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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樓船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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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樓船軍

申屠煬的建議確實讓殷恕懷怦然心動。他遷都薊縣這麽久,一直都窩在宮中處理朝政,根本就沒有時間出宮。不如趁著這次檢閱樓船軍的機會到各地走走,也算是給自己放個假。

想到這裏,殷恕懷立刻喚人將幽州的輿圖拿了過來。他與申屠煬看著鋪在腳下的輿圖,認真說道:“燕國的樓船軍都養在遼西郡的秦皇島上吧?聽說那邊氣候不錯。”

說起秦皇島,在後世還是非常著名的療養聖地呢。

不過說到療養,就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溫泉。殷恕懷的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想起自己一直遺忘的某件事:“小湯山在哪裏?”

申屠煬沒聽清:“小湯山?”那是什麽地方?

殷恕懷耐心說道:“就是溫泉!溫熱的泉水,泡一泡可以治百病的那種。”

殷恕懷的眼睛在輿圖上一寸寸的逡巡,腦海中也在不斷對比古今輿圖的差別。

申屠煬聽明白了。可他只聽說過驪山溫泉,卻不知道薊縣竟然也有溫泉,更不知道薊縣還有什麽小湯山。申屠煬仔細回憶了一下,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想問笄頭山?”

“笄頭山?”殷恕懷扭頭看向申屠煬。

申屠煬點點頭,剛要說什麽,又咽了回去。轉口說道:“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讓文若進宮跟你說。”

說到底,申屠煬回到燕國的時間畢竟還短。繼任燕國公以後,更是忙著領兵在外打仗。一年到頭呆在燕國的時間非常有限,對國內的事務和地理環境也不算熟悉。相比之下,被申屠煬任命為燕國國相的姚文若就對燕國的一切了如指掌。讓他為殷恕懷答疑解惑,想必能更有效率。

翌日上午,正忙著在沿海地帶挑選鹽場位置的姚文若急匆匆進宮,得知陛下和主公想要檢閱樓船軍,還想在薊縣找溫泉……

前一件事情倒是很好安排,可是這後一件事情……姚文若在燕國當了三年的丞相,還真不知道薊縣哪裏有溫泉。

殷恕懷聽到這裏,不由得皺了皺眉。不會吧,難道是因為地殼運動的變化,這個時代的薊縣還沒有出現溫泉?

殷恕懷隱隱約約記得,他好像在前世查資料的時候,確實有看見過相關的史料記載說,有關於小湯山溫泉的記載最早出現在元朝的《大元一統志》。

殷恕懷在心裏默默嘆氣,卻還是有點不死心,想讓人順著小湯山的方向找一找,說不定能找到溫泉的線索!

“陛下是想要修建湯泉行宮嗎?”姚文若看著悵然若失的殷恕懷,若有所思,忽然問道。

“不光是要修建行宮,”殷恕懷道:“如果有溫泉的話,我們就可以嘗試在冬天種植蔬菜水果了。”

畢竟以這個時代的技術來說,要想批量生產玻璃暖房也不現實。那就只能想辦法打溫泉的主意了!

“冬天種菜?”姚文若下意識地問了一嘴。與申屠煬不同,姚文若是真的出身於底層,又在匈奴做了十幾年的奴隸。即便回到燕國當了幾年丞相,也並不適應殷朝貴族的奢侈生活。他甚至想象不到要如何在大冬天種菜。

但一想到冬天也能吃到清脆可口的蔬菜,姚文若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鄭重其事地說道:“微臣一定派人將整個薊縣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陛下要的溫泉!”

殷恕懷和申屠煬看著忽然就熱血沸騰的姚文若,神色茫然地對視了一眼。

*

溫泉的線索還要慢慢找,檢閱樓船軍倒是志在必行了。姚文若在聽說陛下想要用樓船軍走海路,去珠崖找棉花,又被申屠煬科普了一下棉花的重要作用之後,變得比之前還要熱血沸騰。迫不及待地出宮去安排聖駕前往遼西郡的相關事宜。

而陛下要去遼西郡檢閱樓船軍的消息也很快就隨著姚文若的籌備工作傳開了。

得知天子竟然對樓船軍起了興趣,霍銓立刻帶著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入宮覲見。這兩人都是負責為大殷制造戰船的,霍銓覺得陛下既然對海軍感興趣,或許也會對戰船感興趣。如果沒興趣也不要緊,霍銓還可以跟陛下聊聊仍然駐守在長安昆明池的五萬樓船軍。

“……就剩下五萬人了嗎?”殷恕懷有些遺憾。他記得厲帝時期,樓船軍的巔峰數量都超過二十萬了。

“因為朝廷沒錢供養太多水軍。”霍銓十分耿直地說道:“自從厲帝宴駕,朝廷已經有十多年沒有打過海戰了。二十萬樓船士老的老,死的死,再加上被遣散的,剩下這五萬還是為了運輸糧食,不得不留下的人。”

殷恕懷長嘆一聲,目光又看向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如今的戰船,都有什麽制式?”

