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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濮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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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老三鐵塔一般的站在臺中央,毫無畏懼地瞪著那氣勢洶洶地從二樓湧下來的一群人,哪怕他身手再好,也絕不是那麽多人的對手,不過他壓根不在意,畢竟自己本就是個該死的罪人,如今這般死了,至少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沒錯,岳老三乃是常威讓錦衣衛從外地死囚裏提出來的死士,這岳老三本是個軍戶,不過這年頭軍戶們都是窮鬼,給上官們當牛做馬,尚且吃不飽飯,這岳老三不甘心一輩子給上官做牛馬,便當了販私鹽的賊人,一直以來他身份都隱瞞得不錯,可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像岳老三這種找幾個兄弟跑單幫的私鹽販子,不但是官家要抓他們,便是那些壟斷地方食鹽的鹽梟也要殺他們立威,於是這岳老三很倒黴地在一次販私鹽,被那得了鹽梟賞錢的鄉民把他給出賣了,最後被鹽梟抓去送進了官府大牢,本來是要明正典刑殺頭梟首示眾的,結果遇到了錦衣衛尋找死士,知道他是個孝子,家裏還有妻兒,於是便被錦衣衛撈了出來。

“你膽子很大嗎,你知不知道,這濮院敢和我作對的人可沒幾個?”看著將那對父女護在身後的大漢,濮玉慢條斯理地說道,他常年作惡,無人能制,居然也有幾分氣度。

“老子管你是誰,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便是犯了王法,便是王法認得你這龜孫,老子這對拳頭可不認得。”岳老三本就是一心求死,更何況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這死前也能充做一回英雄好漢,倒也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也不管那濮玉臉色有多難看,亮著拳頭道。

“好一個不知好歹的粗胚,本少爺本來倒還想給你一個機會。”濮玉原本瞧著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是條能打的大漢,想著收入手下,畢竟濮家裏那些招攬的真正江湖好手全在自己那兩個哥哥手底下,自己身邊的全都是群狐假虎威的酒囊飯袋,只能仗著人多欺負人少。

“上,給我打死他,出了事,本少爺兜著。”眼見這大漢不識好歹,濮玉於是手一揮道,他手下那些幫閑的無賴流氓,於是一擁而上,朝著岳老三撲了上去,這些人雖然不堪,但都是精熟打爛架的,知道對付岳老三這等練家子,絕不能叫他拉開了地方廝打。

岳老三雖然求死,可也存著死前拉幾個墊背的想法,下手也是極狠,只不過雙拳難敵四手,雖然打翻了當先撲來的兩個無賴,但隨即便被五六人給撲倒在了地上,他又不是那話本故事裏,能夠倒拔垂楊柳的魯智深,被五六人重重疊疊壓在了地上,便是拼命掙紮也動不了。

“大人,這……”酒樓裏,因為這一場沖突,也早就熱鬧了起來,隨著常威在底下喝酒吃菜的徐澤陽瞧著這場面,不由吃了一驚道,岳老三此人他是不清楚的,只是見到有人敢於仗義挺身而出,不免有些著急。

“急什麽,這臺上的惡漢叫岳老三,本是個死囚,不是什麽善人,要不是我答應了替他照顧家人,死後亦替他脫了罪名,你以為他會多管這閑事嗎?”常威笑了笑,這世上哪來那麽多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漢,更何況這世道本就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徐澤陽聞言不由訕訕,沒想到這等英雄好漢也是錦衣衛安排的,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眼見得那岳老三被濮家的打手死死地擰住了手腳,他才道,“咱們就看著……”

“濮玉若不當場動手殺人,這出大戲怎麽唱下去,你需得知道,咱們錦衣衛辦事,由不得婦人之仁,那岳老三若無我錦衣衛,便是要被明正典刑梟首示眾,他的一家老小亦是要受連累,他死在這兒,不但能除了濮家這大惡,也是能惠及家人。”常威拍了拍徐澤陽肩膀,若是換了以前的他,絕不會說這麽多,可是自從跟了林河以後,他便知道自己過往那等教訓手下的舉動實在是太過粗陋直接,對於徐澤陽這樣的手下還需要循循善誘,給他們一個合適正當的理由才是,到時候他們自然會認同錦衣衛的價值觀,才會真正忠誠於錦衣衛。

“是,小人受教了。”徐澤陽仔細想了想,忽然發現正如常威這位上官所說那樣,岳老三死在這兒,既是給自己贖罪,也是能給家人帶來好處,錦衣衛實在是做了件好事。

“剛才不是還挺橫的麽,沒想到也不怎麽中用麽!”看著被拿的死死的岳老三,濮玉一臉笑意,剛才這大漢的兇惡確實是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之外,不過什麽練家子,還不是猛虎難敵群狼,如今不就乖乖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們人多欺負人少,有膽便放了爺爺,便是一個個上,爺爺也不怕你。”

