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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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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犒賞

“主公意欲何往?”

拍馬疾行的申屠煬在軍營前被姚文若攔了下來。

“我要進宮,與陛下商議要事。”申屠煬面上一臉嚴肅。如果不是眼中的期待過於明顯,任誰都猜不到此時的他已經被人忽悠瘸了。

至少在姚文若的眼中,申屠煬的反應並不高明——何止不高明,姚文若甚至覺得,自從天子遷都以來,申屠煬的表現都可以用“色欲薰心”這四個字來形容了。

姚文若從前只聽說過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但是為了哄人開心就將偌大江山拱手相讓的癡情種卻不多見——偏偏不巧讓他碰見了一個。

世人都說紅顏禍水。如今看來,藍顏也不遑多讓!

“主公恭迎天子遷都薊縣,究竟意欲何為?”當著燕國眾臣的面,姚文若不得不嚴肅地提出這個問題。

申屠煬聞言一怔。他目光如炬,一一掃過姚文若,以及站在姚文若身後的諸多將領,沈聲問道:“你們究竟想說什麽?”

“自從天子遷都幽州,他便想方設法插手燕國的政務——”

申屠煬沒等姚文若把話說完,便冷冷說道:“他是天子。天子執掌天下,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可是我等迎天子入幽州,可不是奔著當忠臣良將去的。”更不想當皇帝的狗!

姚文若目光灼灼地看著申屠煬:“還有那些從南陽、潁川等地遷來的世家子弟,他們趁著幫助本地長吏安置流民的機會,到處邀買人心、沽名釣譽。民間百姓不知世家子弟多狡詐,竟然交口稱讚起他們的恩德。卻忘了給他們提供屋舍、田宅、耕牛和農具的,分明是我燕國。”

姚文若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道:“某只是擔心,長此以往,只怕燕地百姓只會記得天子和朝廷的恩德,卻忘了主公才是燕國真正的主人。”

申屠煬不知道他們在害怕什麽:“你是說,燕國的百姓會蠢到連誰是真正對他們好的人都分辨不出來?還是覺得,我會廢物到連一群只會裝模作樣的手下敗將都比不過?世家官宦會巧言令色收買人心,我們燕國的官員手裏捏著糧食、田地、房舍和耕牛,竟然都打不過一群只會耍嘴皮子的?”

姚文若低眉斂目,躬身說道:“微臣沒這麽說。”

申屠煬知道姚文若不服氣,他還知道有不少將領和臣子都有同樣的想法。他們擔心朝廷的人會一步步蠶食燕國的小朝廷,他們擔心鳩占鵲巢,擔心後方不穩,這些都在情理之中,但是申屠煬的想法跟他們不太一樣

“你們就說陛下遷都薊縣以來,他做的哪件事情不符合燕國的利益?”

群臣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不管他們的內心如何擔憂焦灼,都不得不承認,陛下遷都薊縣,不僅讓燕國和申屠煬占據了大義,得到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柄,那些跟隨陛下遷都幽州的百萬流民,更是讓燕國的人口和耕地數量在短時間內得到了爆發式的增長。

更不要說跟隨陛下一起遷都到幽州來的少府和皇莊,其內更是能人輩出。他們在燕國境內開設的鐵官、煤場、織坊和養殖場,直接達成了在最短時間內穩定人心,全方位提升燕國軍事實力和民生技術的成就。

即便眾人都對殷天子和朝廷抱有警惕之心,卻也心知肚明,殷天子自遷都以來,確實是在毫無保留地經略燕地。他下達的每一個詔令,都是為了發展燕國的國力。即便時日尚短,眾人也都感受到了天子遷都後,燕國的變化——絕對可以用“日新月異”這四個字來形容。

“我燕國苦寒,百姓不僅要過得苦日子,還要日日遭受匈奴和胡人的威脅。即便我等將士們能上馬殺敵,從匈奴掠奪牛羊馬匹回來,不叫百姓們餓肚子、被奴役,可是下了馬以後呢?”

“你們誰敢說自己治理天下,能比皇帝幹得好?”

這一回即便是姚文若都不吭聲了。

申屠煬便道:“既然做不到,那就讓能做到的人來做。那些世家勳貴們縱使不是好人,卻也都是有能力的壞人。只要他們肯踏踏實實地辦事,我們就讓他們辦。反正刀把子都握在咱自己人的手裏,你們怕什麽?”

姚文若道:“怕就怕他們把幾十萬大軍的後勤捏在手裏。到時候就算兄弟們握著刀把子,可要是餓著肚子,也沒力氣殺人!”

“我是那麽蠢的人嗎?”申屠煬怒目圓瞪,理直氣壯地反問:“你不會等他們把糧食種好以後,自己收了?”

姚文若沒有說話。他顧忌的又何嘗只是後勤問題。誰收糧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將士是要上戰場打仗的。有戰爭就有死傷,有死傷以後,他們就需要招募當地百姓入伍。如果燕地的百姓開始感念陛下的恩德,他們會不會生出效忠陛下的想法?

畢竟坐在深宮裏的那個人才是天下之主……

“你現在擔心這個,你想怎麽辦呢?”申屠煬耐心問道:“不許天子和朝廷對百姓好?”

