嵐大力拍了拍他的背,

“這小子,怎麽說話的?你蘭姨怕飯菜涼了,特意掐著時間準備了這麽一桌子菜,你不感激就算了,還說她偏心,她哪裏偏心了?你和子陌的口味明明就差不多。她喜歡吃的不就是你喜歡吃的麽?”

“哎喲,媽,你下手可真狠哪,我背都被你拍紅了,我不就說說而已麽?嘿嘿。算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知道,蘭姨最疼我們了。”說完,還沖蘭姨眨了眨眼。蘭姨被弄得哭笑不得。

秦子陌捂著嘴偷笑。笑意直達心裏,真好,就是這種感覺。家的感覺,如此溫馨,如此溫暖。

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聊著天,互相說著這麽久以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的點點滴滴,畫面溫暖又溫馨。秦子陌一邊聊著天,一邊忍不住眼睛時不時地盯著大門口,幹爸他,怎麽還沒回來呢?

看著也急切的樣子,秦子揚知道,她肯定是急著等爸爸回來,好問清楚關於他的事情。心一陣陣地發緊,明明知道,她的心裏從來就只有一個他,從來都是,只是,子陌,你可知,如果不是他,今天,如果你的心裏,換成是任何一個人,我都有把你奪過來的勇氣和決心,可是,為什麽偏偏是他呢?我最最要好的朋友,柏經年。心裏發苦,經年,你可知,我多麽嫉妒你,嫉妒你能擁有她。當初,明明是我認識她在先,可是,你卻得了她整顆心,滿滿的一顆心。當然,感情的事如何能收放自如,我明白,我偏偏該死的都明白。

終於,時鐘快指向十一點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秦子陌條件反射似地站了起來,連忙向門口走去,看到那遠遠走近的身影,臉上揚起笑容。

“幹爸!”隨即迎上前。

老遠就看到站在門口的秦子陌,秦衛國加快腳步走了過來,給了她一個擁抱,拉著她往屋裏邊走邊說,

“子陌,怎麽出來了?不在屋裏等著,這裏雖不比B市冷,但晚上還是有點涼,你身子偏弱,更加要註意,一不小心受涼了怎麽辦。”

握著溫暖的大手,聽著關心的囑咐,秦子陌眼睛又忍不住濕潤了,每一個人都是這麽關心著自己,這麽心疼著自己,自己還有什麽理由不照顧好自己呢?幫幹爸脫掉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轉身又送上一杯熱茶,示意秦衛國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還是我們子陌體貼啊,不像某個小子,永遠別想指望他。”

“爸,咱不帶這樣的啊,明人不說暗話,你對我有意見就直說啊!”

“喲,我說什麽暗話了,我可不就是明著說的麽?就是說你呀,遠遠比不上咱們子陌會疼人。”

假裝倍受打擊,秦子揚朝秦子陌露出一副委屈樣。上前一把抱住她。

“我的心靈又一次受到打擊了,好妹妹,好好安慰安慰我吧。”秦子陌暗暗有些好笑,一邊回以擁抱,一邊用手輕輕地在他背上拍了拍,似乎真的在安慰他那顆受傷的心靈。

旁邊的方嵐和蘭姨相視一笑,這孩子,每次都這樣。

嘻笑之時,秦衛國望著方嵐,無聲地詢問著,方嵐搖了搖頭。

“咳,咳”,清了清嗓子,秦衛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子陌啊,來,過來這邊坐下,幹爸有話和你說。”退開懷抱,秦子陌走過去挨著幹爸坐好,雙眼期待地凝望著,拼命壓制著心裏的激動。

望著秦子陌滿眼期待的樣子,秦衛國思量半天這才開口,

“子陌啊,想必你已經知道你哥這麽急帶你回來是為什麽吧。沒錯,就是有了經年的消息了,原來他當時被困了三天三夜,後來終於被當地人救起,可是由於腦部受傷,一直昏迷,直到半年前才清醒過來,這才聯系上部隊和家裏人,可是因為剛醒過來,身上又多處受傷,尤其是腿,所以不宜移動,一直留在當地醫院救治,直到傷基本上好了,上個星期才轉回G市軍區醫院的,一直是住在VIP……”,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想了想還是告訴她為好,

“另外,他有一條腿還沒恢覆,人還是躺在床上的。而且,你要有心理準備,他之前由於腦部受創,裏面還有血塊未消,壓迫了神經,加上昏迷了半年多,所以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記憶。聽說他現在只記得兩年前的事情,這兩年內的事情都記不起了……呃,不過你放心,醫生說這個只是暫時性的,說不定哪天就記起來了。而且除了暫時失憶,其他方面都一切正常,只是腿還在繼續做覆健,但也應該很快能恢覆……”

