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十四章 放長線釣大魚

關燈
看到刺客三人組如此幹脆的投降,林河也沒有出言譏諷一下,事實上這才是常態好不好,那種什麽寧死不屈也就是電視上演演,史書上記載的忠貞義士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完,蕓蕓眾生大多不過是像眼前三人這樣混口飯吃了,尤其是這三人希望破滅,投降也就很正常了。

“不必帶下去了,咱們剛才聊得不錯,趁熱打鐵,趕緊把事情定了,也省的夜長夢多。”林河朝常威兄弟吩咐道,也沒讓人把這刺客三兄弟給綁了,而是直接讓人給條長凳,三人坐一塊兒,等著他審問。

“你們先聽我說完,然後再講不遲。”瞧著三名刺客揭去那蒙了半邊臉的黑面罩,一看果然是典型的陜西人長相,林河心裏就有譜了,“一般做刺客的都是了無牽掛,不過你們三個乃是邊地的逃軍,還是夜不收出身,我這裏的手下裏,有精於畫像,也有擅長模仿口音的,你們的長相口音全都有人記住,所以根據你們的口音判斷你們是哪裏人一點都不難,剩下的無非是拿著你們的畫像去當地查訪,故而我要查出你們的老底一點都不難。”

林河說著,然後用手指戳了戳身上的飛魚服道,“刺殺錦衣衛本就形同殺官造反,刺殺本官那就更是潑天大罪,真要論起來,查到你們家裏,滅你們三族也是活該。”

“你。”那老二脾氣最暴躁,見林河這般說,當即就要跳起來,不過一旁的老大要穩得多,他一把按住了這個沒啥腦子的結拜義弟,又看了眼四周腰刀出鞘的錦衣衛,朝這義弟罵道,“給我閉嘴,聽林大人把話說完。”

“不錯,乖乖聽話才對嗎!”林河看到那老大頗為沈著冷靜,也不由覺得這家夥確實是個人才,就這麽當成刺客殺了未免有些可惜,自己給這三人一條活路才是正確的選擇。

“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也不是要刺殺本官的主謀,頂多算是個兇器。”林河笑了笑,“所以我給你們一條活路,你們不知道是誰主使不要緊,但你們殺了本官,總該回去邀功請賞,你們也不需要做別的,把這些賬本帶回去,自有錦衣衛和你們同去,抓到幕後主謀,你們不但無罪,反而有功,我這個人呢,想來喜歡提拔人才,你們三個,那老二似乎腦子有些不好使,不過沒關系,我看你倒是有幾分城府氣度,估摸著也是出身不好,才只能當了夜不收,沒個晉升往上爬的機會,所以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把握住了,不管你們過去犯了什麽事,全都一筆勾銷,有案底我也給你們消了,來我錦衣衛重新做人,要是把握不住,那就對不住了,我這裏不留廢物,你們還是得死,現在我話說完,你們有什麽想說的!”林河說完,卻是目光看向了那刺客裏的老大,這才是三人裏的主心骨。

“多謝大人給我們兄弟一條明路。”那老大也不是個猶豫的主,本來他們是來刺殺這位林大人的,按道理對方把他們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如今不但他們活下來,還有重新做人的機會,實在是叫他和兩個兄弟感慨,“我們這三條命日後便是林大人了的。”

“你們的命自己留著,想要往上爬,便靠自己的本事來取,我這裏不說別的,至少公平我能保證。”林河起身說道,他這番話不僅是說給這三人聽,也是給周圍錦衣衛聽的。

讓常威兄弟把三人的零碎還給他們,然後便自有錦衣衛將賬本送上,那老大也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便領著兩個兄弟去了,他知道錦衣衛自有法子追蹤他們三人。

這邊廂事情處理完,先前還被攔住外面的李芳才見到了林河,兩人都住在濮家大宅,真要說起這場刺殺來,那三兄弟和陳昂鬧出的動靜都沒有林河那一槍響亮,李芳年紀大睡得淺,聽到槍響便驚醒了過來,自有馮保和陳矩護著他,然後便是瞧見錦衣衛調動。

李芳對林河的重視可比自己這條老命都來得看重,聽錦衣衛說林河遭人刺殺,差點沒把他急死,直到後面聽說林河已經控制住局勢,他才放下心來。

“林先生,刺客呢,雜家倒要看看什麽人膽子那麽大,竟然敢刺殺林先生。”李芳咬牙切齒地說道,林河如今可是自家主子的錢袋子,更別提那副天宮圖他都送往京師去了,要是林河真有個萬一,只怕他這個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也就當到頭了。

“李公,無事,那些刺客我已經放了。”看著李芳那怒容,林河便知道這老太監是真的關心自己的死活,於是便寬慰道。

“哎呦,我的林先生,你怎麽能放了這刺客呢!”李芳一時間腦子有些懵,不明白林河這是鬧得哪出,這既然抓到了刺客,不該是嚴刑拷打,逼問幕後主使嗎!

