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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九章 你這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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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的正陽門前,嚴世蕃頂著毒辣辣的日頭,挽起了袖子,甚至親自幹起了活,他那麽賣力的表現,無非是想挽回一下自己在嘉靖皇帝那裏的印象,為此他都大半個月都沒回嚴府了,吃住都在工地上,原本養尊處優的嚴世蕃如今硬生生曬成了一個土肥圓的黑胖子。

看著日頭西下,嚴世蕃聞了聞身上的臭味,覺得差不多該回府一趟,再不回去,整個人都要餿掉了,這段日子他也是提心吊膽的,嘉靖皇帝隔三差五地不時上個朝,在外人眼裏就是他嚴家大廈將傾,如今嚴黨內部都人心不穩,趙文華那廝去了浙江以後更是半點消息都沒有,只知道這家夥和司禮監的李太監打的火熱,那直浙總督胡宗憲也是和他一丘之貉。

乘著轎子,嚴世蕃剛回到府中,還來不及沐浴換身幹凈衣服,就被自家父親身邊的下人給叫去了書房,剛進書房,嚴世蕃便瞧著自家老父親,面色潮紅,那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著,那看著他的眼神更是仿佛要擇人而噬一般。

嚴世蕃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老父親,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嚴嵩已經抓起書桌上的硯臺朝著嚴世蕃的臉上砸去,嚴世蕃本能地縮了縮腦袋,雖然沒有被砸的頭破血流,可是卻也被潑了一臉的墨,而看到他閃躲,嚴嵩更加氣了,“你這小畜生,你還該躲,早知道你是個害人精,老夫當年就該親手把你這小畜生溺在馬桶裏,省的叫我嚴家滿門老小給你陪葬。”

見到老父親氣勢洶洶地怒罵自己,嚴世蕃半晌摸不著頭腦,不由叫起冤屈來,“父親,孩兒又怎麽惹您生氣了,孩兒最近可都是在正陽門的工地上幹活。”

嚴世蕃徑直跪在了地上,他知道如今嚴家全都系在這位老父親身上,萬一要是真被氣出個好歹出來,那他嚴家就真的完蛋了,於是他一邊辯解,一邊跪著膝行到了老父身邊,一把抱住大腿哭訴起來,“父親就是要打死孩兒,也該讓孩兒做個明白鬼。”

“你這小畜生,到了現在還敢狡辯,你自己拿去看看,你說說你到底還有多少破事瞞著老夫,你是不是不讓咱嚴家滿門死絕才甘心!”想到方才陸炳過來時的那種冷漠姿態,嚴嵩饒是經歷過再多的大風大浪,也不由覺得脖子後頸一涼,想他身為首輔,難道到最後也要和夏言那死鬼一樣,去東街菜市去挨上一刀麽!

嚴世蕃是真的不知所以,不過等他拿起林河整理的那張木料清單,他看過之後卻是傻了眼,一下子他瞬間沒話講了,過了半晌,才大著膽子問道,“父親,這是誰給你的?”

“誰給我的,陸炳親自送過來的,這清單還是皇上交給陸炳的,你這小畜生膽大妄為,簡直喪心病狂,二十五兩銀子的木料你敢算成五百兩,你當皇上是傻子嗎!”

嚴嵩喘著氣罵道,他年紀大了,情緒激動之下,一口氣差點有些接不上來。

“父親,您消消氣。”嚴世蕃也知道這事情有多嚴重,糊弄皇帝,黑皇帝的錢,那本就是死罪,如今他的腦袋居然還在脖子上,也算是個奇跡了。

“消氣,消什麽氣,你給我說,你這個小畜生還有什麽事是瞞著老夫的,說出來,老夫現在就打死你,省的到時候陸炳上門把嚴家老小全都砍了腦袋。”嚴嵩坐了下來,可是卻餘怒未消,他就是再寵愛嚴世蕃,可是事關嚴家全族幾百條性命,這個兒子便也沒那麽重要了。

“父親,兒子發誓,再沒有別的事了。”嚴世蕃連忙賭咒發誓道,然後他一臉苦笑地說道,“父親,兒子也是被坑了啊,那雲南布政司送來這些木料時,卻是寫了兩百兩一根,兒子這才加了三百兩,要是知道這木料才二十五兩一根,借兒子十個膽子,也不敢翻上二十倍。”

嚴世蕃此時也是悲憤欲絕,他是貪婪,可是那殺千刀的雲南布政司的混蛋更黑啊,他兩百兩變五百兩,最多翻了一倍多,可這王八蛋卻是從二十五兩跳到兩百兩,翻了八倍,如今卻是把他在皇上面前坑死了。

“你這個混賬,立刻給我滾回工部去,把你歷年經手的工程全都給我查清楚,皇上讓陸炳帶話,讓咱們吐出這些年貪掉的錢財,老夫不好過,下面的這些小鬼還想置身事外。”嚴嵩聽到嚴世蕃的嚎叫,也是臉上神情精彩至極,他沒想到自家兒子向來自詡天下第一聰明人,沒想到竟然也被底下的官員坑得這麽慘。

“是,父親,我這就去工部查賬。”被老父一提醒,嚴世蕃也不由驚覺過來,世人都說自己貪婪,但是底下這些王八蛋搞不好比自己更狠啊!

