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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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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緬北據點生活區。

宋知意從露天鐵籠被轉移出來之後,依舊沒有自由。

趙彥霖說話不算數,三天歷練期滿,既不放他回許湛的邊境廠房,更不可能放行讓他回國。

所謂的休整補給,只是換了個舒服點的囚籠,本質還是無限期關押。

看守給了他簡單的清水和面包,沒有多餘優待,也不再進行□□體罰。

但精神上的禁錮和施壓,從來沒有停過。

宋知意這幾天全程少食缺水、晝夜熬刑、病痛疊加,體重掉得徹底離譜。

原本清瘦的身形,現在只剩八十三斤。

身上沒一點肉,全是骨頭,臉頰凹陷,下頜線條鋒利得嚇人,臉色常年慘白,半點血色都沒有。

他坐在房間裏,安靜靠著墻,不鬧不吵、不掙紮、不試探。

表面順從蟄伏,心裏始終繃著一根弦,時時刻刻等著回國、等著破案、等著歸隊。

這天下午,趙芯棠第一次出現在這裏。

她是趙彥霖唯一的女兒,從小在緬北邊境長大,看著灰色地帶的規則長大。

看著父親掌權控局、看著各路毒梟交易、看著血腥博弈、看著人命如草芥。

她從來不是單純天真的小姑娘,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父親是什麽樣的人。

陰狠、自私、唯利是圖、為了地盤和利益,可以背棄承諾、可以翻臉無情、可以犧牲任何人。

以前父親所有灰色操作、所有逼迫囚禁、所有狠辣手段,她全部看在眼裏,從來不多問、不阻攔、默認一切。

她缺少母愛。

她母親早年就是跨境運毒的中間人,多年前執行運輸任務時,遇上緝毒現場抓捕,當場拒捕,被警方直接擊斃。

她從小沒有母親管教,沒有溫柔呵護,身邊只有利益、算計、狠戾和廝殺。

外人看她安靜溫和、氣質清冷,看著很好說話。

但沒人知道,她認真狠起來的時候,比趙彥霖還要極端、還要殘忍。

趙芯棠推開房門,走進房間,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墻靜坐的宋知意。

她見過太多邊境男人,滿身戾氣、滿身銅臭、滿身陰暗算計,個個沾黑沾惡,面目渾濁。

唯獨宋知意不一樣。

哪怕身陷囚籠、滿身傷病、身形消瘦、受盡折辱。

他身上那股幹凈、正義、通透的正氣,半點沒散。

眼神澄澈、脊背挺直、心性純粹,和這片骯臟黑暗的邊境土地,格格不入。

只是一眼,趙芯棠就動了心。

徹徹底底的一見鐘情。

她站在門口,靜靜看了宋知意很久,才輕聲開口。

“你就是宋知意?”

宋知意擡眼看向她,眼神平淡,沒有多餘情緒,淡淡應聲:“是。”

趙芯棠緩步走到他面前,語氣很輕,聽著溫和無害。

“我叫趙芯棠,趙彥霖的女兒。”

“我聽說了你,跟我父親賭約對峙三天,鐵籠囚禁不吃不喝,硬是沒有低過頭。”

宋知意沒接話,重新垂眸,沈默不語。

趙芯棠看著他消瘦脫形的臉,看著他單薄到一碰就碎的身形,輕聲問:“你不怕死嗎?”

