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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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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高

高銘應聲, 上前搭了把手,把那搖搖欲墜的幾個木盆給卸了下來。

這木盆摞地太高,遮擋了視線, 那太監又一門心思只想著別摔了, 因此沒註意前頭有人, 直到高銘來幫忙,他這才發覺有位穿著矜貴, 氣度不凡, 一瞧就是皇子的貴人在前頭, 於是連忙叩首行禮。

“奴才給八阿哥請安, 謝八阿哥搭救!”

胤禩一聽便笑了,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道:“你這奴才倒是機靈, 也會捧人。”

他只是讓高銘搭了把手, 什麽時候要搭救他了,他這模樣一瞧就是被排擠了故意讓他幹苦力活,這種事在宮裏實在再常見不過了。

胤禩也不是真的聖人,遇見了就得管一管,只不過今兒他心情還不錯,所以才讓高銘搭了把手。

那太監聽胤禩點破他的心思也面色不改地恭敬說道:“八阿哥謬讚了,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八阿哥仁心施以援手, 奴才自然得感激。”

胤禩聽他說話頗有幾分文氣, 也來了興致問道:“你讀過書?”

“在哪伺候的, 倒是眼生。”

來服侍種痘的宮人除了各宮裏自己帶的和常年的熟手, 就是內務府撥來的一些做灑掃活計的,若是內務府派來做粗活的,那想來這人也是混的不濟, 像這種事關性命的事眾人一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能派來的都是些不怎麽得眼的。

或是本就在暢春園裏做事的?

但胤禩莫名覺得不像。

果然那太監趕忙回道:“奴才是上月剛剛入宮的,讀過幾年書,只是天資淺薄,沒能考取什麽功名,家中貧寒便入宮伺候了。”

“入宮後一直在四執庫當差,此次被指了來伺候七阿哥種痘。”

胤禩聽後了然地點了點頭,怪不得眼生,原來是剛剛入宮的,情況應該也和他猜測的大差不差,剛入宮又沒背景,自然是只有被欺負的份,但這人瞧著機靈應當很快就能熬出頭來的。

這人端著的艾草是要煮了水給阿哥們擦洗的,胤禩問過幾句之後本準備離開,瞥了一眼卻發現裏頭不止有艾草,還有些牡丹花瓣,甚至還有兩朵開地正盛的,怪不得他方才就聞到一股清香。

“你倒是巧思,這暢春園牡丹開地最好,連皇阿瑪都常讚賞。”胤禩隨手拿起一朵瞧了瞧,隨口說道。

那太監擡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胤禩的神情,垂首說道:“碧蕊青霞壓眾芳,檀心逐朵韞真香,如今正是牡丹盛開的時候,奴才便取了個巧,不值當什麽。”

胤禩把玩著那牡丹的手一頓,再看向那太監時眼神中便帶上了些若有所思的玩味眼神。

“這是皇阿瑪詠誦暢春園綠牡丹的詩,你知道?”

“皇上的詩氣勢磅礴文采斐然,奴才欽佩不已,在八阿哥面前賣弄了。”那人恭聲回道。

胤禩這才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了。

瞧著怕是把皇阿瑪的詩都給背下來了吧,有這種心思和能力出不了頭簡直都是天理難容。

是個可造之材,又剛剛入宮沒有根基,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了。

胤禩把那牡丹丟回盆裏,淡聲開口。

“高銘,去同七哥說一聲,這人我要了,跟著去咱們院裏伺候。”

那太監果然精神一振,連連叩首道:“多謝八阿哥!”

