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那姓王的軟硬不吃，不是很好對付啊！”

金翠樓不遠的地方，一群在街道上橫行無忌的濮家人裏，向來是濮玉這位濮家浪蕩子的頭號狗頭軍師的吳勇諂笑著說道。

吳勇名字裏帶了個勇字，其實卻是和這個勇字搭不上半點邊，長得瘦弱猥瑣，而且膽子極小，哪怕濮家在濮院鎮一手遮天，無人敢招惹，可這廝每每隨著濮玉在外面惹是生非時，從來都是縮在後面，不會向前半分的。

而且這廝還自命不凡，覺得自己是靠腦子在濮玉這位主子身邊混飯吃的，和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粗胚不一樣。

濮玉這位濮家的浪蕩子，同時也是被濮院鎮大大小小的人家所畏懼的花花太歲，長得一副好樣貌，五官清秀，體態袖長，皮膚白皙，只不過常年縱情聲色，一雙眼睛卻是顯得有些渙散無神，再加上許是壞事做多了，整個人看上去便有股陰沈的氣息，讓人望之生厭。

“要是好對付的話，爺也不會被埋汰那麽久了，你不是號稱智計無雙麽，怎麽都這麽久了，也想不出個法子讓那姓王的把金翠樓奉上。”

濮玉的眼睛狹長，乃是一雙丹鳳眼，此時他半瞇著眼睛說話，卻是叫吳勇這個頭號狗腿子心裏惴惴不安。

跟著濮玉固然在市井小民面前威風八面，平時也能撈到足夠的好處，但是這位主子並不是什麽好伺候的主兒，吳勇前面便有三人曾是濮玉的頭號狗腿子，只不過都因為犯了點小事，便被喜怒無常刻薄寡恩的濮玉給打發到了偏遠的莊子去吃土了。

“少爺，那姓王的有功名在身，家裏也頗有資產，老爺又不願做得太明顯，這便只能委屈少爺你來做這個惡人了……”

吳勇確實想不到什麽好法子，那王熙雖然只是個秀才，連個舉人也不是，可是像王熙這等有錢有勢的秀才又豈是那些窮酸秀才可比的，而且王熙經營金翠樓那麽多年，攢下的人脈關系也不少，雖說濮家真要撕破臉皮動手弄他，這些關系也沒什麽鳥用。

可濮家老爺眼下不還是要個臉面嗎？更何況如今嘉興縣裏，那直浙總督和司禮監的掌印太監都在，這行事要是太過狠毒，萬一傳將出去，總也是件麻煩事，所以濮家雖然眼饞王熙的金翠樓，可也只能暫時按著規矩來，想逼王熙主動將金翠樓的產業奉上。

“哼，這惡人從來都是我來做，到最後好處都是叫那兩個憨貨得去了。”

聽到吳勇的話，濮玉卻是冷哼道，他是濮家的妾生子，按道理在濮家這種大族裏面著實是沒有什麽地位的，不過他那位母親在床笫之歡上有幾分本事，把他那位老爹迷得五迷三道，再加上他自己長相酷肖這位老爹年輕的時候，所以明明是個妾生子，名號不入族譜，但在濮家卻和兩個正室所出的哥哥待遇一般無二，甚至還要更得寵一些。

只不過即便如此，濮玉心裏也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他那個便宜老爹寵他罷了，要是哪天這位老爹不在了，只怕他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自己那兩個哥哥可是一向厭惡他的佷。

這些年來，濮玉放浪形骸，無惡不做，固然是因為知道自己身份尷尬，便趁著老爹在時，多多享樂，另一面也是趁機表現自己。

自己那兩位兄長，全無老爹的行事手段和魄力，一個個溫吞水一般的性子，如何執掌得了濮家這艘大船，濮玉之所以在濮家受他那位老爹寵愛，除了他長相酷肖其父和母親善狐媚事以外，便是他在外行事夠心狠手辣，即便他時常惹出事端，卻總能借濮家的勢力把事情首尾收拾幹凈，這才是他真正得寵的原因。

只可惜，濮玉的心性能力固然都得自家老爹喜歡，可濮家這麽大，便是家主也不能事事一言而決，更何況這是關系到濮家未來家主的大事。

所以哪怕濮玉自認為自己為濮家做了那麽多，在外面弄了個神憎鬼厭的名頭，可是他在濮家一幫主事的族老眼裏頭，依舊是那個狗肉上不了筵席的妾生子。

到了金翠樓時，濮玉的心情已是極糟糕，那金翠樓門口的迎客小廝看到這位一臉的陰沈，哪怕心裏害怕得打鼓，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玉少爺，今兒個吹什麽風，竟然把您這位貴人……”

