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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濮家(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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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濮家罪惡滔天,如今終於有人能為我等做主,難道我們便要因為區區一些潑皮無賴,而就此退縮嗎!”面對著一群面露怯懾之色的酒客和百姓,徐澤陽站了出來,登高而呼,他如今已是錦衣衛的一員,自然也學了林河為錦衣衛新打造出來的那份講義。

發動百姓,利用百姓的力量來對付那些邪惡之徒!這差不多就是林河那份講義裏的核心內容,實在是錦衣衛過去辦案的手法太過粗暴直接,又被讀書人抹黑了不少,所以錦衣衛的名聲實在是好不到哪裏去,雖然錦衣衛從上到下都不怎麽在乎,可是林河卻絕不允許錦衣衛是如此的沒有技術含量,只會橫沖直撞地做事情,要學會利用輿論,引導群眾嗎,這年頭的讀書人和士紳老爺們是如此地壞,又把握著筆桿子,還用老一套,遲早會吃大虧。

徐澤陽在那裏高聲演講,底下圍觀的百姓裏,自有早就安排好的錦衣衛出聲支援,“我妹妹就是被那王八蛋害了清白,最後上吊死了的,我今日若是不能趁這機會為她討個公道,妄自為人兄長!”隨著第一個人開口,很快原本沈默下來的人群裏響起了各式各樣的喊聲,當那幾個錦衣衛的托兒完成引導任務後,那人群裏還真有被濮玉禍害女子的家人站了出來。

王熙這個時候,自然也是讓自家樓裏的護院打手全都武裝了起來,雖然濮家勢大,這些人未免心裏惴惴不安,可是李芳的出場確實有些氣場,再加上王熙這位東家拍著胸脯保證,這位老先生乃是京師來的大官,他們才放下心來,決定守好金翠樓,不叫倪大那群人得逞。

“李公,這些百姓雖然怨恨濮家,可是心底裏亦是終究畏懼濮家,若是無人鼓動,只怕剛才便做了鳥獸散。”林河為李芳又上了一堂政治課,雖然李世民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名言流芳千古,可是便連李世民本人也不過是說說罷了,到了晚年照樣橫征暴斂,大興宮殿,執意攻打高句麗,弄得連身邊的禁軍都鼓噪造反了,更遑論眼下大明朝的官僚士紳了。

“可是即便如此,錯也不在這些百姓,民心似鐵,官法如爐,似濮家這等大族作惡,便是以己身代替官府,侵犯得何止是升鬥小民的利益,而是聖天子代天牧民的權柄啊!”林河說這些話,自然不是單純說給李芳聽的,而是說給李芳身後的嘉靖皇帝聽的,自從北宋文彥博那個老匹夫說了那句皇帝與士大夫共天下的狗屁話以後,那些士紳階層還真就那麽自以為是了,而那些非開國和中興雄主的皇帝也就真信了這番鬼話,全然忘了前漢之時,中樞強盛,漢朝天子對那些豪強大族當真是生殺予奪,如屠豬狗,漢朝光是一個陵邑制度,每隔數十年就要對那些豪強大族來割一茬韭菜的,真要細論起來,便是門閥最強盛的魏晉南北朝時的王謝高門,門下童仆佃戶也不過千人之數,可如今這大明朝那些豪強富戶之家,童仆千人不過尋常,像是濮家,擁仆上萬,放在南朝那時候,都是可以改朝換代的力量了。

李芳聽著林河細論歷史,也是心裏發寒,他也是在讀書堂念過書的,可是那些大儒講史,卻全然不會像林河那樣講的鞭辟入裏細致入微,似乎就如林河所說,如今這些大儒講史,只是把儒家那一套東西滲入史書,只賣孔孟的私貨,與國家無益。

有著錦衣衛暗中行事,再加上徐澤陽賣力挑動在場百姓的情緒,那倪大還未到金翠樓,卻不知道金翠樓裏居然也組織了百多人的護衛,各執棍棒,便連石灰粉這等打爛架的神器都備下了,不過群情激奮之下,那些拿著棍棒的百姓哪裏想得到這金翠樓有未蔔先知之能,居然把家夥事準備得如此周全,而那些看出幾分端倪的聰明人自然也不會去揭破,只是更加欣喜地等著看濮家倒黴。

倒是被捆綁著的濮玉這時候腦子冷靜下來,看著那仿佛一步一步算計好的步驟,心裏發寒,這時候他知道這必然是有人要對他濮家不利,可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有好幾次他想要出聲,想要用重利引誘圍觀的人群裏那些貪婪之輩給濮家報信,可還沒開口,就被邊上看押他的陳昂扇了耳光。

“看什麽看,老爺吩咐過,你若是敢開口,便請你吃耳刮子,便是打聾了也無妨。”陳昂冷笑著看著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的濮家浪蕩子,揚了揚蒲扇般大的手掌道,他最恨這等壞人清白的紈絝子弟,要不是林河不允,他早就一腳踩暴了這紈絝子的卵蛋讓他做太監了。

