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汪直整個人都陷入了沈思中，面前義子帶回來的消息實在是太過驚人。

不過無論如何思慮，汪直都覺得那位林先生給出的計劃，不管從任何角度去看，都不像是騙人的東西，幾乎把各方面的情況都給考慮到了。

當然毛海峰也說出了林河的要求，在幫汪直取得琉球國之前，汪直要先和官軍水師合作，把福建廣東沿海走私的豪族縉紳的船隊一網打盡，而這也是汪直給出的投名狀，因為一旦這麽幹了，福建廣東的海盜也好倭寇也罷，都會把汪直視作敵人。

毛海峰坐著一動不動，只是緊張地看著自家義父，畢竟他也猜不透自家這位義父的心思，在他看來，林先生給出的這條路可比接受朝廷招安靠譜得多，也安全得多，完全不需要考慮嗎！

過了良久，汪直微微瞇著的眼睛才睜了開來，朝毛海峰道，“你再去一趟嘉興府，就是為父願意親自去趟乍浦，你問問那位林先生，願不願意在海上和我見面談一談。”

雖然那占據琉球國的誘惑實在無與倫比，可汪直也不會因為毛海峰的這一番話便徹底相信，他現在想的就是見一見林河這位在義子口中多智近妖的林先生，比起道聽途說，他更加相信自己的眼光。

“是，義父。”

看到汪直終於做出了決定，毛海峰也不由振奮了起來，至於林河會不會答應在海上見他這位義父，想到那位看上去雖然年輕，但是身上有著一股岳峙淵停一般氣勢的林先生，毛海峰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問題。

“這件事情，且先不要告訴其他人。”

汪直朝毛海峰多吩咐了一句，他其實已經心中做出了決斷，怕毛海峰高興之下會告訴身旁親近的人。

“義父放心，孩兒知道輕重。”

毛海峰點頭，這謀取琉球國之事，實在是事關重大，眼下義父麾下的幾個船團長，誰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更何況這件事情如今八字還沒一撇，肯定是要等義父親自見過林先生才能決定的。

毛海峰起身告辭後，汪直拿起了面前桌上的杯子，喝下了裏面已經冷掉的茶湯，不過他的心裏依然是火熱一片，這幾年他年紀大了，其實有些不覆早年的雄心壯志，可是如今那已經被深埋在心底裏的理想卻是被他重新點燃了。

“進來吧！”

喝下茶湯，汪直忽地用日語說道，他在日本盤踞了近二十年，一口日語自然是流利得很，而隨著他的話語，一名穿著藍色緊身短袍的伊賀斥候從房間外進了來，朝汪直行了一禮後，便躬身等待著汪直的命令。

這個時代還沒有忍者這個稱呼，但是甲賀伊賀這些地方，卻有著整個日本最好的斥候還有刺客，其中甲賀擅長團體作戰，伊賀的個人武力更強。

汪直手下便有著數名伊賀的高手為他做事，眼前被他召喚進來的便是他手下伊賀斥候們的首領百地志波，若是用林河所了解的資料來稱呼的話，這位便是伊賀三上忍家族裏百地家的上忍。

“主公。”

“你派人跟著他，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都要一一記下，記住千萬不要被發現。”

汪直用日語吩咐著，雖然百地志波也會漢話，可是卻不甚熟練，對於毛海峰這個義子，汪直固然放心，可是毛海峰對於謀取琉球國一事太過熱心，卻是不免讓汪直起了疑心。

也不能怪汪直多疑，他這輩子縱橫海上多年，若是旁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更何況眼下在自己麾下的團體裏，毛海峰這個義子過去是被他當成繼承人培養的。

可現在卻不同了，那位林先生給出的琉球國國主這個位子實在是太誘人了，汪直若仍舊是那個橫行海上的大海商和海盜王，倒是不介意以後把自己的基業交給毛海峰這個義子，畢竟他自己的兒子沒有足夠的手段和能力去駕馭那些窮兇極惡的走私海商和海盜。

在大海上，那些老海狗們認的只有拳頭和刀子，什麽父死子繼那一套根本行不通，更何況汪直也從來沒想過讓自己的孩子繼續幹海盜和倭寇這種隨時有可能掉腦袋的勾當。

但是眼下林河給出的琉球國這一國藩王之位，卻是叫汪直不得不考慮起自己的兒子來，若是見過這位林先生，這謀取琉球國之事真的可為，他如何願意讓毛海峰這個義子以後繼承世子之位。