胤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急著謝,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

雲秀回到長春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她到了宮門口見到鑾駕就知道康熙來了。

“……”

這是不放心,怕她陽奉陰違,所以親自來逮她了。

果然她進了內殿,便見康熙著一身玄色描金的墨竹常服正在窗前自己同自己對弈,這一陣朝中事忙,康熙也瘦了許多,本就淩厲的側臉線條更清晰了,顯得氣度矜貴俊逸非凡,修長的指尖正輕點著一枚黑棋,聽到她進來的動靜,眼神也未從棋盤上移開。

“回來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雲秀一眼,雖然聽著好似只是隨口一問,但雲秀品出了其中“竟然回來了”的調侃意味。

雲秀擺了擺手,讓豆蔻幾人先下去了,她上前探頭看了一眼,只可惜她的棋藝實在不精,白棋還是黑棋占優也看不明白。

近來已然入春但還是風大,雲秀便穿了件鵝黃色的薄披風,此時便隨手解了下來擱到了一旁才與康熙相對而坐。

“若是臣妾沒回來,皇上是不是就要讓人去暢春園抓人了?”雲秀捧著下巴笑瞇瞇地問。

康熙一手執棋,思索了片刻後落子,頭也不擡地冷哼了一聲道:“朕是閑得慌,沒事做了去管你?”

“那早知道臣妾就真不回來了。”雲秀挑眉,故意說:“臣妾也實在是放心不下胤禩。”

果然康熙一聽臉色便沈了幾分,將手中的棋子一扔,擡眼看她:“果然是朕太寵著你了,如今抗旨都敢了。”

雲秀也不怕他,咯咯直笑。

“臣妾這不是回來了嗎,皇上生什麽氣?”

康熙見她情緒還不錯,也放下了些心,方才的話確實也是在逗她,他在這等她回來的時候便擔心待會見她若是淚眼婆娑的模樣該如何哄。

如今看來,倒是還好。

梁九功在後頭站著,見皇帝和慧貴妃玩笑了一陣才適時上前問要不要傳膳。

“不必了。”康熙淡聲道:“把那血燕端上來,讓貴妃用了。”

雲秀這些日子也是頗為勞心勞神,合該好好補一補,只是她一向不怎麽喜歡吃燕窩,於是只能康熙親自盯著她吃。

本來在一旁出神的雲秀有些詫異,這都到了晚膳的時辰了,為何不傳膳。

康熙是晚膳不在長春宮用?

“皇上您若是去別處用膳也別讓小廚房不傳膳啊,否則臣妾吃什麽?”

他不在這吃就算了,怎麽還直接不讓小廚房備t膳了。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著人把棋盤收了,看著雲秀乖巧地小口小口地用著燕窩,意味深長地說:“朕帶你去旁的地方吃。”

雲秀本還有些好奇康熙要帶她去哪,尋思著不會是要出宮去哪個臣子家裏或是去逛夜市什麽的,還很是期待了一陣,結果康熙把她帶到了慈寧宮前。

雲秀幽怨地看著一派閑適的康熙:“……皇上,您說的換個地方,就是來慈寧宮啊?”

這怎麽還來慈寧宮蹭飯了?

康熙頷首,擡腿進去了。

雲秀撇了撇嘴,不知道為什麽康熙突然有興致帶她來慈寧宮吃飯,但來都來了,她也只能跟在後頭進去了。

太皇太後和太後顯然對康熙和雲秀的到來也有些詫異,兩位老祖宗此時正在榻上品茶說話,見兩人來了相視一眼後,太皇太後擡了擡手讓康熙和雲秀免禮起身。

“這個點皇帝怎麽和雲秀一塊過來了?”

太皇太後眼神溫潤,在燭光下透著些微光,和藹地笑著問道。

蘇麻喇姑帶著宮人搬了兩把椅子來,康熙落座,他笑著,神情卻淡淡。

他道:“來皇祖母這討些晚膳吃,不知可否?”

雲秀跟著坐下,心中也捉摸不透康熙是想來做什麽,但肯定不是單純地來蹭飯。

太皇太後和太後顯然也意識到了,太後笑著說:“只是哀家和皇額娘想著為胤祺幾個祈福,這幾日都茹素齋戒,皇帝若不嫌棄便一起吧。”

“皇額娘這說的哪的話,既然是為胤祺幾人祈福,朕同慧貴妃自然也是要盡一份心的。”康熙神色自若地接話,瞧著倒沒什麽不妥當的地方。

直到傳了晚膳,康熙也不曾提及旁的事,似乎只是真的來蹭一頓晚飯一樣。

席間太後還仔細問過了雲秀暢春園內的事,自然主要是想問五阿哥和胤禩的情形如何。

“一切都好,太醫和宮人們照顧地都很周到,太後放心吧。”雲秀說道。

太皇太後瞧了眼一旁的西洋鐘,心中默算了算:“這會子差不多該到種痘的時辰了吧?”