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對視一眼,立刻上前,為陛下解釋起來。為了更加生動形象的讓陛下了解時下的戰船,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甚至還拿來了不少戰船模型。對照著模型,為陛下講解戰船的作用。

殷朝的樓船軍,也就是水軍的建制和規模,其實是非常成熟的。

厲帝時期的樓船軍,在巔峰時刻擁有四千多艘戰船。其中的樓船一共有三層,分別為廬、飛廬和雀室。每層都建有防禦敵人弓箭矢石進宮的女墻,女墻上則開有射擊的窗口,用來攻擊敵人。為了防備敵人的刀箭火攻,還會在戰船外面包裹皮革等物。

作戰時,每個艦隊還會匹配各種作戰船只。比如有專門偵查敵情的戰船;專門用來沖擊敵軍戰船的沖鋒船——即體量狹長的“艨艟”;還有船體又輕又小,行動速度超快,方便突襲敵軍戰船的“赤馬”;四面設板,防禦箭矢和投石的重武裝船。甚至還有專門用來航海的大船……

只可惜厲帝死後,繼位的皇帝大多年幼,不能掌權。皇權也一度落入外戚、宦官與權臣之手。這些外戚權宦鬥得昏天暗地、你死我活,連續不斷的黨爭和換帝游戲也讓朝廷陷入了長達十幾年的怠政狀態。曾經立下赫赫戰功的樓船軍也跟著荒廢了十來年。

直到殷恕懷繼位的時候,殷朝的樓船軍已經徹底喪失了打仗的職能,淪為朝廷在水上運輸糧食的交通工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殷恕懷掌握的這只樓船軍,無論從質量上還是數量上,其實都要比燕國的樓船軍更加得用。

如今陛下要重用樓船軍,霍銓覺得他可以為駐守在長安昆明池的五萬樓船軍爭取一下。總好過讓陛下重用燕國的外人。

霍銓這點小心思直白的人盡皆知,可關鍵他的小心思再多,也全部用來效忠陛下。這一點,就連一向看霍家人不順眼的申屠煬都不得不承認。

盡管申屠煬也會見縫插針地挑撥殷天子跟霍家的關系,但霍銓總是能用一次次的行動向陛下證明,他就是很忠誠,就是能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甭管他做得好不好,人家首先肯做。

最關鍵的是,霍琰苦心經營這麽多年,又以丞相之位把持朝政數載,他早已將自己的心腹人手安插到朝廷各處。霍氏一脈在朝中的根基早已是根深蒂固,人家是真有人啊!

哪怕四州叛亂時,霍銓安排出去的太守和郡守已經被當地豪強砍死了一批,可人家手上還是有無數人才前赴後繼。這一點就連申屠煬都不得不眼饞——畢竟燕國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擅長管理內政和改良兵器戰船的這類技術人才。

這也是朝廷攜百萬流民遷都幽州之後,燕國上下不得不坐視殷恕懷安排人手安置流民的重要原因——他們是真的沒人!

如今霍銓又想將戍守在長安昆明池的五萬樓船軍搬到幽州來……正在籌備陛下去遼西郡檢閱樓船軍一事的姚文若狠狠皺了皺眉,有點擔憂主公會不會引狼入室。

“五萬樓船軍在海上的機動能力簡直不可想象。”姚文若憂心忡忡地道:“我聽聞殷朝最大的戰船可載萬人。萬一這些人——”

申屠煬擺擺手,氣定神閑地說道:“這五萬樓船軍即便遷到遼西海邊,也不可能各行其是。他們隨時隨地都在我燕國水軍的監視下。這一點文若你大可放心。”

“況且這五萬樓船軍乃是殷朝最精銳的水師。我燕國的樓船軍要是能夠跟他們學習一下如何作戰,那不是挺好。”

最重要的是,殷天子想用樓船軍走海路去珠崖摘棉花,可是燕國的樓船軍已經有好多年都沒走過海路。要是能夠跟在長安樓船軍的後面走一遍海路,疏通一下海上的路線,今後他們燕國就能利用海上路線交易精鹽和戰馬,無需把所有的交易渠道都托付給虎視眈眈的世家豪強。

如此一來,姚文若在跟世家豪族談判的時候,也能多出幾分底氣。

姚文若恍然大悟,立刻笑道:“還是主公考慮周全。”

頓了頓,姚文若又問道:“那陛下要去遼西檢閱樓船軍這件事,我還要安排嗎?”

“當然要安排,按照原定計劃來。”申屠煬理直氣壯地說道:“陛下遷都幽州這麽久,還沒好好逛一逛我幽州的大好河山。這怎麽能行呢!”

再者說來,申屠煬可沒忘記中原各地的世家豪強都有隱田的癖好,甚至還在朝廷度田時激烈反抗,釀成了四州叛亂的惡果。

推人及己,申屠煬就覺得燕國的世家豪強也未必老實。只不過申屠煬繼任燕國公的時日尚短,此前又一直忙著北擊匈奴、南下中原,沒有機會修理他們。

而姚文若為了穩定燕國的局面,穩定大軍後勤,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以免觸怒本地的世家豪強,斷了申屠煬和數十萬燕國大軍的後路。種種顧慮之下,也就導致申屠煬雖為燕國公,卻一直未能將整個燕國牢牢抓在手心裏。

可是以申屠煬的霸道性格,他又怎麽能夠容忍臥榻之側有其他跳蚤不停蹦跶。就算是為了跟他四處征戰的七十萬大軍,申屠煬也必須把燕國的勢力給捋順了。不能給自己留下後患,也不能給任何人可趁之機。

“要是擱在以前,咱們想要度田的話,我還要擔心本地的世家豪強會不會為了利益聚起反抗。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手上不是捏著制作精鹽的秘方嗎?”

按照殷朝的律法,鹽鐵專營是國策。燕國自然也不例外。申屠煬必須把精鹽的提煉方法捏在手心裏,不可能與人分羹。但他可以把精鹽賣給本地豪強世家,讓他們利用自己的渠道和人脈,把精鹽賣出去。同樣能夠獲得巨大利益。

只不過,跟申屠煬的合作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老老實實地度田!

申屠煬也是在殷恕懷的身上學到了這一招。正所謂預想取之,必先予之,申屠煬正好趁著這次出游的機會,親自丈量一下燕國的土地田畝,順便梳理一下本地的世家豪強。

他要給陛下和自己打造一個安穩的大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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