“父親,兒子自知百死難贖其罪,這次回來之後,兒子便會一死……”臨走前,嚴世蕃重重地跪在地上,既然嘉靖皇帝都拿到了那張單子,以他們這位皇上的心性,他是必死無疑,絕無幸免之理的,嚴世蕃雖然為人貪婪狠毒,可是卻也有幾分梟雄氣度的。

看著跪在地上表明心跡的兒子,嚴嵩也是老淚縱橫,可他還是冷聲道,“死,皇上不讓你死,你死了便是讓我嚴家全家給你陪葬,去做好你的事情,什麽時候皇上讓你死你再死。”

嚴嵩很清楚,嚴家必然倒臺,自己這個兒子也是必死無疑,嘉靖皇帝到現在都沒有動刀子,無非是他這個老東西對他還有點用處,可若是自己連一點價值都沒有,嚴家便是要全家死絕,在那之前,嚴嵩不求別的,只求自己能辦好嘉靖皇帝的差事,給嚴家留點骨血。

“兒子知道了。”嚴世蕃也不是蠢人,明白了老父的意思,他若是這個時候自殺,便是嚴家心懷怨望,那嚴家上下真是要死絕的。

看著嚴世蕃離去,嚴嵩這位被世人稱為奸相的老人臉上卻是露出了狠厲之色,他嚴家是完了,可是其他人也休想好過,他嚴家人才兩失,他還有什麽好怕的,那他便也做一回澄清吏治,整肅官場的清官吧。

嚴嵩瞧得出來,最近嘉靖皇帝似有振作之意,而且對朝野上下的官員都極為不滿,他原本是打算當一回縮頭烏龜,什麽都不管的,可是如今這張單子送過來,自己要是再不做點什麽,只怕陸炳來的就不是一個人了。

一直以來,徐階都把嚴嵩當成生死大敵,即便嚴世蕃被嘉靖皇帝發配去修正陽門,知道嚴家失了聖眷,可他依然沒有掉以輕心,仍舊派府中門客盯著嚴家的動靜,大半個月不曾回府的嚴世蕃回到嚴家不過片刻時間,便出府直奔工部而去,而且據說嚴世蕃出府的時候,面如土色,似乎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這一切都讓徐階感到疑惑,他想不通陸炳去了一趟嚴府,就能把嚴世蕃嚇成這個樣子,真是不知道嚴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只不過借徐階十個膽子,也不敢去陸炳那裏打探消息,實在是陸炳是嘉靖皇帝手裏最快的刀子,你去打聽刀子的動靜,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派人繼續盯著嚴府,另外讓咱們工部的人看看嚴世蕃究竟要幹什麽?”徐階想了想還是慢慢觀察吧,說實話他也是極為失望的,本來以為嚴嵩失寵,嚴世蕃被貶去修正陽門,自己這個次輔總該上位了,可是過去對他還有些欣賞的嘉靖皇帝卻像是換了個人一樣,依然讓嚴嵩總理朝政,而自己倒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徐階並不知道,遠在千裏外的某人對他印象不太好,甚至出於某些目的,寧可讓嚴嵩這樣的奸臣繼續在首輔的位子上為自己的事業保駕護航。

嘉靖皇帝過去有意無意地擡一把徐階,不過是想要利用徐階來制衡做大的嚴嵩一黨,這一套玩弄平衡的把戲,他過去玩得早就出神入化了,只不過現在他倒是很想試試林河的思路,嚴嵩其實還是很好用的,只不過嚴嵩的才能其實和徐階等所謂正人君子一樣,大家都是放嘴炮,並沒有解決實際事務的能力。

如今林河能夠提供解決實際問題的方案,對於嘉靖皇帝來說,所需要的是能夠完美執行這些方案的臣子,眼下還有比嚴嵩更好的人選了嗎!

想通了這些關節的嘉靖皇帝,自然不打算把用的順手的嚴嵩就這麽給拋棄了,嚴家把全部家產都交出來,日後他賜嚴世蕃一死,看在嚴嵩兢兢業業為他做事的份上,就是繞過嚴嵩一家又如何。

於是,這幾日裏,朝廷裏接連發生了大事,先是嚴嵩這位當朝首輔居然拿出了工部歷年工程的舊賬,翻出了裏面的貓膩,表示要徹查這些貪墨銀子的蟲蠹,然後頭一個被他拿下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工部左侍郎嚴世蕃,一時間朝野震動。

相比之下,林河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錦衣衛百戶忽然一躍成為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奉皇命掌南方錦衣衛事反倒是顯得不那麽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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