雲秀點頭,說到這她也不由得嘆了口氣,無論怎麽說心中總是牽掛憂慮的。

太後也念了句佛經,誠心祝禱這幾個孫兒能平安歸來。

話說到這,康熙才抿了口茶,開口道:“如今有了新行的牛痘之法,想來他們幾個自然是無礙的,明日奏報進宮,朕再命人送來慈寧宮,也好讓皇祖母和皇額娘寬心。”

太皇太後如今上了年紀,胃口也不如從前好,吃了一點便覺得已經飽腹,便只品茶,聞言也點頭讚許道:“此法確實是對社稷黎民大有裨益,哀家聽聞皇帝已經賜了秦沛的長子輔國公的爵位,世襲罔替?”

“是,秦沛的功績,也應該如此。”康熙說道。

而另一個被康熙拎出來平賬的太醫院院正楊慎也是賜了黃金千兩,加封正三品虛銜。

太皇太後也讚同康熙的安排,感嘆道:“皇帝處置地很妥當,秦沛已逝對他的家人是該加以撫恤,也可彰顯咱們大清的愛才惜才之心。”

康熙瞥了一眼一旁默不作聲的雲秀,順著太皇太後的話繼續說道:“皇祖母,朕還有一事想要同您和皇額娘商議。”

太皇太後和太後一聽便知道這才是康熙今夜過來的原因,總算是呼之欲出了。

“皇帝直言便是。”太皇太後眸色微動,神色不變地笑著說:“哀家和琪琪格也只能幫皇帝參謀,最後還得皇帝自己來拿主意。”

康熙擱下手中的碧瓷茶杯,上好的瓷器與楠木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如同懸鈴一般。

“慧貴妃於牛痘一事上也有大功,沒有不賞的道理。”

康熙睨了雲秀一眼,見她一副懵懂的神情似乎沒想到會提起她,就忍不住露出了些笑意。

“朕的意思是,想晉雲秀為皇貴妃,不知皇祖母和皇額娘意下如何?”

康熙此話一出,兩位老祖宗和雲秀都是一楞。

尤其是雲秀,雙眼驀地瞪大,她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這個貴妃的位分就是做到頭了,若是她不幸走在康熙前面應該能追封個皇貴妃,要是運氣好熬到胤禛登基,那位分應該還能往上提提,但怎麽也沒想到康熙會在這個時候便屬意她做皇貴妃。

皇貴妃雖然也是妃妾,和貴妃只有一字之差,但如今宮中沒有皇後,皇貴妃的含義就截然不同了。

譬如當年鈕祜祿皇後薨逝後,佟佳氏晉封皇貴妃,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佟佳氏就是康熙心中的下一任皇後,皇貴妃也就是皇後預備役了,結果誰承想鈕祜祿貴妃進了宮和皇貴妃分庭抗禮,佟佳氏這才一直到了臨終前才獲封皇後。

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皇貴妃在某種意義上,起碼在皇帝的心中是和皇後之位掛鉤的。

這也是為什麽雲秀一直認為康熙絕不會再提她的位分了。

佟佳皇後無子,即使撫養著胤禛,胤禛的玉牒也依舊記在德妃名下,而她不一樣,她有著親生的胤禩,又有太皇太後和太後庇佑,若是再封皇貴妃,對太子的地位絕對會有不小的震蕩。

一向把太子當成心頭肉的康熙自然不會做這種事。

所以雲秀震驚過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康熙這不會是在直鉤釣魚吧?

來試探她和太皇太後有沒有取太子而代之的想法?

