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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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Harry咽了咽口水,手腳並用地後退了一點,「Dra……呃,Malfoy。」

「見鬼,我渾身都疼……」Draco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他試圖用手肘支撐著直起上半身,但一陣酸痛阻止了他,他放棄的維持著剛剛側躺的姿勢。這也讓Harry能夠很好地看見他的臉,Griffin又湊近了他,拱著Draco的手,「嘿,小家夥,我現在可沒力氣抱你……」

「嗯……所以我猜,變大要比變小困難多了?」

「如果你早點意識到這一點,就不會忘了提前給我喝一瓶止痛劑……該死……全身的骨頭……我覺得我一定散架了……該死的Potter……」

「你不該指望我惦記所有!……好吧,我真的忘了。」Harry不知道看向什麽地方比較好,這是真的,十七歲的DracoMalfoy真的回來了,「你,你還好嗎?」他問,他發現有時候組織語言真的太難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Draco說,Harry的心往下沈了沈,他也許真的不記得了,那個男孩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改為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給我幾分鐘,Potter……Potter……我不知道,它會……這麽得……痛……」Draco的話斷斷續續的,安靜再次籠罩了小小的房間,Harry用了幾秒鐘意識到,Draco又睡著了。

他找回了他四肢的知覺,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摸索著夠到了放在床頭的魔杖,然後漂浮著滑下去的被子為Draco蓋好。Harry站在Draco的床邊又看了他一會兒,Malfoy的睫毛原來就有這麽長嗎?以前他從來沒有機會近距離去觀察這個正常版本的Malfoy,他當然不可能在一個Potter面前毫無戒備地睡著,而現在,他在這兒。Draco的嘴唇微微張開著,Harry想他一定在做什麽不是很美好的夢,他擡手撫平了Draco緊皺的眉頭,也許是感到了安心的溫度,Draco的呼吸平緩了。

「長骨頭確實是件折磨人的事兒,」Harry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你一定累壞了。」他輕輕地說,然後披上了長袍,沒有帶走和Draco擠在一起的Griffin——它真的更親近那個斯萊特林,無論是五歲還是十七歲。他現在不想考慮更多了,Harry用守護神給Snape和Blaise都送去了消息,他只躊躇了一會兒,接著他離開了溫暖的寢室。

他像以前那樣在城堡裏漫無目的地游蕩,沿路看著一幅幅的肖像,連一只幽靈都不曾遇見,整個走廊都回響著他的腳步聲。

他走到了禮堂大廳,施過魔法的天花板這時也是一團濃霧,黑漆漆的,和外面的天氣一樣糟糕。

Harry不知道Malfoy是否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一切,他們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惡劣的天氣阻止了他前往禁林,帶著他混亂的大腦,最終他回到了格蘭芬多塔,甩掉了鞋子和鬥篷,Harry把自己摔進了他的四柱床裏,但他沒留神扯下了他的帷幔,發出的動靜驚醒了Ron。

「活見鬼!什麽……Harry?是你嗎?」

「是我……Ron,抱歉吵醒你……」

「你為什麽回來了?那個小混球——我是說Malfoy呢?」

「他在寢室。」

「可是——」

「Draco恢覆了,他現在十七歲了。」

「什麽?噢,那我們應該高興!你終於擺脫了小麻煩不是嗎?老兄……現在是什麽時候?我困得要死……Hermione拉著我做了一晚上的魔藥作業……兩卷羊皮紙!噩夢……」

他現在大概是整個城堡裏唯一一個還清醒著的人了。

夜晚又變得如此漫長。

他盯著寢室的天花板,嘗試清空他的大腦,用魔杖比劃著,Harry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不斷有金色銀色的魔法顏料從尖端冒出,直達拱頂。他的神經令人厭煩的清醒,他在發什麽瘋?

