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老夫人要見你。”

剛送走陸停沒多久，便又有陸府的下人過來，原來是範氏請林河相見，對於這位未來的丈母娘，林河自然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裳，便跟著來傳話的下人去往了範氏所在的佛堂。

纖塵不染的佛堂裏，範氏一身天青色的素服，身後是乖巧站立的陸綰綰，看到林河進來的時候，她才擡頭看向林河，眼裏滿是歡喜。

“見過夫人。”

林河見了範氏，行禮的時候，卻是去了那個老字。

“驚仙來了啊，坐，坐。”

對於林河，範氏是屬於丈母娘越看越喜歡的類型，她招呼著林河坐下，然後才說出了自己請林河過來的來意。

“鳳丫頭那副畫像，老身看了也是極為喜歡，今日讓驚仙你過來，卻是想請驚仙為老身畫幅觀音菩薩的畫像，不知道驚仙你是否得空。”

範氏早年也是才女，自然知道林河的畫技已經自成一派，便是徐渭和項元汴也是極為欽佩，而且她也極為喜歡林河的那種畫風。

“夫人有命，驚仙自當領命，不知可有紙筆。”

對於範氏這個準丈母娘的請求，林河自然是要滿足的，更何況陸綰綰還在那裏朝他打著眼色。

“素梅，快去拿紙筆過來。”

見林河答應得幹脆，範氏也是歡喜道，卻是讓自己的貼身丫鬟去取了紙筆。

範氏為林河準備的紙筆，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上品，那筆是紫狼毫所制的大內禦用之物，紙張也是一樣，各種用來調色的顏料亦是分毫無差。

林河拿筆的時候，目光卻是落在範氏身上，他的眼神清澈，範氏雖然被盯著，卻是一點都不覺得冒犯，反倒是好奇林河到底會畫出怎樣的一副觀音菩薩像來，要知道她這佛堂雖然樸素，但還是貢著一尊觀音像的。

陸綰綰也不管什麽避諱不避諱的，林河拿筆的時候，她就站到了一旁，為林河研墨。

過了片刻，林河方才揮毫落筆，他下筆甚快，先畫的卻是觀音的身體，範氏見他落筆間，只是十幾筆便勾勒出了曼妙的曲線，也不由讚嘆這個女婿的筆法畫技竟然如此了得。

隨著林河不斷的落筆，很快一尊淩波站立的觀音像便出現在了範氏的面前，當林河畫清楚那觀音像的面容時，範氏身後的丫鬟素梅卻是忍不住發出了聲音，因為那觀音的面容竟是與範氏年輕時像極了，只是那笑著的慈祥神態卻是如今才有。

範氏自己看著那副成型的觀音像，雖然沒有說話，可是手卻掐緊了佛珠，顯然心裏並不像表面上那般從容。

“這不是娘親嗎？”

陸綰綰卻是忍不住發出了聲音，而她對於林河畫得這幅觀音畫像也是滿意極了。

“驚仙這畫像？”

聽到女兒的驚呼聲，範氏方才忍不住搖頭道，這幅觀音畫像她也是極為喜歡的，只是林河把觀音畫成了她年輕時的樣子，叫她也是始料未及。

“夫人，這便是在下心裏的觀音。”

聽到範氏的話，林河卻是理直氣壯地說道，一點也沒有為自己這赤裸裸的馬屁感到羞愧。

範氏沒有說什麽話，只是笑了起來，便是瞎子也能聽得出她此時的喜悅之情。

林河手上沒有停下來，他仔細地調色，最後為觀音像用了白色和黛青色上色後，更是在旁邊寫了一首簡短佛詩，“本來無我身，隨願即成真。觀色心花凈，音慈億萬身。”

看到這首詩，範氏更是滿意，這首詩一提，她便是將這幅觀音像掛在佛堂裏，叫外人見了也不打緊，沒見到上面那句，“本來無我身，音慈億萬身！”麽。

林河畫完畫像，範氏一臉的滿意，再看著自家小女兒眼神裏透出的懇求，她也是一笑道，“鳳丫頭，你代娘親帶驚仙在府裏好生轉下。”

“謝謝娘親。”

聽到範氏的話，陸綰綰眼神一亮，然後連忙謝道，說完便拉著林河出了佛堂，直到到了外面，她才猛然驚覺，紅透了臉松開了林河的手。

看著陸綰綰紅彤彤的臉蛋，林河卻是對這份嬌羞率真喜歡極了，他看著陸綰綰，伸出了手主動牽起了陸綰綰的小手，“走吧，帶我去看看明日裏宴會舉辦的地方？”

被林河牽著手，陸綰綰一下子只覺得胸膛裏的心跳得厲害，比她第一次騎馬還要厲害，不過她沒有抽出自己的手，反倒是握得更加緊，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佛堂裏，看著牽手而去的兩人，範氏的貼身丫鬟素梅卻是忍不住道，“這驚仙姑爺，當真是討人喜歡，小姐真是找了個好歸宿。”

