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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戚繼光的威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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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兵營前,沒有一個武僧作聲,戚繼光連問了三遍後,方才冷笑著讓手下軍士上前執行軍法,十個和尚一撥,剝了僧衣打完五軍棍,再換一撥,倒也沒花多少時間,便全部打完了。

“各自回營房休息,下次再有喧鬧擾亂軍營,本帥的軍法就不是區區軍棍了事了。”

隨著戚繼光的話,一眾提心吊膽的武僧才忍著痛安靜地回了營房,便連走路都輕手輕腳地不敢發出什麽聲音來,怕叫戚繼光逮著毛病再打一頓軍棍。

武僧們回營後,只剩下天池和性空被帶到了中軍大帳,看著兩個大和尚,戚繼光先是朝性空道,“本帥剛才已經把你逐出了僧兵營,今日權且留你在營中過夜,明日一早你便隨本帥的人進城去吧。”

“多謝戚帥。”

哪怕知道自己成了戚繼光用來立威接管僧兵營的工具,可性空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然後被軍士帶了出去。

天池見性空離開,心裏面卻不知道戚繼光這位大帥究竟要怎樣炮制自己,剛想開口表面自己無心再擔任僧兵營總教頭一職時,卻只見戚繼光緩緩開了口,而戚繼光的話也讓他的心徹底沈了下去。

“本帥剛才聽王百戶說你不想當這個僧兵營的總教頭,你以為這僧兵營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更何況你還是一營之首,放在本帥的軍法裏,這便是臨陣脫逃,砍了你的腦袋也不冤枉。”

“貧僧不敢。”

天池額頭上冷汗涔涔而落,原本想說的話最後只變成了這四個字。

“戚帥但有吩咐,貧僧一定辦到。”

天池武功不如師兄天員,但是人情世故方面要好上不少,他知道戚繼光單獨留他說話,必然是有事情要他去做。

“這僧兵營接下來本帥要以軍法管束訓練,你是僧兵營的總教頭,要好生替本帥管好這僧兵營,要是那些僧眾裏有人不服管教,你只管軍法行事,出了任何事情,本帥給你兜著。”

僧兵營裏如今剩下的武僧,都是各大寺廟裏平時姥姥不親舅舅不疼的,還有一些則是些有命案在身的假和尚,只不過剿倭事大,也沒人去追究什麽,戚繼光也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敢把僧兵營給拿下來,如果還是僧兵營沒有折損前的樣子,那些僧兵裏的中堅都是各大寺院的真傳弟子,他自身不會這般行事,真當那些大寺廟裏的方丈只會吃齋念佛的麽。

“貧僧自當謹遵戚帥軍令。”

天池算是認命了,這位戚帥是拿捏定了他,少林寺雖然有派人讓他們回去,可他在僧兵營總教頭的位子上,寺裏卻是不會讓他回去的,所以他也只能任這位戚帥擺布了。

“你也不用灰心喪氣,你們這些大和尚一個個身體強壯,只要訓練得法,聽從號令,想要建功立業不是難事,本帥旁的不敢說,但只要是你們立下功勞,本帥一定為你們向朝廷請功,你若是得了朝廷嘉獎,日後風風光光回少林寺,焉知不能爭一爭那方丈的位子。”

戚繼光也不是一味以威勢相逼,而是給了天池一個盼頭,這個天池能力一般,但還有些野心,他要的就是這種能夠聽話的,能力反倒在其次。

“戚帥放心,貧僧一定管束好僧兵營,絕不叫戚帥失望。”

天池得了戚繼光的保證,也不由心動起來,他從小在少林寺長大,倒是沒有還俗的念頭,這方丈之位對他來說,確實是難以拒絕的。

見天池果然如自己所想那般,戚繼光當即也順勢溫言撫慰了一番,然後便讓軍士送天池回僧兵營去了。

……

翌日清晨,林河剛剛睡醒,用了縣衙裏仆役送來的早餐,便有人來稟報,說是縣衙門口有個和尚求見。

站在縣衙門口,性空的臉色有些發白,他吃了一頓軍棍,晚上也疼得沒休息好,所以他此時身子有些發虛,不過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昨晚戚繼光也跟他說得明白,看在這林先生的面子上,便讓他離了僧兵營,不然的話他還得繼續留在僧兵營。

不多時,性空便看到了林河,而林河看到他之後,也吃了一驚,他倒是沒想到來見自己的居然是這昨日裏剛剛有一面之緣的大和尚,他本來還以為來的是和楞嚴寺有些關系的和尚。

“性空大師,你怎麽這幅模樣了?”