可是關內和河南尹的百姓本就是因為感念天子的仁德,才會跟著他們一路來到幽州。這是永遠都無法改變的。

姚文若:“……”

申屠煬拍了拍姚文若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苦大仇深的弟兄們。真心覺得大家不適合搞朝堂鬥爭。

申屠煬搖了搖頭,一臉嫌棄地翻身上馬,絕塵而去。只留下一眾兄弟們站在原地吃灰。

*

軍營前的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夜梟暗探匯報給殷恕懷。

殷恕懷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他今天犒賞申屠煬的方式,是讓光祿勳做一頓合乎申屠煬口味的大餐。

一共是八道菜,芋兒燒雞、鐵鍋燉魚、鍋包肉、拔絲黃菜、紅燒肘子、糖醋排骨、鹵牛肉和蜜汁叉燒。其中有一大半的菜都是甜口的,殷恕懷也沒想到申屠煬這麽一個看上去硬邦邦的猛漢,除了無肉不歡,竟然還喜歡吃甜食。

好在殷恕懷在後世的時候也算是一個老饕,各地美食都享受過,也能指點光祿勳的庖廚們做出美味可口的菜肴。相信申屠煬也會滿意。

申屠煬確實很喜歡殷恕懷特地為他準備的大餐。尤其是酸酸甜甜的鍋包肉,和松軟酥香、味道甜美的拔絲黃菜。他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道:“陛下宮中的膳食當真是天下第一的美味。這道拔絲黃菜究竟是怎麽做出來的,我怎麽從來都沒吃過。”

殷恕懷笑吟吟道:“這道菜是用雞蛋做的。是我叫光祿勳的人,按照你的口味特地為你做的。”

申屠煬心神一蕩,只覺得周身有些輕飄飄的。

“專門為我做的?”申屠煬喃喃自語,俄而說道:“陛下費心了。”

“不過這怎麽是雞蛋做的?”申屠煬略微驚愕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拔絲黃菜,他還真沒吃出雞蛋的味道。

“將雞蛋液和澱粉攪拌均勻,倒入熱油鍋中煎成雞蛋薄餅,再把薄餅切成菱形塊兒,粘上雞蛋液後,放入熱油鍋中炸至金黃酥脆。要炸到雞蛋塊都鼓起來,好似魚泡一般,在撈出備用。然後再用熱油鍋熬制糖漿,把雞蛋片倒入糖漿中翻炒均勻。等菜炒好後放置片刻,就可以拉絲了。”

申屠煬原本還認認真真聽殷恕懷講述這道菜的制作過程。直到殷恕懷說起拉絲,申屠煬不知想到什麽,耳朵忽然一紅,連脖子都跟著紅起來,仿佛有熱氣從頭頂蒸騰上升。

殷恕懷看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成煮熟螃蟹的申屠煬,只覺得莫名其妙:“你怎麽了?”

“沒事……”申屠煬低下頭支支吾吾,目光直勾勾地黏在晶瑩剔透的糖漿拉絲上,臉頰越來越燙。

拉絲……拉絲……

殷恕懷也不知道申屠煬是怎麽了。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申屠煬接下來這一頓飯,就只盯著那一道菜吃。認認真真的吃,態度虔誠的吃,吃到最後甚至還含著糖漿拉絲細細品味起來。越品味臉越紅……

殷恕懷滿頭霧水,忍不住也夾了一筷子拔絲黃菜放入口中——是甜的呀!沒放辣椒(也沒這個條件),也不燙嘴,怎麽就越吃臉越紅呢?卻沒想到他不吃還好,他剛吃了一口拔絲黃菜,申屠煬的臉騰一下子,就跟著火了似的,連眼睛都染上了絲絲猩紅,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唇。

殷恕懷舔了一下粘在唇上的拔絲,皺眉問道:“這菜有什麽問題嗎?”

申屠煬已經克制不住小申屠的激動昂揚了,滿腦子都是殷恕懷剛剛舔嘴唇的畫面,甚至都沒聽到殷恕懷在問什麽。

殷恕懷輕嘆一聲,又說了什麽,申屠煬也沒聽清。他覺得自己腦袋有點昏昏沈沈,只能看到殷恕懷的唇在他面前一張一合,殷紅的唇瓣襯著潔白整齊的牙齒,連舌頭都是那麽的靈活……

申屠煬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他第一次親吻殷恕懷時,是如何困住那如簧巧舌——

“申屠煬!”殷恕懷忍無可忍,揚聲叫醒兀自發呆的某人。

申屠煬猛然回神,魂不守舍地問道:“什麽?”

殷恕懷:“……沒什麽,我就是想問問你,今天這頓飯合不合口味。”

“當然甜!”申屠煬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語無倫次地道:“很甜,跟你一樣甜。”

殷恕懷:“…………”

申屠煬並沒有亂說。這頓飯確實很甜。他也只記得那道令他記憶深刻的拔絲黃菜。甜的膩人,甜的叫人心裏發慌。

“這真是陛下專門叫光祿勳做給我吃的菜?別人都沒有吃過?”他反覆向殷恕懷確認這件事。

殷恕懷既然想要犒賞申屠煬,也只能不厭其煩地回答他:“是特地做給你吃的。別人都沒有吃過。”

殷恕懷沒有欺騙申屠煬。他確實是在到達幽州以後,才突發奇想叫光祿勳做些應景的東北菜。恰好申屠煬辦的事情合了他的心意,殷恕懷索性借花獻佛,叫申屠煬一起過來試菜。如此一來,既能體現自己對臣子的重視,又惠而不費。

傳出去申屠煬也會覺得有面子——這可是天子特地為申屠愛卿發明的菜肴呢!

有過哄臣經驗的殷恕懷算盤打得劈裏啪啦,卻不知聽到這句話的申屠煬早已飄到了九霄之外。

申屠煬覺得自己的骨頭都是輕飄飄的,被殷恕懷幾句話泡得是又酥又軟,好像都站不起來了。

“我今天晚上想要留宿崇德殿。”申屠煬蹭到殷恕懷的面前,低下頭,直勾勾地看著殷恕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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