宋知意嗓音依舊嘶啞:“怕。但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比如你的警察身份?你的家國立場?”趙芯棠問他。

“是。”宋知意點頭。

趙芯棠低低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真傻。”

“身在這種地方,堅持這些東西,只會折磨你自己,沒有任何用處。”

宋知意擡眼,直視她:“我不覺得沒用。”

趙芯棠盯著他幹凈堅定的眼神,心底的執念越來越重。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麽上心。

她想留住這份幹凈,想把這個永遠正直、永遠不肯妥協的人,留在自己身邊。

當天晚上,趙芯棠直接找到趙彥霖。

父女兩人單獨談話,沒有外人。

趙芯棠開門見山,語氣直白:“爸,別放他走。”

趙彥霖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手裏的據點資料,頭都沒擡:“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你為什麽扣著他不放。”趙芯棠語氣平靜,“你怕他回去之後,掀翻我們整條邊境鏈,你怕他太幹凈、太能扛、太執著,是我們最大的隱患。”

“你想慢慢磨他,逼他妥協,逼他歸順,逼他放棄立場。”

趙彥霖終於擡眼:“你也看得出來?”

“我從小跟著你長大,你想什麽,我比誰都清楚。”趙芯棠道,“我以前從來不管你的事,你的所有手段、所有逼迫、所有陰私,我全部默認,從不插手。”

“但這次,我要你聽我的。”

“不用放他回去,也不用慢慢磨。直接逼他留下,徹底斷了他回國的念頭。”

趙彥霖微微蹙眉:“你為什麽突然管這件事?”

趙芯棠沒有隱瞞,坦然開口:“我喜歡他。”

“第一次見,就喜歡。”

“我要他留在我身邊,留在這片邊境。”

趙彥霖楞了一下,隨即失笑:“你知道他是什麽人?緝毒警察,跟我們天生對立。”

“他這輩子,不可能跟我們同路,不可能歸順,不可能沾黑。”

“那就逼到他願意。”趙芯棠語氣驟然變冷,褪去了所有溫和,露出骨子裏的狠戾,“他現在還有念想、還有執念、還有等著他的人。”

“那就一點點打碎他所有念想,讓他沒得選。”

趙彥霖看著自己女兒驟然陰狠的眼神,心底微驚。

他一直知道自己女兒不簡單,心思極深,隱忍冷漠。

但從來沒見過她對誰這麽偏執,這麽狠絕。

“你想怎麽做?”趙彥霖問。

趙芯棠淡淡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內容卻極端殘忍。

“我知道國內有不少緝毒家屬、警員後代,跟著父母安穩生活。”

“他不是守正義嗎?不是守家國嗎?不是護著你們的規矩嗎?”

“那就抓一個緝毒警察的女兒過來。”

“不用打、不用罵。”

“帶去水邊,按進水裏,反覆淹。”

“淹到窒息感鋪滿全身,快死的時候撈起來,緩過來,再淹。”

“一遍一遍重覆。”

“讓窒息感來了又退,退了又來。”

“死不掉,活不好。”

“讓他親眼看著,他死守的正義,護不住任何人。”

“讓他徹底明白,在這裏,他的堅持一文不值。”

趙彥霖靜靜看著她,沈默幾秒。

“你比我狠。”

趙芯棠笑得清淡:“我媽當年為這條路死了,我從小到大,沒享過一天母愛。”

“我早就沒什麽心軟可言。”

“我可以一直溫和,可以一直默認你的所有做法。但我想要的東西,必須得到。”

“宋知意,我要定了。”

“爸,你繼續逼他。不用留情。”

“他沒有選擇。”

趙彥霖最終點頭:“行。我依你。”

“本來我還打算留幾分餘地,既然你這麽說,那就徹底斷了他所有退路。”

“我倒要看看,沒了念想、沒了期待、沒了歸處,他還能不能硬撐到底。”

