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八十二章 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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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好,我叫何心隱,你們以後可以叫我何老師,接下來這三年,我是你們的班主任。”

雖然有些別扭,但是何心隱還是按著林河的教案開始了自我介紹,然後把林河編寫的入學須知先口頭說了一遍,不過即便如此,底下坐著的學生們還是絕大多數沒法聽明白他在講什麽。

何心隱是江西人,自然是一口江西口音的官話,這還是他在林府這邊日夜練習拼音後的結果,不過即便他官話說得再標準,其實也沒什麽作用。

陳鐵蛋他們這個班,一共四十五個人,江南這地方,方言眾多,嘉興府這邊也是一樣,別說什麽百裏不同音,有些地方村子和村子之間,用詞發音都各不相同。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林河只想到把來自同一個村子的孩子打散,然後和其他地方的孩子混編在一個班級裏,卻終究還是忘了這些孩子們並沒有學過拼音,更遑論什麽基礎了。

不過好在那些坐得端正的孩子們雖然聽不大明白何心隱在說什麽,但仍舊聽得很認真,這個時候雖然沒有什麽知識改變命運之類的話,但是同樣的道理,底層的老百姓卻是很清楚的,誰都知道家裏出個讀書人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哪怕那些把孩子送來林河這所學校的老百姓知道,自家孩子來這裏讀書,最後也是要為林河做工,可是這總比留在家裏跟著他們種一輩子田,在地裏刨食要強得多。

所以眼下坐在教室裏的這些孩子哪怕是再不懂事的,來學校之前也被自家老子爹娘用棍棒拳頭教育過,知道自己能來這裏讀書是多麽不容易的機會,若是因為調皮搗蛋或者不好好學習被趕回去的話,恐怕真會被自家爹娘吊在樹上抽死的。

何心隱雖然有些書生氣,可到底是在老家永豐搞過社會實驗的,一會兒就看出自己那些學生臉上的茫然之色,於是他很快就明白過來,底下這些學生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而這也讓他更加佩服寫出《嘉靖正音》的林河來,只有學習拼音,才能徹底解決這言語不通的問題。

這時候,不單是何心隱這裏出了問題,那些泰州學派的老師們也多少都發現了問題所在,於是沒過多久,正在天臺上和一群大佬們談笑風生的林河便知道了這件事情。

“怪我,怪我,我居然沒想到這一點,真是該死!”

這開學第一天,便出現了這樣的問題,林河不由自責起來,不過邊上幾位大佬們倒是不以為意。

“林先生,這也非你之過,江南這邊百裏不同音,雜家這一路南下,就是那些來拜見的官員也沒幾個說話利索能叫雜家聽明白的。”

李芳這位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在一旁寬慰道,作為從小就跟著嘉靖皇帝去了京師,這輩子就沒怎麽離開過京師的李芳,這趟南下當真是開了眼,這江南這邊的官員,雖然不少都趕著來拜見甚至送禮,他呢也是見了好些位,可惜旁邊若是沒有錦衣衛的通譯,他還真聽不明白那些江南出身的官員們在說些什麽。

“李公雖然說得是,可這事我應該提前想到的。”

林河一邊回應著,一邊卻是連忙讓身邊跟著的陳昂去府裏調動家丁和工人裏學得比較好的來學校這邊當助教,至少要先幫這些學生過了拼音這一關,好在那些家丁和工人都已經學完了最基礎的部分。

陳昂匆匆領命而去,他倒是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這個武夫居然也要給一群孩子當先生了,哪怕他是林府家丁的總教頭,可眼下極度缺少人手的林河還是把這位便宜師兄給拉了壯丁,除了擔任助教以外,林府的家丁還兼任體育老師,當然林河沒功夫去搗鼓足球籃球什麽的,所以便按著軍訓來好了,這樣不但能強身健體,還能增強學生的紀律性和服從性。

“驚仙,你這是要以軍法治學啊!”

一旁一直觀察著林河的趙文華忽地開口問道,而邊上的胡宗憲沈科也都是看向了林河,臉上亦是露出了一副很感興趣之色。

“不錯,趙大人,在我看來,以軍法治學,未嘗不可,本朝的讀書人,確實是過於散漫自由,不知規矩了。”

林河很光棍地承認了,當然用軍法治學的最核心原因,他是打死也不會說出去的,他這所學校日後規模會擴建,這些來讀書的孩子都會跟他簽學徒工合同,在他這邊起碼要讀三到六年的書,這些孩子從小接受軍事訓練,等到他們長大,在工廠裏依然會保持訓練。

到時候他幾萬訓練有素的武裝工人在手,萬一真要是嘉靖皇帝或是以後的隆慶皇帝腦抽,對他起了猜忌之心,又或是朝廷裏的官員們抱團對付他,他林河也不是沒有造反的膽子,到時候拉出清君側的旗號,三萬火槍兵配上大炮再加上風帆戰列艦,信不信他直接走海路打進京師。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林河是絕對不會幹造反這種事情的,因為打贏了也沒什麽好處,還不如在嘉興府這邊猥瑣種田,只要給他幾十年時間,現在大明朝那些讓他看不順眼的事物通通都得消失。

“讀書人不懂規矩,有意思!”