雲秀越琢磨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十分符合康熙心思深沈,老謀深算的性格。

“皇上——”雲秀抿唇,低聲喚了一聲,悄悄在底下扯了扯康熙的衣袖。

康熙擡手反控住她的手,微微使力握了握,示意她不要說話。

雲秀無奈,只能把話給咽下去了。

只是雲秀能想到康熙可能是在試探,太皇太後自然也能想到。

“雲秀確實是有些功勞,不過也不過是協助引薦之功,皇帝若真想賞她些什麽倒也無妨,只是皇貴妃之位,是否還要再斟酌一二?”

太皇太後攏了攏繡著松竹仙鶴的外裳,瞧著極定的緩緩說道。

太後也回過神來,瞧了雲秀一眼笑著說道:“皇額娘說的不錯,皇貴妃位同副後地位尊崇,是不可輕封的,皇帝雖偏疼雲秀些,但也不必如此寵著她,把這丫頭寵地都不知天高地厚了。”

雲秀見太皇太後和太後推辭,心中明了兩位老祖宗是和她想到一塊去了,若是康熙真的是為了試探,那現在就應該順著臺階下來,這事也就到此為止了。

只是讓雲秀沒想到的是,康熙好像是來真的。

雲秀餘光見康熙本就深邃的五官在燭光的映照之下更像是打上了一層陰影一般,更顯得淩厲利落,他聽了太皇太後和太後婉拒的話,似乎也是意料之中般地勾了勾唇角。

“雲秀入宮多年又為朕誕下了皇子,如今還撫養著胤禛,掌管六宮事宜以來也沒有什麽錯漏之處,後宮井井有條。”康熙說道:“更何況以雲秀的出身,本就擔得起皇貴妃的位置。”

“朕還覺得如今才提一提她的位份,都是有些委屈她了。”

康熙側身看了雲秀一眼,桌下握著她的手微微發燙,將她的手指都蜷縮進他的掌心中。

“恰逢牛痘一事,雲秀又立了大功,以此為由晉封,想來前朝後宮都不會有異議。”

雲秀震驚地檀口微開,康熙這不會是被誰奪舍了吧,這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太皇太後這下是真的也有些驚詫了,她帶著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旁的蘇麻喇姑一眼,蘇麻喇姑也只是笑,沖著太皇太後微微地點了點頭。

看來皇帝這次是真心的想要提雲秀的位分。

既然如此,她確實也沒什麽推辭的必要了。

不論怎麽說雲秀姓博爾濟吉特,封皇貴妃自然也是為她們科爾沁增光添彩的事。

“皇帝已經考慮地如此周詳了,便這麽辦吧。”太皇太後露出了笑靨,看了一眼一旁呆滯的雲秀,挑眉道:“瞧你都高興傻了,還不趕緊謝恩。”

雲秀這才回過神來,但人還恍惚著,機械般地起身行禮,行了一半就被康熙扶住了,又扶著她坐下。

太皇太後和太後相視一眼,都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她們還真是失算了。

“下月就是端午了,既然皇祖母和皇額娘都覺得好,朕想著在端午時頒旨,至於冊封禮就讓內務府準備著,挑個好日子辦了。”康熙笑著說道。

太皇太後頷首,皇帝這一看就是心中早就打算好了,不過是來通知她們一聲罷了,事已至此,她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雲秀在一旁聽著康熙和太皇太後又說起冊封的相關事宜,腦子裏還覺得像是做夢一樣,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康熙會冊封她做皇貴妃。

沒道理啊!

要敲打太子?可太子最近挺聽康熙的話的啊,索額圖不在,太子就是康熙的貼心乖兒子。

至於大阿哥,剛剛成親,似乎也挺老實的。

胤禛和胤禩?

最近也沒有什t麽特別的事啊。

雲秀在這絞盡腦汁地琢磨,一旁的康熙已經三言兩語便把晉封的事定地差不多了,倒是太皇太後突然提起要不要一同再晉封一批妃嬪。

“雲秀晉了皇貴妃,兩個貴妃的位置就都空出來了。”太皇太後說:“皇帝可有意再晉誰為貴妃?”