“失……憶……”近乎低喃的聲音只有自己可聞。

後面的話,秦子陌已經聽不見了,腦子裏滿滿的只有兩個字:失憶!他失憶了,而且獨獨記憶了這兩年來的事情,那就是說,他把她也忘記了麽?怎麽可以,他怎麽可以把她忘記?貝齒緊緊咬住嘴唇,死死地忍住,可是眼睛的慌亂還是一瞬間表露無遺,悲傷蔓延,頓時客廳一片沈寂,無人發出聲音。

秦子揚聽到這個消息也相當震驚,經年居然失憶了,而且偏偏是忘了這兩年的事情?怎麽會這樣?他竟然把子陌忘了麽?這個混蛋,見到他一定得好好教訓一下他才行。他怎麽能把子陌忘記,怎麽能。可是眼下。他站起來,走到秦子陌旁邊,輕輕地摟著她的肩膀,

“子陌,沒事,他忘記誰也不可能忘記你的,明天去見了他就知道了。你千萬別著急。再說了,爸不也說了麽?醫生說這是暫時性的,很快他就會記起的。”說完,輕輕地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一夜的輾轉難眠,秦子陌頂著一對熊貓眼早早起來了,快速洗漱了一下,往樓下餐廳一看,發現秦子揚已經在等著了。幹爸幹媽都不在,應該是都回部隊了。平時幹爸部隊裏的事情多,基本上很少回家,都是留在部隊宿舍,幹媽也基本上是留在那邊陪他。所以,以前在這邊,也都基本上是他們兄妹倆住在這邊,起食飲居就由蘭姨照顧著。

不想讓哥哥久等,她連忙小跑著下樓。

“子陌,別跑,別摔著了。哎,你看,差點就摔了吧,你呀!”扶著她差點晃倒的身子,點了點她鼻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來,快坐下吃飯,蘭姨煮了你最愛喝的紅豆粥。還有這個荷包蛋。”

吐了吐舌頭,秦子陌不好意思地坐了下來。心裏急著去醫院,所以吃起來特別快。秦子揚了解她的心情,就由著她了。匆匆忙忙吃好,秦子揚就帶著她直奔軍區醫院。

剛進醫院大門,秦子陌卻停下了腳步,似乎有點“近鄉情怯”的感覺,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很想見他,可是又有點害怕,害怕見到他陌生的眼神。心裏毫無準備。輕輕拉了拉秦子揚的衣袖,

“哥,等等,我……”

秦子揚見她這樣,有點明白她的意思。

“怎麽了,你不是很想看到他嗎?現在只要登個記就可以上去了。不用擔心,哥一直都在,嗯?”

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秦子陌點了點頭。是的,很快就能見到他了,我應該高興才是。我要打起精神一類,不能讓經年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終於,來到了病房門口,秦子揚擡起手敲了敲門。等待的時間,秦子陌一直低著頭,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抓著衣角的雙手,青筋突顯,洩露著她此時此刻的緊張。很快門從裏面打開了,她猛地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在扶著拐慢慢挪動的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那熟悉的身影依然挺拔如初,只是,他瘦了,一米八幾的個子居然也撐不起那大大的病號服,麥色的皮膚顯得很蒼白。他好像正在做覆健,一條腿用不上力,所以上半身正使勁地扶著拐,用另一條腿使勁地往前走,拖著另一條腿慢慢往前挪,終於挪到床邊,似乎用盡了力氣,一下子就坐了下去。由於很用力,他已經滿頭大汗了。心,不預期地就疼了。

開門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子,穿著白大褂,應該是醫生。一見到秦子揚就笑了起來。一對酒窩很甜。看來是認識的人。

“子揚哥哥,怎麽是你?你來看經年哥哥的麽?”聲音裏掩飾不了的興奮,轉臉對著裏面喊著,

“經年哥哥,你看誰來了?子揚哥哥來看你了!”

被叫到名字,柏經年正好挪到床邊,他停了下來,把拐靠著床放下,跟著坐到了床邊,擡頭往門口望去。眼神疑惑地從秦子陌身上掃過,然後沖著秦子揚開口,

“揚子,你來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聲音微微有些激動。

看到他陌生的眼神,秦子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果然不記得了麽?心痛得無以覆加,經年,你怎麽可以,真的把我忘記。

“經年,終於見到你了。”上去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麽久以來,大家一直都在找你,尤其是伯父伯母,都快急瘋了。幸好你能平安回來。你現在覺得怎麽樣?腿感覺怎麽樣?”