趙文華笑了起來,他明白林河的意思,本朝優渥讀書人,確實是給有了功名的生員階層不少的特權,這時間一長呢,很多讀書人確實都膨脹了,妄議國事,那簡直就是什麽人都敢黑啊!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就像林河說的那樣,本朝讀書人考取功名,只讀四書,幾乎九成的人都是讀四書給讀廢了的,旁的且不說,本朝套虜連年肆虐九邊,這些年換過的督師大臣不知道有多少,可沒幾個知兵的,還不如九邊的武夫!

可一旦那些武夫們取了些功勞,這朝廷裏的禦史不就忙不疊地跳出來,開始打壓了!

趙文華是奸臣不假,可他卻是有本事的奸臣,而且一般奸臣腦子好使,不會迂腐得跟個蠢木頭似的,趙文華看得出林河用軍法治學別有深意,可他想不出這裏面林河究竟是怎麽考慮的,不過他也不會糾結,林河這眼下給的理由也確實挺合適。

“這南京國子監倒也是可以用一下驚仙你這法子!”

趙文華忽然這麽說了一句,南京這地方雖然說是大明留都,也有六部等衙門在,可畢竟是給那些失意者養老的地方,雖然說裏面也是關系盤根錯節挺覆雜的,但是和京師那攤渾水比起來,南京那裏可是好施為的多。

眼下在嘉興府這邊,隨著和林河的交流加深,再加上林河作為扭帶,聯系上了內廷和錦衣衛的關系,趙文華原本壓抑在心底裏的首輔之夢也正式化作了野心,正因為有了這份野心,所以他才有了更多的想法。

對於自己那位大明首輔的義父嚴嵩,趙文華過去很佩服,畢竟大明朝如今就是間四處漏風的紙房子,這位義父能當好裱糊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誰讓嘉靖皇帝這位主子也不是位好伺候的主。

可是來了林河這裏,自忖開了眼界的趙文華現在回過頭看看,自家那位義父跪舔嘉靖皇帝,又當皇帝的刀子,又當個背鍋俠,可說到這治國理政的能力上,還當真是沒什麽本事。

趙文華現在學了不少政治經濟學的內容,再加上還有林河這個開掛的輔助在,眼下正是膨脹的時候,在他看來若是讓他來當首輔,肯定能比他幹爹嚴嵩幹得好的多。

不過想歸想,但趙文華還是心裏面有點逼數的,眼下朝廷裏的嚴黨一系,那真是廢柴滿地,那些人搞黨爭,玩陰謀詭計,貪汙撈錢那都是個頂個的好手,可真要讓他們好好治理國家,那還是省省吧!

趙文華很清楚,自己日後能不能沖擊首輔的寶座,一來是需要林河這邊的支持,二來便是嚴嵩倒臺後,他能夠安撫嚴黨一系,不至於讓朝廷動蕩。

可是用林河的話說起來,嚴黨那些家夥全都是豬隊友,根本就沒法指望他們,趙文華如果不想當個短命首輔的話,就得有自己信得過,也能用得上的班底。

南京國子監,便是趙文華想打主意的地方,大明朝的科舉,過了鄉試最後能考中進士的,國子監的生員占比可不小,而且進國子監的分兩種人,一種自然是托關系走後門進來的,一種則是憑本事進來的。

拿下南京國子監,篩選出一批人才,收為己用,特別是下一科考中進士的,過幾年自己上位的時候,這些人不過是剛踏入仕途的新人,自己破格提拔他們,那便是自己的死忠。

不得不說,趙文華想的挺遠,但是在南京國子監如何篩選真正的人才,卻一直讓他發愁,現在他被林河洗了腦,當然不會覺得那些八股文做得好的就是人才,他需要的是有足夠執行能力,性格堅毅的人,這種人可不是那些死讀四書的“才子”。

而林河眼下在自己學校裏搞得這套軍法治學,卻給了趙文華一個參考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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