事實證明,BlaiseZabini確實是一個合格的朋友。他在午夜收到Harry的口信,而天才亮沒有多久,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他出現在了禮堂大廳,帶著Snape“留在學校”的指令。他撣著身上的雪花,用快幹咒整理著他的長袍。

然後——撞上了一個亂糟糟的格蘭芬多,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襯衫皺巴巴的,領帶也解開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Potter?你和Draco打架了?」Blaise懷疑地打量著他,「你真該好好照照鏡子,然後告訴我你是如何容忍兩個黑眼圈安在你的臉上的。」

「再一次,求你閉嘴,Zabini……」

「Draco在哪兒?」

Harry咬到了舌頭,「他在寢室,也許還沒醒,我不知道。」他感到一陣頭暈,午夜發生的事在記憶中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你最好去看看他,我不確定他還記不記得怎麽走回地窖……」

「你不知道?」深色皮膚的斯萊特林瞇起了眼睛,「你不在那兒?」

「好吧,我看著他恢覆。」他幹巴巴地解釋,盡管聽起來還是很蒼白,Harry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什麽不好的事情也沒有發生——應該說沒來得及發生,我們沒有說幾句話,他說他渾身都疼,然後就又睡著了……我回了格蘭芬多塔。」

「而你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兒?」Harry的第六感告訴他眼前的男孩心情開始變得糟糕了,像即將失控的暴風雪一樣蓄勢待發,「我以為你只是暫時跑出來和你的那些格蘭芬多小朋友們碰個頭。」

「技術上不算,Griffin和他在一起……」

「噢Potter!」

Blaise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眼神就像Snape看著Neville,最後他憤怒地噴了個鼻息,對著Harry搖搖頭,快步走向了通往他們寢室的走廊。

——這可有點兒尷尬。Harry放棄了他的早午餐,躲回到了他的床上,用枕頭蒙著腦袋,拒絕回答Hermione和Ron任何問題。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傻瓜,尤其是在他發現他用了一夜時間,無意識的在天花板上描出了一只扭曲的金色的龍之後。

下午的晚些時候,Harry終於鼓起勇氣來到了他們的寢室門前——如果這裏還是“他們的”的話。

樹蜂龍的肖像還在那兒,Harry上前了一步,傻乎乎的盯著那條龍,像是要把它盯出一個洞,好吧,它可不會因為什麽人的視線就自動為你打開,而且它好像有點生氣了——

「金探子。」他快速的報出了口令,肖像打開了,Harry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木板門。

沒有人在,沒有Malfoy,也沒有Griffin。

「…啊哦。」

看來這裏成為了“他的”。他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壁爐的火還是很旺,寢室依舊暖洋洋的。

只剩下他的箱子孤零零的躺在那兒,還有仍在窗戶上旋轉的兩只紙鶴。

Harry坐在了離壁爐最近的一把扶手椅上,覺得就算那些火焰翻滾到他的身上,也不會讓他的心臟好受多少。

他猜測是Zabini在早上幫Draco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回了地窖,甚至還帶走了Griffin和那只積木做的長角龍。也許那時候Draco還沒有醒,Zabini在用他們的不告而別還擊他對Draco的。

Harry隱約地覺得他的心正在醞釀著什麽秘密,被層層情緒所包裹,連他自己都無法看破。他想起Blaise之前對他說過的話。

——他總是這麽遲鈍。

他變得坐立不安,往返於能夠看見雪人的窗臺和寢室的木板門之間,Harry焦慮的來回踱步,他開始對自己感到生氣,因為他對於那團模糊的秘密毫無頭緒。

當他不知第多少次走到木板門前時,它突然打開了。

Harry楞在原地,那是Draco——他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襯衫長袍,左邊垂下來的金發也整齊的別在耳後,他察覺到眼前的障礙,猛地擡起了頭,然後很好的掩飾了他的驚訝。有一分鐘那麽長,他們誰也沒有動。

「我來拿回我的東西。」Draco說,沒等Harry開口,他繞過他走了進去。沒有任何遲疑地走向曾經是五歲的他的床邊,在窗臺旁停下,擡手摘下了一只紙鶴。

Draco的視線在窗外的雪人身上只稍作停留,接著他果斷地轉身,對上了Harry猶豫的目光。

「所以…你感覺怎麽樣?」

Draco好像滑回了他的Malfoy面具裏,這讓Harry極其不習慣,但他看上去又帶著五歲孩子的影子。

「Blaise給我帶來了教父的止痛劑。」Draco輕聲說,聽上去還有些虛弱,Harry註意到他的臉色比平時要更蒼白一點兒,「他來找我,在我醒來前把能夠分辨出的我的東西都移回了地窖。」

「Griffin——」

「它在地窖,和Blaise一起,他說他會把它送回來。」Draco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手裏的紙鶴翅膀,他垂著眼簾,搶白道。

「…你都記得。」Harry說,他的眼神飄過那只紙鶴,不自在地動了動,「Zabini對我很生氣…聽著,我很抱歉昨天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想想…你知道,嗯…就是這樣。」