“這樣的少年，換了我年輕時，也是不願放手的，鳳丫頭是個有福的！”

範氏亦是在一旁感慨道，然後她目光落在了那副觀音畫像上，“素梅，這幅畫請人好生裱了，我要掛在佛堂裏。”

“是，小姐。”

聽到範氏似乎年輕了幾歲的聲音，素梅卻是像當年那樣應聲道，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著畫離開了。

……

陸府後院的花間小徑上，林河牽著陸綰綰的手，緩緩地走著，兩人雖然默不作聲，可是十指緊扣的雙手卻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意。

看到這一幕的陸府下人雖然吃驚，可是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自家小姐本就是極美的，而林河這位準姑爺更是如同謫仙般的人物，兩人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陸綰綰被林河牽著，竟是忘了林河先前的話，竟是把他帶到了自己的閨閣繡樓前，等她看清時，整個耳根都紅透了，她雖然不屑什麽世俗禮法，可是終究是女孩子。

“走錯地方了。”

陸綰綰的聲音輕細得如同蚊子叫一般，可越是如此卻越是讓林河想要逗弄她一番。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繡樓的欄桿處，看著陸綰綰和林河相依相偎的一幕，趙芊芊剎那間只覺得心裏酸酸的，眼睛更是紅的厲害，她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可是卻沒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她一樣也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看著笑得燦爛如同桃花般的陸綰綰，趙芊芊不由覺得自慚形穢，她覺得只有陸綰綰這樣的女孩子才適合林河，自己也許只要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就好。

陸綰綰被林河逗弄得著惱了，卻是不禁猛地擡起了頭，然後她看到了繡樓上黯然神傷的趙芊芊，於是她原本歡快的心情一下子沒了，雖然她始終覺得幸福要靠自己去爭取，可是此時看到趙芊芊如同受傷的小鹿一般，她心裏也不由難過起來。

陸綰綰的情緒變化自然瞞不過一旁的林河，順著陸綰綰的目光，林河也看到了那個柔弱惹人憐愛的女孩，被林河看到，趙芊芊就像受驚的小鹿般飛快地逃開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兩人。

見到對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嬌小女孩兒，饒是林河一向樂觀，也不由苦笑起來，這世上萬般債，只有情債最是讓人煩憂，對於趙芊芊，他雖是喜歡，但談不上愛意。

“綰綰，不要想太多！”

看到陸綰綰一個人站在那裏默然不語，林河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說道。

聽到林河寬慰的話語，陸綰綰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然後她擡起了頭，看著林河的臉龐，鼓足了勇氣說道，“驚仙，芊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她的性子，她和我一樣，愛上一個人，就不會再變了，只是她沒有我的膽子大，便是喜歡一個人，也只會藏在心裏。”

“你娶了我之後，也把芊芊娶了吧？”

陸綰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的身子都有些發抖，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

“傻丫頭。”

看著陸綰綰滿臉的認真，林河輕輕嘆了一聲，然後把她緊緊擁入了懷中。

整個人埋進了林河溫暖的胸膛，陸綰綰一下子沈醉在了其中，然後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喜歡林河，可是她也不願意失去趙芊芊這個好友，所以只能她做大，趙芊芊做小，反正她是不會欺負趙芊芊的。

“你等我回來。”

在林河胸膛裏依偎了良久，陸綰綰才離開了，然後她如同一陣風般地離開了，只留下了林河站在原地。

盡管知道陸綰綰要去做什麽，可是林河卻偏生無法開口喊住她，他知道陸綰綰此時心裏對趙芊芊這個好友充滿了愧疚，無論他告訴她怎樣的事實，她都聽不進去的。

……

繡樓的房間裏，陸綰綰找到了一個人在角落裏的趙芊芊，看到陸綰綰，趙芊芊連忙擦了擦眼睛，想要讓自己看上去高興些，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緣故讓陸綰綰不高興，在她認識的同齡人裏，只要陸綰綰是真心待她的好友。

“綰綰，你來了！”

陸綰綰到了像是小貓般的趙芊芊身邊，和她一塊兒坐在了角落裏，就像當年兩人初次相見般那樣。

“芊芊。”

“嗯。”

“我們是不是好姐妹。”

“是。”

“既然是好姐妹，那你也嫁給驚仙吧，只是我做大，你做小，你放心，我絕不會欺負你的。”

“……”

聽到陸綰綰突如其來的話語，趙芊芊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她根本沒想到陸綰綰竟然會這樣說。

“芊芊，你到底願不願意，不願意的話，我就走了。”

看著整個人都仿佛傻了一樣的趙芊芊，陸綰綰卻是故意道，她知道對於這個性子優柔寡斷的好友，就一定要把她逼到底，才能讓她說出自己的心意。

“我，我……我願意！”

趙芊芊的臉漲得殷紅一片，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可她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她真的喜歡那個淺笑為他作畫的少年，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們一起走吧！”

陸綰綰站起了身，然後伸手一把拉起了趙芊芊，繡樓外面，她們的郎君還在等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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