“幹爹,林先生怕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呢!”馮保輕輕附在了自家幹爹耳邊輕聲道,才讓李芳有些回過味來,朝林河問道,“林先生,你這是有法子尋到幕後主使了!”

“不錯,李公。”實際上對於這些刺客,林河是有辦法提前抓住的,不過他要放長線釣大魚,自然是得讓對方完成一次成功的刺殺,另外他就是要讓遠在京師的嘉靖皇帝知道,居然有人膽敢刺殺他這個皇帝跟前的紅人,這是壓根就沒有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林河帶著李芳進了破了個大洞的書房,然後讓手下搬上了那些賬本的原件,朝李芳道,“李公,我這段時間,都在整理這些賬本,然後讓錦衣衛追查這其中的錢款去向。”

“林先生可是有所發現?”這時候靜下心來的李芳,眼中閃過精光,能當到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他自然也不是蠢笨之輩,那些派刺客來殺林河的人必定不簡單,要知道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軍,刺殺錦衣衛那可是潑天大罪,可他們還是這麽幹,必定是把柄落在林先生手中。

“我當日讓人放寬那濮明仁的看管,本來只是想引出些藏在暗中的濮家餘孽,卻不知道釣出了大魚。”林河說著然後展開了那些賬本,說出了自己的發現,“濮家巨富,世人都以為濮家只是靠壟斷濮院鎮的絲綢獲利,可是這濮家除了兼並土地,壟斷絲綢貿易外,卻還有一條發財的路子。”

“這條路子就是私鹽販賣。”林河的手指敲著賬本道,“濮家以為這些賬本做得夠隱秘,可是只要仔細查賬,就能發現這些款項來往最後都是去往了海鹽縣。”

聽到濮家還販賣私鹽,李芳倒也不驚訝,實在是天下鹽政敗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各地的鹽場官職都是肥缺,只不過朝廷向來不管這些,只要鹽場把每年的鹽稅如數上繳就行了,而如今各地鹽稅每年加在一起卻也不過百萬兩銀子。

“李公,我知道朝廷每年收的鹽稅不過區區百萬兩,那您也應該知道前宋歲入大半都是靠鹽酒茶稅撐起來的,到了本朝這鹽稅卻只及前朝區區十分之一,豈不可笑。”林河十分不能理解的就是大明朝對於鹽稅酒稅,完全就是放任的態度,結果到最後肥了一批官商勾結的商賈官員,卻是苦了平民百姓。

“這濮家和海鹽縣的海沙鹽場有所勾結,光是一年販賣私鹽就能獲利十多萬兩,而濮家所占海沙鹽場的私鹽只怕也不過一小部分罷了。”林河看著李芳道,我派人去查了海沙鹽場,這海沙鹽場每年向朝廷繳納的鹽稅在二十萬兩左右,大明朝對於鹽場的產鹽量有規定,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利可圖,誰會把朝廷的鳥規矩放在眼裏,鹽場只要能多賺錢,上至官員下至鹽丁,自然會多產鹽銷售,這些數量巨大的私鹽自然是各地的豪強巨室負責分銷,然後層層打通關節,卻只瞞著皇帝一人,仍舊照著太祖皇帝時定下的鹽客繳稅。

“這位便是我派去海沙鹽場稽查的錦衣衛,便讓他來和李公做個說明。”林河喚了一名錦衣衛過來,這錦衣衛便是當日在秀水縣查那幾家士紳造反,最後去了海沙鹽場的百戶馬沖昊,他本是鹽場子弟出身,自然曉得鹽場裏的那些勾當,他又立志要做番大事業,於是在查完原本的案情以後,便繼續潛伏在海鹽縣,把海沙鹽場的情況摸了個清楚。

馬沖昊本來想憑借這些查來的消息,和上官稟報,去做些大事,可不曾想林河也是通過濮家的隱秘賬本,查到了海沙鹽場的貓膩,於是馬沖昊這邊把消息一報上來,兩人幾乎是一拍即合,只不過鹽場的事情幹系重大,這裏面上上下下牽扯的關系盤根錯節,林河想到以嘉靖皇帝現在那嫌麻煩的性子,若是沒有合適的刺激,只怕嘉靖皇帝未必願意下狠手。

如今有了刺殺這個完美的借口,以嘉靖皇帝的性子必定會讓他徹查此事,到時候再把海沙鹽場牽扯進來,那就一切都好辦了,誰讓濮家是以謀逆造反的大罪定罪了,林河自然不會蠢到現在就去和整個官場作對,可這海沙鹽場和圖謀造反的濮家暗中勾結,販賣私鹽充做造反的軍費,足夠錦衣衛把整個海沙鹽場都給洗一遍。

如今林河才能利用嘉靖皇帝的權威徹底拿下海沙鹽場,到時候第二年,一百多萬兩銀子的鹽稅送到嘉靖皇帝的內孥,這位聰明又狠辣的君主自然知道該怎麽做。大明朝的皇帝只要願意,血洗朝堂從來都不是難事,只不過是看這代價值不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