父女兩人達成一致,徹底敲定了對宋知意的軟禁逼迫方案。

不再給任何喘息機會,不再留任何情面,全方位施壓,硬生生逼他低頭。

而此時的國內市局緝毒支隊,連日高強度辦案,從來沒有停過。

周錦奕全程坐鎮主控,所有案情、所有線索、所有抓捕部署、所有跨境對接,全部由他一手接管。

自從宋知意失聯被囚境外,他就再也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好好睡過一次覺。

以前在隊裏,他最大的習慣,就是盯著宋知意吃飯、盯著宋知意作息、盯著宋知意養胃。

宋知意胃病嚴重、低血糖頻繁,他天天管、天天念、天天盯著,半點不讓宋知意糊弄。

那時候宋知意聽話吃飯、規律作息,身體還算穩定。

現在人不在身邊,沒人看管、沒人照顧、沒人疼惜,硬生生熬到八十三斤。

而周錦奕自己,也徹底垮了身形。

他原本身高身形標準,體重一百零六斤,不算重,也不算單薄。

這幾個月熬案子、熬線索、熬等待、熬思念、熬無盡的焦慮和愧疚。

日日通宵、夜夜無眠、三餐紊亂、食不下咽。

短短時日,硬生生瘦了十斤。

現在只有九十六斤。

整個人看著清瘦單薄,臉頰凹陷,眼底常年掛著厚重的紅血絲,氣色極差。

隊裏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是硬靠著一股意志力撐著,強撐著帶隊查案、強撐著穩住全局、強撐著不倒下。

上午八點,支隊常規覆盤會議照常開啟。

會議室燈光亮得發白,滿桌卷宗堆積如山,所有人臉色疲憊,卻依舊坐姿端正,不敢松懈。

季揚看著坐在主位的周錦奕,實在忍不住,先開口勸了一句。

“周隊,您休息半天吧。”

“您已經連續一周沒有完整睡過覺了,三餐幾乎沒動過東西,再熬下去,您身體會出問題的。”

程澤宇也跟著勸:“是啊周隊,案子進度已經全部穩住,證據鏈閉環,點位全部鎖定,不用您時時刻刻盯著,我們可以輪流值守。”

“您瘦太多了,肉眼可見的脫形,再熬真的扛不住。”

周錦奕指尖捏著筆,眼底疲憊濃重,語氣卻依舊沈穩冷靜。

“不用。”

“案子沒結,人沒回來,我休息不安穩。”

季揚看著他發白的嘴唇,心裏酸澀得厲害,低聲開口:“周隊,我們都知道您在想什麽。”

“您以前天天盯著宋隊吃飯,生怕他餓到、胃疼、低血糖。”

“現在宋隊在境外受盡折磨,瘦到八十三斤,您心裏愧疚、心疼、自責,所以您拼命熬自己,不肯吃飯、不肯休息。”

“可您這樣熬壞自己,也換不回宋隊平安,反而等總攻的時候,您身體垮了,誰帶隊去接宋隊?”

這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全隊沒人不心疼。

一邊是境外絕境孤身硬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宋知意。

一邊是國內日夜熬刑、自我消耗、日漸消瘦的周錦奕。

兩個最該被善待、最該被安穩守護的人,現在全都在各自的絕境裏,拼命硬扛。

周錦奕沈默兩秒,擡眼看向眾人,嗓音沙啞得厲害。

“我沒事。”

“我還能撐。”

“只要能早點結案、早點跨境收網、早點把人接回來,我熬多久都沒關系。”

他頓了頓,語氣壓得很低,帶著無人察覺的哽咽。

“以前我能盯著他吃飯、護著他平安。”

“現在我護不住他,陪不了他,只能在這裏拼命查案。”

“我多熬一分,案子就快一分,他就早一分脫離苦海。”

“我沒得選。”

全隊所有人瞬間沈默,沒人再勸。

他們都懂。

周錦奕的自我消耗,不是自虐,是救贖。

是他唯一能為宋知意做的事。

周錦奕收回情緒,重新回歸工作,冷聲開口:“匯報今日進度。”

季揚整理好情緒,立刻開始匯報。

“周隊,今日所有中層涉案人員監控軌跡全部更新,無一人異動。”

“席清淮近期試圖調動國內剩餘資金,準備跑路,被我們提前鎖定流水,全面凍結。”

“所有高端圈層吸毒人員全部登記管控,隨時可以抓捕歸案。”