“腿還好,開始有點知覺了,醫生說只要堅持做覆健,還是能恢覆到正常行走。”

“那就好,你也別太急,覆健要慢慢來。”邊說邊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轉臉對著身後輕喊了一聲,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子陌,你也過來這邊坐下。”

聽到秦子揚喊著身後的女子,柏經年好奇地看了過去,女孩好像不大,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自然地垂落在肩下並未及腰,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出神地望著自己,好像有點熟悉,可是,又記不起來,她到底是誰?她叫子陌麽?為什麽她望著自己的眼神這麽悲哀?好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難道我們認識麽?腦海裏忽然閃過夢中的那一雙水眸,似乎有些相像,甩了甩頭,應該不會是她。

轉頭望著秦子揚,

“揚子,這位是?”

秦子揚深呼吸了一下,看著秦子陌痛苦的眼神,心也跟著痛了起來,剛想說秦子陌連忙走了過來,拽了拽他的衣袖,又搖了搖頭。用乞求的眼神望著他。心,更加痛了。為什麽會這樣?深深地吐了一口悶氣。

“噢,她是我妹妹秦-子-陌-啊,你不記得了麽?”故意在名字那裏一個字一個字地停頓著,可還是失望,經年他,依舊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你妹妹?你什麽時候有了個妹妹了?我怎麽不知道?”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點不妥善,又連忙沖秦子陌笑笑,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因為我腦子受傷了,記不太清了。你是子陌……妹妹是吧?謝謝你來看我。”說到陌字時有一刻的熟悉,好像又有什麽東西從腦子裏轉瞬即逝。

看著他的笑容,秦子陌瞬間失了呼吸,經年,笑起來還是那麽好看呢。可是,他的眼神是這麽陌生,他叫我子陌妹妹。呵,子陌妹妹。他以前都不是這樣叫的,他只會叫他陌陌,小陌子……思緒慢慢飄遠……

“陌陌,來,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拎著兩大袋零食的柏經年正溫柔地望著眼前的人兒,知道她今天會過來家裏,連忙跑去超市買了她喜歡吃的一些零食。

“這麽多吃的啊,你是不是想把我養成豬啊?”邊說邊接過來一袋,拎著放到茶幾上。

“養成小豬也不錯啊。抱起來更有肉感。”放下手裏的袋子,手還故意捏了捏她的小臉。

“才不要呢,到時候你就該嫌棄我了。”嘴巴撅得老高。

一把把她抱過來坐在自己腿上,“我呀,永遠都不會嫌棄我的小陌子的,變成小豬也是一只最最可愛的小豬,嗯?”狹長的眼角挑起好看的弧度,滿眼都是寵溺。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她腰上的部位。

“咯咯,別抓我那裏,好庠啊!經年,哎呀,經年,別撓了。我信你了。知道你最疼我了。咯咯……”

“子陌,子陌。來,你不是吵著要來看你的經年……哥哥麽?”秦子陌這才回過神來。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經年……哥哥”聲音有點怯怯,有點無奈。

柏經年心裏忽然一動,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她叫經年,只覺聲音軟軟的,剎是好聽,如果沒有後面的哥哥兩個字會更好。

“不好意思,我剛剛不知道……揚子,你讓子陌坐下吧。那邊有洗好的水果,自己拿著吃。”又轉向對剛剛開門的醫生說,“素素,你去忙吧,我這邊也沒什麽事了。”

“噢,好的,經年哥哥,那讓子揚哥哥他們陪著你。子揚哥哥,子陌妹妹,你們就先在這邊,我先去做事了!”說完,走了進去,並順手帶上了門。

空氣有一陣的靜默,最先打破沈默的是秦子揚,

“素素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提前畢業回來了,現在這家醫院上班。”

“噢,經年,你現在真的覺得沒事了嗎?我是說,你的腦袋……”

“嗯,沒事,都檢查了好幾遍了,又請了外國的專家來會診,都說沒什麽事,只是有這兩年的空白記憶,雖然我媽她們都說沒什麽,但我總覺得好像漏了什麽重要的事一樣,你知道嗎?我最近老是做夢,夢裏有一雙眼睛看著我哭泣,我這裏很痛,真的。可是我就是想不起她是誰?要不你和我說說我這兩年來的情況吧,說不定我能想起來!”

聽到這裏,秦子陌心一緊,經年,他真的一點一點都不記得了麽?

“醫生,我妹妹怎麽樣了?”

“噢,秦小姐的情況基本上控制了,但是因為長時間缺水,又燒了這麽多天,她腦子受了一些影響,可能會有一些後遺癥,比如會經常頭暈,要多註意休息,而且……”

“而且怎麽了?”

“她傷到腹部,那根鋼筋從子宮邊穿過,而且我們發現她子宮之前好像就受過創傷,所以以後她受孕的機率很小,很有可能終身不孕!”

“好,知道了,醫生……這些請先不要告訴她。謝謝!”