晚膳用地差不多,宮人們上前收拾,幾人便起身往內殿去,太皇太後和太後在榻上坐下,雲秀依舊跟著康熙坐在下首。

太皇太後讓人切了蜜瓜上來,雲秀取了一塊慢吞吞地吃著,聽到太皇太後又說道:“惠妃育有長子,如今胤禔也大婚了,皇帝若想給胤禔一份體面,晉封惠妃為貴妃倒也不錯。”

太皇太後提起晉封惠妃,連雲秀都知道這就是隨口一說,惠妃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腦子不怎麽靈光脾氣不好,心思還大,要真晉封了貴妃,她和大阿哥母子兩個更得飛到天上去了,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來。

果然康熙聽罷只淡淡地說惠妃心浮氣躁,擔不起貴妃的位子。

“宜妃和德妃都多有生育,尤其是宜妃,在妃位也有多年了,更是養了三個阿哥,也可以提一提位分。”太皇太後接著便數到了宜妃和德妃。

榮妃和鈕祜祿氏剛犯了錯,自然不可能晉封,於是太皇太後連提也沒提。

只是康熙似乎誰也不想封。

以宮中驟然多了這麽多高位嬪妃怕是不妥為由給擋回去了。

但是卻很微妙地晉封做了多年貴人,育有四公主的宜妃的妹妹郭絡羅貴人為嬪位,育有三公主的布貴人兆佳氏也晉封嬪位,自此宮中所有皇子公主的生母便都是嬪位以上了。

“赫舍裏氏降位貴人,妃位上倒空出一個來。”這個赫舍裏氏自然指的就是平妃了,康熙提完這兩位公主的生母,又突然說起想再封一個妃位,“不知皇祖母覺得哪一個德才兼備,可堪妃位?”

太皇太後如今也明白了康熙今日是有備而來,哪裏是真的來問過她的意思,早就心有成算了,因此也懶得多說什麽,只問皇帝是什麽意思。

“朕想著在密嬪和敏嬪中擇其一。”康熙淡聲說道。

太皇太後對這兩個誰晉封都無所謂,倒是太後說了一句敏嬪育有皇子,若是真要從中選一個也該是敏嬪。

康熙聞言點了點頭,雲秀本以為要定下晉封敏嬪為妃了,結果康熙又看了過來,挑眉問:“你覺得呢?”

“……”

她哪敢說話啊。

“皇帝既然都定下要封你為皇貴妃了,宮中嬪妃晉封之事也確實該問過你的意思。”太皇太後笑著看過來,也跟著問道:“你覺得她們倆哪個合適?”

雲秀:“……臣妾覺得都好。”

這種得罪人的事她不要做啊!

而且敏嬪和密嬪這兩姐妹為人都不錯,和她關系也不錯,讓她怎麽選?

康熙和兩位老祖宗都是人精,也知道雲秀最不擅長的就是這些人情往來的事,方才也不過是逗她,見她如此窘迫也都笑起來,最後還是康熙拍板,按著太後的意思選了入宮時間久,又生了十三阿哥的敏嬪,也算是合理。

於是這次冊封也算是一次大封了,除了雲秀獨占鰲首晉封皇貴妃後,嬪位妃位上也新進了不少人,只是兩個貴妃的位置依然懸空著,便更顯得雲秀一騎絕塵了。

雲秀又陪著喝了一輪茶,正估摸著時辰差不多該告退了的時候,太皇太後突然開口。

“哀家聽聞佟家想要再送一個女兒入宮?”

說到這,雲秀的耳朵也豎起來了。

這是她答應過佟佳皇後的,只是從佟佳皇後逝後康熙從沒提過這事,因此雲秀也沒機會打探一下康熙的意思,這次太皇太後突然提起,正好能揣摩一下康熙到底是怎麽想的。

康熙聽太皇太後提起此事也沒什麽驚訝,只微微頷首道:“佟國維是進言過,說孝懿皇後入宮時日不長,又一直體弱未曾常侍奉在朕身旁,他深覺慚愧,所以想把次女送入宮中。”

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聽聽就罷了,實則是佟佳皇後雖然最後封後了,但沒留下一個皇子,佟家還不甘心,所以想再送小女兒入宮。