程澤宇接著匯報:“跨境聯合執法手續終審通過,警力全部集結待命。”

“緬北據點周邊布控點位全部隱蔽落地,實時畫面、人員動向、出入口路線,全部掌控。”

“現在只等最後一道收網指令,隨時可以全線出擊。”

周錦奕點頭:“很好。”

“繼續盯死,不要放松任何細節。”

“席清淮狡猾多疑,趙彥霖老謀深算,許湛偏執瘋狂,三方勢力糾纏,任何一點疏忽,都會功虧一簣。”

一名老隊員忍不住開口:“周隊,我們現在條件全部成熟,為什麽不直接強攻救人?”

“宋隊還在裏面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他現在身體太差了,八十三斤,根本扛不住繼續折磨。”

周錦奕指尖微微收緊,眼底壓抑著滔天的心疼和怒意。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想立刻沖過去,把人搶回來。”

“但不能急。”

“趙彥霖現在徹底撕破底線,心態極端,一旦我們貿然強攻,他會直接魚死網破。”

“知意在他們手裏,是最大的軟肋。”

“我們現在不動,他還有利用價值,對方不會下死手。”

“我們一旦沖動,徹底逼瘋趙彥霖和趙芯棠,最先出事的,就是知意。”

所有人都懂了。

不是不救,是不敢賭。

賭不起宋知意的命。

周錦奕深吸一口氣,繼續布置任務。

“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全員輪班值守。”

“實時監控緬北據點所有動靜,重點盯緊趙彥霖父女的動向。”

“一旦出現任何傷害宋知意的苗頭,不用匯報,直接啟動緊急預案。”

“是!”

會議結束,隊員們陸續離開,會議室只剩周錦奕一個人。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能清晰摸到凹陷的骨感。

一百零六到九十六,十斤肉,硬生生熬沒了。

他低聲呢喃,聲音又輕又啞。

“知意,我瘦了十斤。”

“你瘦了二十三斤。”

“你在那邊,沒人管你吃飯,沒人管你胃疼,沒人護著你。”

“再等等我。”

“我很快就來接你。”

“再撐最後一段時間,我一定帶你回家。”

緬北據點房間內。

宋知意靠在墻邊,安靜靜坐。

他不知道趙芯棠和趙彥霖已經敲定了逼他妥協的狠辣方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比鐵籠囚禁、□□折磨,更誅心的精神摧毀。

趙芯棠再次走進房間,臉上依舊是清淡溫和的樣子,看不出半點狠戾。

她走到宋知意面前,輕聲開口。

“宋知意,我再問你一次。”

“願不願意留下來,留在我身邊,放棄你所謂的家國執念,放棄回國的念頭?”

宋知意擡眼,眼神堅定,沒有絲毫松動。

“不可能。”

“我是警察,我必須回國。我的信仰,不可能放棄。”

趙芯棠看著他固執到底的模樣,眼底溫柔徹底褪去,只剩一片寒涼。

她輕輕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絕情。

“那我告訴你。”

“從現在開始,你所有堅持,都沒有意義。”

“在這裏,我爸說了算,我說了也算。”

“你想守的正義,護的底線,念的歸鄉,等的人。”

“全部沒用。”

“你沒有選擇。”

宋知意直視她:“我有。我的選擇,永遠是回國,是正義,是我的職責。”

趙芯棠輕笑一聲,徹底沒了耐心。

“那就等著看。”

“我會一點點打碎你所有選擇。”

“我倒要看看,你這身傲骨,能不能扛得住我接下來的手段。”

“我有的是時間,陪你慢慢耗。”

說完,趙芯棠轉身離開。

她不急。

她有足夠的耐心,足夠的手段,足夠的勢力。

她要慢慢磨、慢慢逼、慢慢摧毀。

她要讓這個一身正義、幹凈赤誠的警察,最後走投無路,別無選擇,只能留在這片黑暗裏,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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