林河記得這性空先前還是龍精虎猛的模樣,這才一天功夫不到,到好像是受了重傷。

“總之一言難盡,今日過來,是謝過林先生的恩情。”

性空雙手合十沈聲道,那位戚大帥不是個好相與的厲害人物,連他都要賣這位林先生的面子,可見這位林先生也不是普通人。

“大帥,咱們去外面茶館坐下再說話。”

林河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帶性空去縣衙裏,但想想這總歸是不太好,於是便拉著性空去了城中離縣衙最近的一家茶館敘話。

性空也沒有拒絕,他如今身體有傷,倒也沒法趕路回嘉興縣,這平湖縣裏的寺廟他不太熟,再加上林河的關系,索性便先過來了。

不多時,一家茶館內,林河和性空坐了下來,跑堂的小二等林河點了茶水糕點以後,自去了後廚吩咐。

坐定之後,見林河詢問,性空自是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告訴給了林河,林河聽得也是皺眉不已,他沒想到這僧兵營已經墮落到了這般地步,難怪性空要離開,不過他也是佩服戚繼光的手段,“戚帥也是好手段,這般便收服了僧兵營,想來有戚帥辣手整頓,這僧兵營應當能恢覆舊時威名。”

“戚帥的手段自然是厲害,灑家挨這一頓打也是心服口服,若不是看在林先生面子上,戚帥也不會放灑家離開。”

“灑家以茶代酒,這杯敬林先生。”

性空拿起蓋碗,也不管茶水還有些燙嘴,只是朝林河一舉後,張口全喝了下去。

“大師客氣了。”

林河正愁身邊沒人可用,這性空和尚武功厲害,心思也不差,放在玄妙觀不但能看家護院,也能教導他和沈家兄弟武藝。

“大師身上有傷,不妨在城中小住幾日,等傷好些了,我們一同回嘉興。”

林河也沒有立刻開口招攬性空,這年頭做事講究個面子,直來直往地不太合適。

“也好,最近不甚太平,等灑家身子利索些了,自當護送林先生回嘉興。”

性空心裏清楚,林河能住在平湖縣衙裏,只怕身份不小,真要說到護送,自有官府差人護送,輪不到自己,不過這林先生如此上道,他自然也不能叫這位林先生小瞧。

“好,那到時候就有勞大師了。”

林河亦是笑著說道,他打算這幾日裏和這性空和尚多走動幾番,打好交情,到時候他回嘉興縣開辦學校的時候,也需要性空這等武藝高強的人物看護。

從徐渭那裏林河可是知道這年頭不少士紳府邸裏都養著看家護院的好手,有時候倭寇能打敗官軍,可是遇到那些家裏蓄養家丁門客的士紳大戶家裏,卻是往往碰得頭破血流,討不了好。

玄妙觀所在的地方乃是在嘉興縣的子城外面,只有運河環繞,沒有城墻防護,若是遇到流竄的倭寇,沒有性空和尚這樣的高手怕是要糟。

性空覺得自己和林河很投緣,這位林先生看著年紀不大,但是對於世情極是通曉,而且對佛經也頗有見解,說得一些禪理讓他自覺大有裨益。

林河和性空聊得熱絡,他原本以為這性空和尚是關西的屠戶出身,必然是粗鄙不文,卻不曾想這性空和尚不但讀過佛經,也看過其他諸子百家的典籍,雖說不怎麽精熟,但也算是可以了。

“灑家在五臺山時,師傅除了教灑家念經,也時常讓灑家多看些書,說灑家性子火氣大,多看看書有助於修身養性,灑家初時看不進去,可是師傅就在邊上監督著,時間久了便也能看得下去了。”

性空和林河熟稔了之後,倒是把自己過去的一些事情也都說給了林河聽,他原先在關西當屠戶,也不是一般的屠戶,而是當地屠戶們的首領,但凡是殺豬賣肉的勾當全歸他管著,平日裏官府的各種孝敬不曾短缺過,他後來失手殺了人本來事情是能壓下去的,誰想到遇到京師來的禦史,他那些關系便不好使了。

“那些直娘賊的狗禦史,只敢拿灑家這些小民立威,真遇到那有背景的案子,卻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想到自己被逼得舍了家財倉皇出逃,性空忍不住罵道,不過林河知道他說的也是實情,這年頭嚴黨把持朝政,有骨頭的禦史沒幾個,因為但凡是有骨頭的禦史第一個便要彈劾嚴黨,而彈劾嚴黨的下場自然好不到哪裏去,剩下的也多是些營營茍且的墻頭草罷了。

“大師終究是失手打死了人,有些話說之無益。”

林河雖然要交好性空,但也不願意做違心之言,正所謂見微知著,性空這等已經算是性子好的了,想想這大明朝的那些士紳,還有如性空一般的土豪,只怕平日裏當真是沒把普通百姓當成和自己一般的人看待。

“林先生說的也是,終究是灑家打死了那人,這些年灑家也常常後悔過往所為。”

性空被林河一說,臉上亦是黯淡了下來,他倒不是刻意而言,只是他過往所作所為實在算不上什麽好人,欺行霸市的勾當他也做過不少,要不是被那禦史逼得不得不出家,恐怕他還是當地百姓眼中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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