這不是什麽稀奇事,當年赫舍裏氏和鈕祜祿氏都是這麽操辦的,因此佟國維本是胸有成竹覺得康熙定然會給佟佳氏這個臉面,可沒想到被康熙回拒了。

“皇祖母又是聽誰嚼的舌根,這種小事竟也讓皇祖母操心?”康熙聲音涼了幾分,擡眸掃過一旁伺候的宮人們,宮人們都緊低著頭,不敢出聲。

蘇麻喇姑給太皇太後取了件披風來,聞言笑著說:“皇上息怒,是前幾日恭愨公主進宮來給太皇太後請安,閑談間提起此事,老祖宗這才知道的。”

雲秀在一旁聽地有些糊塗了,這和恭愨公主又有什麽關系,恭愨公主是受佟家所請來宮裏求太皇太後勸勸康熙的?

“皇姐如今久居京中,與這些世家多有走動倒也是常事。”康熙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聽聞前些日子佟國維的夫人過壽,皇姐還受邀前去了,應當是那時聽聞的,便說與皇祖母聽了。”

顯然康熙對京城裏的風吹草動是了如指掌。

聽康熙說完,雲秀心裏也就明白個大概了,恭愨公主畢竟是先帝唯一的親女,雖說婚事坎坷,可如今瞧著也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了,太皇太後和太後自不必說,待她是極好的,就連康熙對這個姐姐也是多加照拂,世家貴族們想和恭愨公主往來也屬正常。

至於佟家許了什麽好處讓恭愨公主向太皇太後求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皇太後見康熙如此精準地說出恭愨公主同佟家的往來也不吃驚,笑了笑說道:“恭愨離京多年,如今回來了多同這些福晉命婦們聚一聚也是常事,女人家耳根子軟嘴也碎些,她只是略提了一嘴,哀家本都忘了,是今日提起冊封六宮之事才想起來罷了。”

康熙這態度顯然就是依舊不想納佟家女,太皇太後和佟家又沒什麽交情,自然不會為了佟家去觸康熙的眉頭,提了這一句後便再沒說過什麽了。

雲秀在一旁聽著也明白康熙的態度目前看來十分強硬,太皇太後都沒有再提,更不用說她了。

只是還不知道康熙為什麽如此拒絕佟家的女兒入宮,若是知道了緣由或許還好辦些。

總之雲秀明確了一件事,就是目前勸康熙納小佟佳氏完全是往槍口上撞,往後慢慢再看吧。

康熙和雲秀又陪著兩位老祖宗說了一會兒話,便離開了。

太皇太後看著康熙和雲秀相攜離開的背影,突然搖頭笑了笑。

“看來咱們之前還真是看錯了皇帝了。”

太後也微微笑了笑,她自然是明白太皇太後的意思。

“兒臣記得從前有人說過愛新覺羅家出情種,太宗愛極了宸妃,先帝又癡迷董鄂氏,本以為到了皇帝這便不一樣了,如今看來這話倒還真有幾分道理。”

太皇太後抿了口茶,悠悠地說道:“只是玄燁更像太宗,不像他皇阿瑪。”

太皇太後作為既經歷了海蘭珠又經歷了董鄂氏的當事人,比誰都明白看似皇太極和福臨都是對一個女人情根深種,可他們父子倆又是截然不同的。

皇太極是愛極了海蘭珠,可江山社稷始終是排在前頭的,這份愛是在他的私情,在後宮妃嬪中獨一份的罷了,皇太極會封海蘭珠為宸妃,僅次於皇後哲哲之下,但從沒想過讓宸妃取代皇後。

但她兒子就不一樣了,那是真的情迷心智。

“皇額娘,兒臣說句心裏話,方才皇帝提起要封雲秀為皇貴妃的時候,兒臣是真的想起了董鄂氏。”太後果然也是一樣想起了當年的事,她嘆了口氣道:“想起那時先帝為了董鄂氏執意要廢掉皇後,您百般勸阻也攔不住,只能廢黜了長姐,後又費了那麽大的功夫才讓先帝讓步迎兒臣為皇後。”