「你想明白什麽了嗎?」

「事實上直到你進來的前一秒,我還——」

「思考不適合你,Potter。」

他們的對話來得和他們在這裏意外的碰面一樣突然。“尷尬”這個詞用在這兒正合適,Harry想。

「好吧…你可能說得對。」Harry說,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當然Malfoy一直都是正確的。」Draco也揚起了嘴角,他明顯放松了一點,正逐漸找回他的游刃有餘,「尤其是我,DracoMalfoy。」

「你是個傲慢的小混蛋。」他快速地反駁。

「噢,真高興我們又開始正常的對話了。」

Harry向上吹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是啊,真高興。」他說。

他覺得他們這樣幹巴巴地站著有點傻,Draco和他就像是在進行一場逃避對視過久的無聲競賽。但他感覺到他被Draco拖著——牽著鼻子回到了他們拌嘴的舊習慣裏。

「說真的,你該換身衣服了。」Draco突兀地說,指了指Harry滿是褶皺的襯衫,「你想要談談嗎?」他又問。

「談什麽?」

Draco抱起了胳膊,「所有,那天晚上,Griffin,還有這一周發生的事。」

「為什麽要談這些?」Harry抗拒地回答,他開始下意識的逃避,「我不想。」

「愚蠢的聖人Potter。」Draco上前了一步,「你在鬧什麽別扭?好吧,無論如何,你得換身衣服…晚餐後見,天文塔。」

「什……天文塔?我不會去的!」

「那我會去格蘭芬多塔親自把你的屁股挪到那兒。成交?」

「我恨你,Malfoy。」Harry跌回了扶手椅。

「我也是。」Draco甜甜地說。

——看,這才是他們應有的相處模式。

Harry對自己感到失望,當他拒絕了Hermione和Ron的邀請,在塔樓隨意吃了幾塊南瓜餅,然後出現在通向天文塔的旋轉樓梯門前的時候。他並不知道Draco所說的晚餐後具體是幾時幾刻,管他早晚。Harry盯著當時Dumbledore讓他站的位置,搖了搖頭,拉開鐵門,爬了上去,至少他來了。

他慢吞吞地爬上了最後一級臺階,驚訝的發現Draco已經坐在那裏了,在塔樓的圍墻上,兩個垛口之間凸起的部分。他抱著一個盒子,魔杖丟在一邊,小腿危險的懸在外面,看到Harry之後,Draco隨意地揮了揮手,「來點兒牛奶軟糖?」他懶洋洋地問,「當然是你給我買的那些。」

「你對任何情況都適應得這麽快嗎?」Harry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那個老人跌落的地方,伸手從盒子裏拿了一塊糖,塞進嘴裏,它的甜味兒幾乎瞬間就在口腔裏散開了,這也及時地轉移了他的註意力,接著Harry在Draco的身邊坐下,一條腿蜷在胸口,側臉抵在膝蓋上,「為什麽是天文塔?你…」

「這裏是結束,也是開始…我那時走了太遠。」Draco輕描淡寫地說,「來Potter,動動你的手,給我們施個保暖咒。…這雪什麽時候才能停?」

「好吧,一開始我也沒有接受這一切。」他又剝開了一塊新的軟糖,「想想看,Potter在照顧Malfoy!無論如何這都說不通。我再醒來的時候Blaise告訴我你已經走了,這也給了我時間消化那些撞進我腦子裏的新的童年記憶,還有,嗯,還有一些別的…」

「你記得?全部?所有?」

「我當然記得,我就像是又過了一次五歲,」Draco輕笑了一聲,「難以置信,和聖人Potter…」

「即使你自己還是一團糟,你依舊容忍了年幼的我一周,我要為此而感激你。但想都別想我對你說謝謝。」

「你剛剛說了。」

「不我沒有。」

他們互相瞪了對方一會兒,然後默契地都移開了目光。

「Malfoy。」

「Potter。」

Draco打了個“請”的手勢,Harry接受了,「我沒有“容忍”,我是說,實際上那幾天我過得很開心。但我沒有一團糟——」

「五歲的我不懂,你不會天真的以為現在的我還是看不出來?Harry呀Harry。」

他的胃因為“Harry”突然一緊,Harry鎮壓了它,裝作什麽也沒有聽到一樣,他看向了遠方,朦朧模糊的月光把它的周圍染成了銀灰色——就像Draco的眼睛。那是天空中唯一一處發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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