推己及人，汪直覺得毛海峰對這謀取琉球國的事情如此上心，也不由懷疑這個義子心中已經起了別的心思，所以他才讓百地志波派人去盯著這個義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起了異心。

“嗨，主公。”

百地志波領命而去，他和五名手下乃是被汪直從家族裏買下了性命，汪直便是他們誓死效忠的主公，便是汪直要他們和百地家生死相向，他們也不會皺下眉頭，更何況汪直以來對他們都不錯。

“對了，志波，你寫信去問下你的兄長，我還需要一批絕對忠誠的人手，人數越多越好，價錢不是問題。”

汪直喊住了正要離開的百地志波，雖然伊賀的首領百地丹波開出的價格不低，但是他訓練出來的人手確實好用，而且不需要擔心他們的忠誠。

汪直還記得他當時第一次和百地志波的兄長百地丹波購買哪些伊賀高手時，為了證明伊賀的人一旦被雇主買下就是絕對忠誠，百地丹波便曾經讓他隨意挑選一人買下後下令就是。

於是汪直第一次見到了日本人那骨子裏的固執，他買下了一名伊賀之人，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讓他自戕他也會自戕嗎？”，他這句話說完之後，百地丹波那廝便問了他一句，“五峰大人可是認真的。”他答了一句，“認真的！”然後那位他買下的那位伊賀之人，便直接在他面前切腹自殺了，最後還是百地志波為這人介錯，砍下了此人腦袋解了他的切腹之痛。

從那之後，汪直便意識到，伊賀的人確實好用，不過價格也不菲，以前他買下百地志波幾人，主要是用作護衛之用，但是他很可能即將去做謀取一國的大事，自然是需要更多可靠的強悍人手。

“嗨，主公。”

百地志波低聲應道，可是心裏面卻是極為高興，汪直對他們極為不錯，每個月給的錢可比在家族時多的多，不過百地志波一直都想做番事業，而不僅僅是做主公的護衛，眼下得了汪直的命令，自然清楚一旦這位主公真地向百地家購買大批人手，到時候自己便是他們的首領。

“去吧！”

百地志波離開口，汪直又喚進了在房外等著的平子，眼下大友家的戰事已經結束了，這次他幫了大友家的忙，雖然大友義鎮也下令釋放麾下各家豪強的大明百姓，如果從交易的角度看，雙方算是兩清了。

不過汪直眼下心裏面也升起了謀取琉球國的希望，自然是希望麾下的武力越強越好，而且他也要提前做好兩手準備，誰知道這次是不是又是一個陷阱，所以他要和大友家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盟友，畢竟大友家如今能動員的兵力足有三萬多，而大友家在水軍上卻極為弱勢，被毛利家死死壓制著，而這便是他的機會。

“王爺。”

平子低著頭，跪坐在汪直面前，等著這位自己所喜歡的老人的命令。

“你跟了我有多久了，平子。”

“已經三年了，王爺。”

平子安靜地回答道，她本是大友家的姬武士，本是為大友義鎮這位未來家主準備的，不過三年前卻被當時的家主送給了汪直這位大友家的貴客，同時她也有著任務，那便是從汪直這裏打探消息。

“三年了啊，這三年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歡你。”

汪直看著面前眉清目秀的平子，語調平緩地說道，作為縱橫海上的梟雄，他的府中自然不缺女人，可是如眼前平子這般能幹的卻是極少，在這一點上他也不由佩服那些日本大名家裏調教的本事。

“王爺。”

平子擡起了頭，眼裏有些驚訝，她跟了汪直三年，雖然一直都在服侍這位儒雅的老人，但是卻從沒侍寢過。

“你等會兒便回大友家吧！”

平子的歡喜一下子凝住了，汪直的一句話便叫她如墜冰窟，“王爺，可是平子那裏做錯了事？”

“讓你回去，是因為我打算和大友家結盟，你回去告訴宗鱗，讓他認你做義妹，我會派人向他提親，娶你過門。”

汪直的下一句話，便讓平子生出了無法抑制的狂喜，汪直要和大友家結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位老人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願意娶她，雖然平子知道汪直有妻妾，可是她並不在乎。

“去吧，不要耽誤了，過幾日我便要出海。”

看著臉色緋紅的平子，汪直靜靜說道，在日本這邊，血脈關系並不重要，家名才是一切，他要和大友家結盟，彼此都能夠放心，除了利益上的叫喚，聯姻也是極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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