只是她雖然頂替了姐姐嫁入宮中為皇後,可先帝的心裏依然只有董鄂皇貴妃一個人。

甚至在董鄂氏的兒子出生後大赦天下,想立她的兒子為太子,只可惜那孩子壽命不永早早夭折,董鄂氏也肝腸寸斷早早撒手人寰,即使如此,先帝還是力排眾議追封了董鄂氏為皇後。

那段記憶不止是太後不願意回想,太皇太後想起來也是頭疼。

她那兒子見了董鄂氏就像著魔了一樣,瘋了一般地迷戀。

“所以哀家才說皇帝像他祖父不像他阿瑪,這是好事。”太皇太後長出了一口氣笑著說:“雲秀好歹是入宮多年的貴妃又有子嗣,如今又立了大功,皇帝說的沒錯,封皇貴妃順理成章。”

窗外略過一只飛鳥,在幽靜的夜中發出一道輕啼聲,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中投下了一顆石子一般,蕩漾起一片波紋。

“總之是比董鄂氏要名正言順多了。”太t皇太後慢吞吞地說道:“想當年董鄂氏初入宮就是妃位,入宮不過半年福臨就要封她為皇貴妃,和董鄂氏相比,雲秀這個皇貴妃封的也沒什麽不妥的。”

太後與太皇太後相伴多年,對太皇太後實在是太了解了,雖說太皇太後一直含笑說著,聽著語氣也很平穩,但太後還是察覺出了太皇太後隱隱的擔憂。

“皇額娘,您若是真的放心,就不會屢次拿董鄂氏同雲秀相較了。”太後感慨道:“雲秀是個好孩子,有分寸懂禮數,皇帝也不是先帝,順治朝的事絕不會再重演的。”

想當年佟佳氏封皇貴妃的時候,皇額娘便沒有這麽多感慨。

所以封皇貴妃不要緊,要緊的是皇帝顯然是真心偏愛雲秀,又封了皇貴妃,就很容易讓太皇太後和太後想起以前的往事了。

先帝為了董鄂氏情迷心竅要死要活,棄江山社稷於不顧,是真的給太皇太後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太皇太後見太後說破也無奈地長嘆一聲。

“你心裏也清楚,雲秀這個皇貴妃一封,幾乎說明了在皇帝心中雲秀的位置起碼和太子已經可以相提並論了。”太皇太後眼神微沈:“日後的皇位之爭,恐怕是一片腥風血雨。”

這才是太皇太後真正擔心的。

雲秀封了皇貴妃,胤禩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語了,對太子而言簡直可以說是滅頂之災,而皇帝竟然還是要封。

“兒孫自有兒孫福。”太後倒是看地更開些,寬慰太皇太後道:“太子雖然名分早立,但若有更出色的皇子,也是大清之福,皇帝正當壯年,又運籌帷幄,自然能壓制得住,讓皇帝自己看著處置吧。”

如今朝中早就是康熙一人乾綱獨斷,她們操心這麽些也沒什麽用。

太皇太後聞言笑著看向太後,如今也就只有她們兩人密話,便幹脆說的明白些了。

“你覺著太子和胤禩誰更出色些?”

從前太子的地位實在太過穩固,太皇太後是真沒動過這個念頭,可如今已經是眼瞧著是要被硬推上去,不想也不行了。

太後想了想,也坦言道:“若說私心,兒臣自然覺得胤禩更好,若是胤禩能得登大寶,胤祺幾個自然是一生無憂的,太子——”

那就說不準了。

太皇太後也頷首道這是人之常情。

“不過兒臣倒有另一個念頭。”太後突然話鋒一轉說道:“皇額娘,您覺得胤禛如何?”

“胤禛?”

太皇太後詫異地挑了挑眉:“怎麽突然提起胤禛?”