“你看,這就是秦家的那個丫頭,聽說從小就命硬,克死了父母,現在奶奶和叔叔也都被她克死了……”

“話可不能亂說,那只是巧合,什麽克不克的。”

“我可沒亂說啊,你看,要不然大家都出事了,只有她自己好好的,聽說小時候給她算過命,就說是命硬的人。”

“別再說了,現在哪還迷信這些啊。就剩她一個了,怪可憐的,快別說了。”

“終身不孕!”

“命硬,親人都叫她克死了!”

回想自己聽到醫生和哥哥的對話,還有村子裏那些鄰居們嚼舌根的話,只覺得一陣痛襲來,秦子陌幾乎站不穩,也罷,這就是命吧。既然經年記不起了,那正好,就無需再記起吧。她不想拖他後腿。再回想當初經年如果不是折回去找自己,說不定也不會出事。所以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要還能見到他,陪在他身邊,就別無他求了。心思轉了幾番,她伸手拍了拍秦子揚的肩膀,又沖他搖了搖頭。無聲地請求:

“哥,不要說,不要和他提起我。”

秦子揚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於是,只好避重就輕地和柏經年說了一下兩年來的一些事情。

“噢,這兩年,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你就一直在部隊裏,工作很認真,幾次都得到嘉獎,出事之前,你才被授予上校軍銜。出事後,部隊也出動了很多人找你,卻一直沒有消息,後來以為你回不來了,還追封你為一級烈士,可是我和……伯父伯母們都不相信你出事了,所以不接受這個封號,部隊就保留了這個,沒有對外公開。幸好,你回來了,經年。”說完,有點動容,手緊緊地抓住柏經年的手,“謝謝你能回來!”

“揚子,謝謝!謝謝你們對我不放棄,謝謝!”反握住秦子揚的手,兩個好兄弟相視一笑,兄弟,真好!

就這樣兩人不痛不癢地敘說著,秦子陌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心裏滿滿的是感動,雖然他不記得我了,可是,我記得他就好,就這樣,讓我每天能見到他,能聽到他,這就是幸福。

可幸福不久就被打破,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那個叫素素的女醫生進來了。

“子揚哥哥,你還在啊。我還怕你走了呢。”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柏經年旁邊,自然地坐在他旁邊,手挽上他的胳膊,

“經年哥哥,看你笑得這麽開心,一定是見到秦子揚哥哥高興得不得了吧?”又轉臉對著秦子揚笑道,

“你不知道,子揚哥哥,你沒來時,可是很難得見到他的笑容的。千金難買經年哥哥一笑啊。”說完,沖著兩人咯咯地笑著。

望著那嬌笑的面容,看著那挽著經年胳膊的雙手,秦子陌臉微微有些發白,手無意識地抓著自己的衣擺,隱忍著呼吸。一雙大手覆蓋過來,輕輕地把她抓著衣擺的手掰開,緊緊地握在手心。

“素素,剛沒來得及問你,你什麽時候回國的?怎麽也不聯系我?”

“我呀,回來兩個多月了,聽說經年哥哥出事了,我就申請網上答辯,提前畢業回國了。當時,光顧著照顧經年哥哥,都沒來得及和大家說一聲,不好意思啊。”說完吐了吐舌頭,很可愛的樣子。

“噢,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心裏就只有你這個經年哥哥,把我們這些個都忘到太平洋了吧。”說完似乎覺得不妥,手又緊了緊。果然手中的小手越來越冰涼。敏感的小東西,一定又被傷到了吧?子陌,早知是這樣的情況,我就不該帶你來的。不該!

“子陌,來,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田素素,是我們的小跟班,我們都是一個院子出來的,小時候她經常跟著我們後面跑的。高中後去國外讀醫大,一去就是幾年,剛你聽到的,三個月前才回來的。素素,”

出國學醫的麽?田素素?是她?經年的初戀?她回來了,他們又在一起了麽?難怪他們如此親密。一連串的打擊,讓秦子陌有點招架不住,這個時候她很慶幸自己是坐著的,如果站著估計她快倒下了。

蒼白的臉硬是勉強擠出一個所謂的笑容,秦子陌忽地站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去。大家都面面相覷,秦子揚楞了一下,隨即解釋道,

“噢,經年,那個子陌可能是不舒服了,她有點輕微的空間幽閉癥,經常會突然覺得胸悶,頭疼,這會兒她應該是坐得久了,所以覺得悶了,我就先帶她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素素,明天你也應該在的吧,回頭一起吃個飯,為你洗塵。”

說完,快步走了出去。

聽到秦子陌有不舒服,柏經年眉頭幾不可聞地皺了皺,望著病房門惹有所思。到底這兩年裏發生了什麽,我,是不是遺漏了什麽?剛想努力去想,頭就疼得不行,見他雙後拍打著自己的腦袋,田素素急了,

“經年哥哥,你這是幹什麽?你是不是又去想什麽了?別急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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