金翠樓外,倪大看著前方一行一行排成隊伍,手裏拿著棍棒的金翠樓護院打手還有服色各異的百姓,不由皺了皺眉,他是個爛心腸的爛賭鬼不假,可卻不是個缺心眼的,他方才過來時大張旗鼓,走得也不算快,為的便是想要嚇唬那些看熱鬧的泥腿子滾蛋,沒想到眼下這場面如此詭異,這金翠樓還組織了人手攔截他們,那些看熱鬧的百姓也去了街道兩邊,秩序井然地在那裏破空大罵,順道為金翠樓的人鼓勁,這等詭異的狀況他還是頭回碰到。

街道兩旁,在人群裏的常武看著這場面也是極為滿意,這是自從學了林河的講義後,他們錦衣衛第一次把發動群眾作為行動的主要宗旨,如今金翠樓那波人馬裏,只有五人是他們的人,其他全是百姓自發站出來要對抗倪大這群人。

“老大,怎麽辦?”看著對面金翠樓的人氣勢旺盛,兩邊百姓又不住地謾罵己方,那聲勢震天,倪大身邊的小弟不由有些畏懼,他們過往在街上乃是人人厭惡畏懼,可從不曾像今天這般,人人喊打,而且看那金翠樓的人馬拿著棍棒,隊伍排的整齊,看著不像好相與的。

潑皮無賴們平時雖然看著蠻橫,但其實大多都是些欺軟怕硬之輩,如今瞧著金翠樓那邊人多勢眾的樣子,那些普通的混混們也未免有些害怕。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既然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打嘍!”倪大雖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妙,不過相比起眼前這些金翠樓的人馬,他更害怕濮家,於是他獰笑了一聲後,從懷裏摸出了短刀,高聲道,“給我打!”話音落下,跟在他身旁的十幾個亡命徒心腹,便也都摸出了刀子,跟著他一起沖向了對面金翠樓的人馬,其他混混們看到這一幕,也都是各自發狠,喊叫著沖了過去,反正他們以往跟著倪大打架,便沒有輸過。

“別怕!”金翠樓裏打前的除了王熙重金聘請的護院外,那五個錦衣衛番子扮做的百姓也站在前頭,這些由普通百姓組成的隊伍,靠的便是一口血氣支撐,絕不能上來就洩了,倪大那夥人十幾個人拿著短刀沖將過來,對於普通人來說也確實夠嚇人的。

那些錦衣衛的番子雖然不懼,不過也不能叫倪大那些亡命徒真地沖過來,於是倪大等人剛沖近沒幾步的距離,這五個老江湖便同時灑出了石灰粉,這一招雖然是下三濫的手段,但是卻是絕對的好用,倪大本來想帶著十幾個亡命徒心腹沖一波,所以靠得很緊密,卻不曾想被那五個錦衣衛的老手當頭一陣石灰粉灑得劈頭蓋臉都是,於是原本沖起來的勢頭一下子就被打斷了,他們這一停,後面跟上來的混混們也是紛紛大亂起來,互相撞作一團。

“打!”隨著那五名錦衣衛番子率先拿著棍棒砸人,後面先是被嚇得有點懵,然後又被眼前這一幕弄得不知所措的百姓們回過神來,然後連忙揮舞著棍棒上前打人。而這時候旁邊看熱鬧的百姓裏,不知道是哪個錦衣衛番子率先喊了一聲,“砸死這些狗東西!”原本那些只顧著看熱鬧的老百姓像是恍然大悟般,開始把自己手上能扔出去的東西都往倪大那夥人身上砸去,金翠樓裏的不少酒客更是直接抄起了碗筷瓢盆使命地扔,換了平常王熙只怕心疼得不得了,早就讓手下把這些人給扔出去了,不過眼下他卻也興奮得很,大聲地在那裏喊著,“給我砸,砸死這些濮家的狗腿子,全都算我的。”而有了他這番話,眾人砸得更歡了。

原本尾隨在倪大一群人後面,打算在關鍵時刻出手的歐陽峯直接楞住了,他怎麽也沒想到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倪大一群人居然那麽快就像是喪家之犬一樣被人碾著追打,正所謂兵敗如山倒,更何況倪大那夥一群無賴流氓湊起來的烏合之眾,要說起來倪大和手下那十幾個亡命徒是真能打的,可是被潑了一臉石灰,又被錦衣衛的高手重點照顧了一番,這一夥人不是斷腿就是斷手,哪裏還有功夫組織剩下的混混們反擊,於是被追得抱頭鼠竄。

“老大,咱們還上不上!”看著前方潰退下來的混混無賴,李三刀傻了眼。

“都散開來,別被當成了那群腌臜貨的同黨。”歐陽峯是老江湖,自然清楚這時候若是他們上前去攔,這些混混們反倒是會和堵了他們去路的拼命,倒不如讓開去路,跟著後面的那些百姓一起追打這群無賴,不但安全還能掩人耳目。

就是林河自己也不知道,他給錦衣衛上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講義後,常威兄弟能夠舉一反三到這個地步,這發動群眾的工作做得如此之後,那倪大一群人真成了過街老鼠,被那些熱血上頭的百姓一陣追打,結果還打死了好幾個,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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