“都這般了,還敢嘴硬。”見著那自稱岳老三的惡漢還敢逞強,被扇掉了好幾顆牙的吳勇嘴巴漏風地在一旁罵道,更是上去便扇了岳老三一巴掌。

“少爺,這廝看著不像是什麽善類。”另一邊,一名濮家下人卻是從岳老三身上搜出了一把牛尾短刀,呈給了濮玉,在一旁說道,那把短刀的刀把上裹著布條,上面全是握印,看得出來是經常用的。

濮玉接過那把短刀,拔出了鞘,看著那雪亮的刀身,還有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印子,便知道這把刀子見了不少血,就像自家屬下說得,這廝怕不是什麽善類。

“現在本少爺給你個機會,乖乖學狗叫兩聲,本少爺就放了你,還收你做個護院。”濮玉把玩著短刀,他此時仍舊倒是想把眼前這個岳老三收入手下,畢竟他身邊也需要個能充場面的人,至於讓對方學狗叫,不過是馴服此等江湖人的手段。

“這惡少行事如此刻毒,果真可惡。”二樓臨窗口,李芳瞧著臺上發生的事情,卻是不由皺眉道,此時他亦是從林河口中,知道那惡漢是錦衣衛安排的死士,不過即便如此,看著那濮玉在下面耀武揚威,還是讓這位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很是不快,不過他不是那種婦人之仁的人物,也知道此時還不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便只能按耐住性子繼續往下看。

“呸,就你這等賣屁眼的腌臜小白臉,也配你爺爺低頭。”岳老三一心求死,更見這濮家惡少居然還要自己學狗叫,不由大怒,直接一口唾沫噴在了濮玉的臉上。

“你這雜碎,你怎麽敢……”濮玉做了那麽多惡事,卻是從來沒叫人把唾沫吐在自己臉上,眼下臉上猛然間被岳老三的唾沫糊了一臉,那股惡臭頓時間便叫他失去了分寸,剎那間他拼命地拿袖子抹去臉上那腥臭的口水,整個人更是歇斯底裏地叫喊起來。

“兔兒爺,叫喚個啥,有種就一刀捅死爺爺,別婆婆媽媽地像個娘們。”

岳老三的話語就像是火上澆油似地讓濮玉整個人怒火上頭,想到面前這個粗鄙漢子居然朝自己臉上吐口水,他的臉孔就扭曲了,然後一把拔出了岳老三那柄短刀,也不等身邊的人反應過來,便一刀捅在了岳老三的胸膛,“狗日的東西,也敢小瞧你家少爺。”

“你這沒卵子的,婊子養的東西,便是娘們都比有力氣,繼續來啊!”岳老三瞪著眼睛,嘶啞著喉嚨喊道,這時候他嘴裏亦是滲出了血跡,可他仍舊硬挺著,錦衣衛的人說了,讓這濮家惡少越瘋狂,他家人能得到的好處便越多。

“你這雜碎,你竟敢瞧不起我!”聽到岳老三口中那句婊子養的,濮玉徹底失控了,自己的出身一直便是他的逆鱗,便是濮家那些族老都瞧不上他,可是也沒有人敢當面拿這事來說,此時這個粗漢居然敢當面這般罵他,於是濮玉就像是瘋了一樣,拔刀出來朝著岳老三瘋狂捅著,卻不知道他捅得越狠,那岳老三疼得扭曲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意。

“住手!”看到那濮玉竟然發了瘋一樣的捅刀子,那岳老三胸前血淌了滿地,李芳哪裏還需要林河提醒,已自大喊了起來,這時候這位司禮監的掌印太監都忘了自己需要掩飾身份,聲音乃是尖利無比。

濮玉拔出了刀子,岳老三的身體倒在了臺上,他用盡了最後一口力氣,看向了那個方向,然後他看到了那位錦衣衛的百戶朝他點了點頭,於是他喉嚨口甕動了幾下,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不過卻也算得上是含笑而終了。

饒是馮保再有城府,此時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也是被嚇得呆住了,而他身後的陳玉萍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得如同鵪鶉一般,她雖然先前有所猜測,那出頭的漢子乃是錦衣衛的人,可是怎麽也想不到這麽一條大漢便活生生地死在了自己面前。

整個金翠樓就像是沸騰開了一樣,饒是濮玉再囂張跋扈,手上過去也曾有過人命官司,可是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親手殺人,卻也是頭一遭,等到他手裏的刀子掉在地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犯了大錯,這殺傷人命對於濮家本不算什麽,可壞就壞在此時這金翠樓裏人多眼雜,眼下那嘉興縣裏又有不少大人物在,萬一消息傳過去,自己回去怕是要被自家老爹吊起來狠狠打一頓,一想到這裏,濮玉的神情不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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