只可惜那小廝討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濮玉一腳用力踹在了肚子上，像個滾地葫蘆一樣在地上翻了好幾圈，疼得叫喚起來，金翠樓裏的護院和打手聽到小廝的喊疼聲，卻是出來了好幾人，不過看到是濮院這位濮家的浪蕩子後，原本氣勢洶洶的樣子頓時變成了人畜無害的小貓模樣，打頭的那位更是直接上前道，“玉少爺，這小崽子可是惹著您了，您放心，等會兒小的們會好好教訓他，叫他知道不該沖撞了您！”

“也不用下手太狠，抽一頓也就行了，對了，王熙呢，他怎麽不來迎接本少爺！”濮玉一臉倨傲地說道，就好似這金翠樓是自家的一般，他本來就是來找王熙的麻煩的，若是這位正主兒不在，他做什麽豈不是都是拋媚眼給瞎子看，白費功夫了。

“玉少爺，您來了，東家前幾日去了趟縣城，這不還沒回來呢，不過算算時間也該差不多要回來了，要不您去雅間先吃些酒菜，等東家一回來就來見您。”王熙並沒有出面，但是王平這位金翠樓的大管家卻是出現了，他出來後，那幾個護院和打手都是沒了聲音，他們之前可是得了這位大管家的吩咐，雖說濮家勢大，可大家都是靠著王家吃飯的，而且他們也清楚自家那位東家看著是位斯文秀才，可行事也是端的心狠手辣。

“去縣城了，他沒事去縣城做什麽？罷了，那便先去裏面候著，等他回來了，便讓他立刻來見我！”濮玉看著一臉堆笑的王平，沒有再擺臉色，畢竟正主兒不在，對付這些底下的下人，平白丟了份兒。

“玉少爺，您裏面請。”王平一邊說話，一邊帶著濮玉去了二樓的雅間，雖說這金翠樓的頂端自有更加豪華的雅間，不過王平知道濮玉來金翠樓是為了沒事找事，便是帶這位爺想去那最清凈的包間也是不成的，便只能按著老規矩，帶了濮玉一行人去了二樓最大的雅間。

一群人占據了偌大的雅間，王平也不敢怠慢，自是讓後廚連忙上酒菜，這濮家的浪蕩子本就嘴刁得很，再加上過來故意生事的話，便是無事都要挑出些刺來，自然得十分小心。

金翠樓外，林河和李芳也是一路踱著步子而來，金翠樓的這出戲碼，如今便缺了他們這兩個主角，兩人身周，自有隱藏的錦衣衛扮做路人四下隱隱保護，而金翠樓裏也早有錦衣衛的人馬扮做了酒客，畢竟那濮家浪蕩子出行，自有濮院招攬的那些江湖人隨行護衛，這萬一要是沖撞了李芳這位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他們全都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金翠樓迎客的門前，王熙這位金翠樓的東家此時卻親自做了小廝打扮，而常武這位錦衣衛的百戶老爺則是做了酒客打扮，“瞧見了沒，那兩位便是今日的貴人，你親自去迎接吧，可不要說兄弟我沒有給你機會。”常武拍了拍王熙的肩膀道，這位如今掛了他們錦衣衛名號的黑心秀才，自從他找上門以後可謂是對他十分熱情，好酒好菜招待，還有銀子女人送上，他雖然沒有就此枉顧錦衣衛的規矩，不過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總該還是要給點回報的。

哪怕常武從來沒有把話說清楚，但是王熙這樣的聰明人當然知道那過來的一老一少的兩位貴人是什麽來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地位太高，也就在這位大太監面前露個臉，如今他也算是錦衣衛的人了，反倒是林河這位江南錦衣衛的實際掌控人才更加重要。

“兩位客官，裏面請。”等到林河和李芳近了，王熙便連忙親自上前，熱絡地介紹起來，金翠樓裏自有認識這位東家的下人，不過他們都被王平這位大管事下了封口令，哪怕心裏奇怪，可是面上卻仍舊是裝作一切如常的樣子。

“哦，你倒是有心了。”看著面前的小廝，面白無須，雖然穿著一身小廝衣服，可是那神態氣色，還有那一雙白皙的手，怎麽可能是酒樓的小廝，林河不過是心念電轉間，便已猜到了這小廝的身份，今日這出戲碼雖然是常威兄弟兩人布置，不過早前就都和他報備過。

“貴人請。”得了林河這句話，王熙心裏高興，然後連忙躬身帶著林河兩人上了二樓早就單獨留出的雅間，那裏的視野極好，正好能把濮玉那廝所在的包間看個清楚。進了雅間，一看裏面特意布置過的擺放，便連李芳也不由點了點頭，鄉間地方不能強求太多，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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