胤禛雖然也養在雲秀膝下,但畢竟是養子,玉牒上還記在德妃名下,而且胤禛的脾氣不得不說太直太硬了些,遠不如胤禩瞧著八面玲瓏長袖善舞。

太後抿唇笑了笑:“兒臣不過是隨口一說,只是覺得胤禛這孩子做事認真,凡事都要分出個子醜寅卯來,若是他坐了那個位置,想來會是個剛正不阿,勤政愛民的。”

太皇太後在此之前還真從沒想過這茬,經太後一提仔細一琢磨還真覺得有些道理。

“可惜他並非雲秀所出,皇帝瞧著也更疼愛胤禩多一些。”太皇太後感嘆道:“這孩子日後做個賢王輔佐皇帝也很不錯。”

太後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而且哀家也不止擔心這個,還有雲秀如今也是瞧著讓人擔憂地很。”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眼中閃過幾分無奈。

“玄燁的性子自小便是如此,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太皇太後掀了掀眼皮說道:“他如今對雲秀盡心盡力,可哀家瞧著雲秀反倒沒那麽沈溺其中似的。”

太皇太後眼明心亮,見過的事實在太多,這種兒女情長的更是不必多說簡直堪稱閱盡千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雲秀和康熙之間最深的癥結在哪。

皇帝如今一門心思栽進去了,可雲秀還沒完全開竅,或者說她對皇帝本就沒有那麽深的感情。

如今皇帝是當局者迷又是在興頭上所以沒瞧出來,往後可就難說了。

太後斂了笑意,輕聲道:“這也是不能強求的事,總歸雲秀萬事按著規矩來,莫要出錯不就是了。”

如此皇帝也沒理由待她如何。

從沒聽說過歷朝歷代有哪個皇帝是以妃嬪對皇帝沒感情為由貶絀責罰的,這也太滑稽了些。

太皇太後聞言搖了搖頭,幽聲道:“你呀,還是不了解皇帝。”

“成了,不操心這麽些了。”太皇太後說到這也沒再往下深談,讓蘇麻喇姑又端了幾份點心進來。

“方才皇帝有備而來,哀家這晚膳吃的也是食不知味,快再用些點心墊墊。”

太後哭笑不得,趕忙讓人再上些吃食來。

……

這個時辰康熙自然也是和雲秀一同回了長春宮,今日康熙拉著她去慈寧宮蹭飯,胤禛便是自己在長春宮用的,雲秀一回來發現胤禛不在便猜到他大概是已經回乾西五所休息了,又事無巨細地問了幾句留在宮中的佩蘭胤禛用膳用的如何,有沒有受傷。

佩蘭一一答了說一切都好,還捧了桌上插在白玉瓷瓶中開著正艷的紅山茶花給雲秀瞧。

“四阿哥說回宮的時候見這花開地正好,想來娘娘會喜歡,所以特意折了些給娘娘賞玩。”

雲秀見了果然愛不釋手,其實無關胤禛送什麽,只要是胤禛和胤禩用了心給她準備的東西,她都喜歡的不得了。

“是開的好,把花剪拿來,我修一修再養著。”雲秀笑著說道。

佩蘭應了聲,便去取花剪去了。

康熙在一旁靜靜地看了會兒,心中輕嗤了聲,那兩個孩子給雲秀送什麽她都當個寶貝,他送了她一院子的花也沒見她這麽高興過。

方才他在太皇太後和太後面前許給她皇貴妃之位,本以為起碼今晚這小沒良心的會裝一裝,沒想到一盆花就把她給勾走了。

果然兒子都是來討債的,還是女兒貼心。

思及此他便抿了抿唇,坐到一旁撿了本書看,始終不發一言。

雲秀是修剪了一半花枝才發現康熙沒動靜的。

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男人最小心眼了,雲秀也知道康熙想要的是什麽,想要她全心全意地依賴他,在心裏永遠把他放到第一位,平時和康熙相處的時候她也會盡力往這上面靠,但總有如同現在這般露餡的時候。

“皇上,您看什麽呢?”

雲秀果斷扔下花剪,靠到了康熙身邊想看他在看什麽。

康熙眼也沒擡,把手中的書巧妙地一握便擋住了她的視線,旋即才淡淡地說道:“總之與花藝無關,想來你也不感興趣。”

“……”

這人實在太會陰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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